等她拜完,乐正托住她的手臂:“今日你拜最后一次我,日后再见,或许就是我拜你了。”
朱儿对他嫣然一笑:“不论何时何种身份,乐正都是露珠的恩人,给恩人行礼,是理所应当之事。”
*
是夜,朱儿被一顶轿子送到了熊昶的府上。
对待她这样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的人,府中的嬷嬷早已司空见惯。
一接到她,就娴熟地对她进行了沐浴净身熏香,洗去脸上的面妆,不施粉黛,露出最天然去雕饰的素颜。继而给她换上一身十分暴露,性感至极的白纱裙,然后将她领到一间独特的房中。
屋内连地垫都是红色,雕梁画栋上布置了红绸垂地,四处燃着喜烛。床上帷幔被褥,具是朱红,到处都是红彤彤一片。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新婚夫妻的洞房花烛夜。
“记下这些姿势,等会儿伺候公子欢愉了,你也少受些罪。哪里不懂得,尽管问我。”嬷嬷塞了卷春宫图册给到她的手里,长年累月说着的话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到底是同为女人,又见她比往常送来的女人年纪小,怕这样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会受不住,也会像那些被凌/辱的不成样子的女子们一样……
“诺。”朱儿乖声应和,接着抬头朝着嬷嬷道了谢,露出腼腆又甜甜的笑容:“露珠从小就没有祖母,见着您,觉得特别亲切,便在想,如果我有祖母,也会是您这样和蔼的。”
嬷嬷连忙开口:“姑娘这话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个婢,当不起谁的祖母。”
察觉到她的疏远,朱儿接话,“嬷嬷,我也只是个奴婢。”
“你过了今夜,或许就不是了。”嬷嬷点燃了鹤龟炉中的熏香,意有所指,“想要在这府中待下去,讨奴婢的喜欢,是没有用的。”
朱儿天真烂漫道:“可我就是喜欢你呀。难道喜欢还要分是谁,是什么身份吗?”
嬷嬷从未见过这么话多的姑娘,其他姑娘头一夜侍寝,都是逮着她问公子的喜好,要如何讨他欢心让他喜欢。这个倒好,如此单纯缺心眼,净问些不相干的。
她有些看不下去,觉得不明说,她可能听不懂,便嚼碎了摊开说:“你需要做的,是侍奉公子,让他喜欢你。讨得他的欢心,你才能在这府中有立足之地。”
“哦。”朱儿佯作恍然大悟,终于问到点上:“嬷嬷教我,我要怎么做,公子才会喜欢我?”
嬷嬷指了指她手中未展开的画册,“一时的喜欢,都在上头。你记下学好了,过得了今夜再说其他。”
闻言,朱儿坐在床沿,低头徐徐展开手中画卷。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在打开春宫图的那一刻,心里仍是无可避免的打鼓和害怕。
在乐正署中,少女怀春时,姐妹之间也会私下偷偷传阅那种令人面红耳赤,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她并非没有见过。
只是她没见过这么难以形容、不同寻常的高难度春宫图。
她想起那则关于熊昶的癖好,加上那些他流连花丛,经常玩出人命的传言,觉得他在房事上,也许不止是这么简单……
*
与此同时。
赵国,邯郸,王宫。
这夜重阳宴,姬禾的闭门思过,得以结束。
席上,她也从众多精巧糕点中,拿了块菊花糕送入口中。
糯糯的糕粿,清新的甜味,保留了去掉苦涩之气的菊香,口感很好。
她又拿了一块,给身后侧的稚辛,同她说着祝语:“重阳安。”
稚辛接过,对她一笑,“重阳安,事事遂心,事事安。”
吉祥的祝语,让姬禾心满意足地又食用了一块。
她边吃边盯着食案上的螃蟹看,虽然想吃,但螃蟹性寒,孕妇不宜吃。
她望梅止渴地看了会儿,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看了就是吃了。她打算等下看够了,就都给稚辛吃。
主座上的赵翦,一直悄悄注视着姬禾。
见她连续吃了两块重阳糕,担心糕中的菊花偏凉,会影响到她和胎儿,便让人将自己食案上其他糕点,送到了她的面前。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句叮嘱:“王上说菊花糕和螃蟹性寒,夫人怀有身孕,不宜食用。”
说罢,那寺人就将她食案上的螃蟹和菊花糕撤走。
姬禾来不及说什么,就眼睁睁看着这盘螃蟹被端走。
好你个赵翦,一些糕果,就换走我一盘大螃蟹!
过分!
她愠怒地抬头,隔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对着赵翦遥遥一望,正巧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朝她微笑。
姬禾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还笑!过分!
第98章
重阳之后, 赵国的北部开始不大和平。
代地以北的阴山关外,雁门要塞,突然遭到已经偃旗息鼓很长一段时间的匈奴的侵扰。
屯田的士兵们, 被迫停下了田地间的劳作,重新穿起盔甲, 拾起兵戈, 再度回到枕戈待旦的烽火生涯。
几次的突袭交锋, 令这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再一次经历了战火。
赵辕跟随邓衷再一次北上,支援北地五郡, 驻兵雁门关。
众人都想不通, 这曾经铩羽而归的匈奴, 怎么突然之间又恢复了气血,卷土重来。
直觉告诉赵翦,这无利不起早的毒瘤, 只怕是受了谁的唆使, 故意在他颁布代地屯田、长州新设军马场这一系列秘策之后,立马就来捣乱。
不然一切都太过巧合, 简直是紧跟着他的计划, 来搞破坏。
至于谁做的,他心中明镜似的, 有了答案。
与赵国明面上有冲突的, 唯有齐国。
最开始的赵烜作乱,便是与齐国勾结。
那时他一早收到密报, 洞悉了一切, 做好了应对,假意出城, 藏在暗处,让弟弟露出马脚提前逼宫。
到底念着骨肉亲情,那会儿他没有告诉父王,赵烜与齐王勾结这一叛国之罪。
一个谋逆罪就足够他死无葬身之地,再加一个叛国,他连留下全尸的机会都会没有。
再是鲜虞国主有了异心,同样也是齐国向他递了橄榄枝,进行了游说策反。
齐国处心积虑针对赵国,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他心知肚明。
只是还差一个验证。
赵翦传书给了齐国的密探,问齐王那边是不是给了匈奴好处,与之合作了。
*
九月下旬,赵允的孩儿赵裕满月。
满月宴上,宾客如云。
好多不在邀请之列的人,趁此携带诸多贵重贺礼前来,堵在大门口水泄不通。
众所周知,赵允麟儿的名字,由王上金口玉言,亲自所起。
有知情者说,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得到这泼天福分,怎么看,王驾都会亲临,前来参加这个满月仪式。
是以,这些如过江之鲫的人,除了冲着赵允这个王上跟前的大红人-御史本人来的,还有是为了想在赵王跟前露面,自荐求赏识的。
时间接近晌午,受邀的宾客都已经到了,眼看要开席的时间,赵母让管家来问赵允可否开始传菜。
赵允说再等等。
他亦是摸不准,赵翦到底来不来。
从前赵翦虽然屡次说起要等喝他孩子的满月酒,但他不仅仅是和自己自小交好的挚友,还是一国之君。
国君事务繁忙,还真不一定有空,纡尊降贵来此。
等了大约三刻,赵允看了看日头,觉得赵翦大概不会来了,刚要吩咐准备开席,管家就匆匆跑来,大呼:“郎君,宫里来人传话了,说王驾正往咱们府上来,让准备接驾!”
听罢,赵允脸上一喜,“通知下去,准备接驾。”他边说,边踱步去往大门口。
疾步走了两步,想起来妻子和孩子,又折身去大堂接他们,一同出去。
赵府奴仆好劝歹劝将围堵在府门的人劝走,清空一片地,连忙在门口急速铺好新的红地毯。
众人也纷纷外出,从门口开始夹道欢迎。
过了片刻,只见街道上,缓缓行来两列禁军,在前方开道,管控路面两旁。
随即是仪仗华盖,后方见六匹骏马拉着的王乘,出现在视野之中。
众人见之,纷纷低头,跪地迎拜。
等马车临近停好,车旁随行的寺人搬出轿凳放在马车旁,躬身请示:“王上,到赵御史家了。”
说完,寺人上前掀开车帘。
身着苍色常服的赵翦,从马车内下来。
周旁之人见他落地,齐声山呼:“王上万年!”
赵翦没有理会那些人,他又转过身去,面向马车门口,伸出手,柔和开口:“慢慢来,小心点。”
众人有些诧异,不敢吱声,他们第一次听到,语气如此温和柔情的赵王。
显而易见,车内还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