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姬禾就让稚辛查了这个稳婆的身家,知晓她年轻守寡,独自一人拉扯大两个儿子。
寡妇门前是非多,但这位稳婆,人品和接生的技术,在邻里间都是出挑的,格外受人的尊敬。
如今她的两个儿子都到了婚娶之龄,正是需要盖房子娶亲的缺钱之际。
于是刻意同她说了自己的’遭遇‘,说自己只不过是以色侍人,唯恐日后频繁的生育会让她孕期无暇侍寝,无法固宠,又说担心怀孕生子会加速自己的衰老,致使容颜不再,失去君心。
动之以情博取稳婆的同情后,姬禾再顺理成章地用金钱利诱,买通了这个稳婆,交代了她人不知鬼不觉地办这桩事。
姬禾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此生她都不想再与赵翦生第二个。
与其以后长期喝避子汤,不如一步到位,彻底断绝再孕的可能。
“做的好,这是夫人赏你的。”稚辛从袖袋中拿出一袋金子给她,半赏半威道,“出去之后,把嘴巴闭严实一点,如果胆敢对任何人说出去,叫王上知道了……你自然该明白,国君之怒,流血漂橹。那么届时,不仅是你,还将祸及你的三族。听明白了吗?”
稳婆接过钱袋,塞入怀中,不慌不忙道:“多谢夫人赏赐,老奴明白!要是日后王上问起,老奴会告诉他,女子生产本就有诸多意外,风险难测,发生了什么的都有。生产之际,伤到身子不孕不育的,也大有人在,这都是个人的体质决定的。老奴已经尽己所能,为夫人平安接生,保夫人母女顺遂了。就算太医看诊,得出来的结论,也会是如此。”
她的言辞神色都还平稳,是个胆大可靠之人。
不然,也不敢当着赵翦的面,在接生时动手脚。
稳婆解释她无法再孕这套说辞,姬禾很满意。
她日后久承雨露,而无再孕,自然会被赵翦有所怀疑,届时他自然会让太医看诊,知晓她不可能再生育的事。
是以,她生产之时,刻意在赵翦面前,展现出最大的苦楚和害怕,咬在他的手上。让他就算难以与她的生产之痛,感同身受,也会记住他手上的咬痕,牢牢记住她今日受的罪与的脆弱,是为了给他生孩子。
唯有如此,就算日后他知道了她不能再怀有身孕,也不至于太难以接受,甚至会对她产生亏欠。
那么他才会,将全身心的爱都浇灌在柔嘉的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她为自己和刚出生的女儿,谋算的前程。
姬禾朝着稚辛点点头。
稚辛见状,挥手道:“很好,你下去吧。出去之后,还能再领一份赏。”
稳婆拜别姬禾:“老奴告退,祝愿夫人康泰顺遂,万福金安。”
*
赵王喜得公主,不日就全城皆知。
为了庆贺这个金枝玉叶的出生,赵翦下了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令,举国震惊。
万千死囚因此赦免,重获新生,获得改邪归正的机会,充入劳改刑罚。其余囚徒也都依据各自的犯罪级别,得到减刑或放行。
他们自发的,纷纷感念这位’天真公主‘的降世,私下都称她祥瑞公主。
恰在当天,雁门关传回捷报。
传信兵背负军旗,身骑骏马,经八百里加急,星夜兼程,终于到了邯郸城下,高喊:“雁门大捷——”
守城的士兵们连忙放行,一刻不敢耽误信使送捷报入城。
王宫内。
见到捷报内容,赵翦本就笑得合不拢的嘴,都要笑到耳根上去了。
邓衷带领的那支京中调去的王师与北地驻军,击退匈奴撤出阴山,夺回代地五郡。
在这个基础上,热血方刚的赵辕带领一千骑兵,千里追击溃散的匈奴败军,冲出阴山关外,深夜直捣匈奴王庭。于千军万马之中,取单于首级,并抓了他最宠爱的小王子。
这一击,把余下的匈奴势力,打得彻底残废。
匈奴失去首领,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争权夺位的内乱之中。
更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四分五裂,各自为王的情况。
赵翦立刻拟了诏书,让好生对待那位被抓的匈奴小王子,将其带回邯郸。
他要将这个重要的匈奴王室成员,抓在手里。
等散乱的匈奴部落,经历内斗,选出蛊王之后,他再把这个傀儡送回去,给他们安定的局面,再掀起一片风云,继而扶持这位傀儡当新的首领。
届时,他就可以完全掌控那个,犹如定时炸药的游牧部落。
使其安分守己,不再侵犯赵国,破坏代地休养生息,扰乱兴建的长州马场。
这一天,是他为王第一年的冬天。
十月,二十九。
是庆陵夫人所出的天真公主-赵柔嘉的生辰。
是十八岁的少年将领-赵辕一战成名,声名鹊起于列国之中的日子。
亦是赵翦为王元年,夺回疆域,击退匈奴的第一件文治武功的政绩。
后世史册之中,分别在《君王列传》、《后妃列传》及《名将列传》之中,同时记载了这一天,两件事,和四个人。
第109章
第109章
天真公主赵柔嘉出生的消息, 随着当日的捷报,一同流传于列国之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大家都没想到不过数月的时间, 赵国这么快就把那个常年骚扰赵、燕等北国的杀不死的匈奴,打得铩羽而归。
一时之间, 都觉得小看了那个初登王位, 行事’奢靡‘, 好大喜功的赵王。
其中当属齐王和新楚王,听到这两则消息后,最为烦躁。
前者是功亏一篑的愤怒。
齐王没想到那个匈奴单于年纪大了, 带领的部落如此不中用, 短短数月就丢兵弃甲, 惨败而归。
此一事,齐国在背后耗费大量的财物补给匈奴,不仅没有制衡赵国, 挫其锐气, 还令其反败为胜,扬名天下。
再加上之前赵国, 拔掉了他们放在赵国多年的那枚棋子。
还因暴露了那个细作, 导致之后赵国宗室,大范围的搜查身旁的可疑人员, 把他们布局多年的细作, 几乎一网打尽,同时拔除。
两事相加, 这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哑巴亏, 吃得是气煞齐王也。
*
而楚王熊昶则是听闻庆陵夫人产女,气得暴跳如雷, 茶饭不思,摔了一天的东西。
宫人们最怕他生气。
他生起气来,随时都可能会看不顺眼哪个人,从而把人杀了。
为了抚平这位暴君的情绪,大内侍连忙让人去请楚王新宠-朝露夫人。
结果连她去劝去安抚,也没用。
露珠走了一趟过场,她不太清楚熊昶的怒气点在哪。
既然劝不动,与其留下被他撒气折磨,不如装作害怕,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就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无人知晓,发疯的熊昶为了什么发疯。
在他的艳史上,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女人。
唯有那个贱人,明明都是一无所有的亡国奴了,还偏要在他面前装清高,装什么坚贞不屈,宁死不从。
既然拒绝他不从他,何必一随着他妹妹陪嫁到赵国,第三年就勾搭上了他的妹夫?听说还是暗结珠胎,母凭子贵才上的位,有的名分。
这之后又和赵翦的亲弟弟还不清不楚,纠缠不休,让他们兄弟二人为了争夺她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呸,祸水!贱货!低贱无耻的浪荡货!
又是哄得赵翦为她修筑庆陵台,又是为她孕期千金买橘。
真是好手段,好狐媚!!
一想到庆陵台,熊昶更为暴躁了。
昔日他将她药倒,把她五花大绑在床上,剥光了衣服羞辱她:“鲁国都亡了,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庆陵公主?”
他用软鞭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讥讽:“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贱婢,你从了我,我还能大发慈悲,怜你疼你,让你在宫中少受点罪。”
当时她虽处于下风,动弹不得,可眼神满是凌厉的杀意:“世间虽再无庆陵公主,但庆陵永远在。”
她倔强地跟他唱反调,就是不服软,各种戳他的不适点:“就算你今日动了我又怎样?怎么?楚国大公子就这么点能耐?同其他公子争夺不到鲁地的城邑封地,就只会拿一个女人撒气?”
当时楚国得到的宋鲁两地,新的封土,在几年间陆续被赏赐分封。
他堂堂长子,得到的封地,竟然比那个黄毛小儿还少。
只因那个小东西是王后嫡出,是父王老来得的贵子。
他咽不下这口气,在宫道上,恰好碰到奉芈颜之命去办差的姬禾。
他见她脸上挂着笑,当她也是在嘲笑自己不如幼弟,于是用迷药将她药倒,强横的将她绑来,一通凌/辱。
姬禾这番不知死活的话,直白地揭穿了他心中的不甘、不服和自卑。
她的轻视、她的拒绝,都让熊昶想狠狠虐/待折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