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姬禾生产之时，会有不好的事。
于是向来不信鬼神的他，在等姬禾收拾东西的时候，去了女娲神像前燃香参拜。
他虔诚地跪在地上，扔了？杯竹卦，许下一愿：“娲皇在上，赵国国君赵翦今前来叨扰，愿折寿十年，换吾妻姬禾此生平安，长命百岁。”
愿望说完，？杯坠地，一个阴面朝上，一个阳面朝上。
一阴一阳，是为圣杯吉兆。
这是神灵应允的意思。
所有他很相信，他的阿禾在任何时候都能逢凶化吉，平安渡过。
赵翦不断安慰鼓励着姬禾，但她已经彻底痛得神志不清，囫囵抓过他的手狠狠咬在口中。
*
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的芈鹭，芈颜也前后脚相继到了。
她们没在这里见到赵翦，以为他还没到，芈颜连忙问：“王上呢？着人去请王上了没？”
“回禀王后，王上在产房中。”
芈颜与芈鹭都愕然了一会儿。
在她们的认知中，从来没有听过谁家生产，有男子入内的先例。
*
产房内。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姬禾觉得疼痛从骨头缝里开始蔓延，疯长，不断撕扯，身体好像要被剖成两半。
痛，哪里都在痛。
她痛到濒临昏死。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察觉有东西也在不断往外挤，那股力量，也涌现出一股拼命要来到这个世界的决心。
她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与里面的小家伙’里应外合‘。
时间漫长到她迫不及待想要拥抱那个孩子，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突然而然的，她就听到了一声婴啼。
嘹亮的哭声在嘈杂之中响起来的时候，她眼角浮着泪珠，笑了出来。
真好，她没有死。
又是偷生成功的一天。
随即，她感到有吻落在她的额上，接着是一颗滚烫的泪渍，滴在她的眼缝上，与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滑落眼尾。
她听到赵翦隐忍哭腔的声音：“阿禾，你真好，我爱你。”
第108章
第108章
赵翦守在床边， 握着姬禾的手，七尺男儿竟忍不住眼眶微红，泣泪成珠。
他刚见到她生孩子的场面， 心中大受震撼，也越发地心疼她。
觉得自己让她怀孕， 让她生孩子， 是一种不啻于酷刑的苦难， 对她感到尤其亏欠：“阿禾，你还好吗？你怎么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语毕， 歇了一会儿， 恢复一点气力的姬禾努力掀起眼帘， 轻声唤他王上，然后虚弱又关切地问：“我们的孩儿是女儿吗？是柔嘉吗？”
听到她孱弱的声音，赵翦才想起来孩子。连忙转头问：“孩子呢？孩子怎么样？快抱过来给夫人看看。”
实际上， 在刚刚稳婆一接生出来， 就高声报了喜，“恭喜王上夫人！是个小公主！”
而那时候姬禾还处于虚脱状态， 外界的声音， 于她而言，都是一团朦胧悠远的杂音。赵翦则全身心都沉浸在关注姬禾上， 压根没有心思去留意其他的动向。
夫妇二人， 谁也没第一时间去关心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以至于几个稳婆内心以为他们都是不喜欢女儿，听后才没反应， 皆不敢多言。默不作声地做着余下的事情， 给姬禾清理身子，给孩子擦拭干净， 穿上小衣服包上襁褓。
而后把她交给了一旁的掌宫女使——稚辛。
此时听到那如胶似漆的二人，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孩子，稚辛好笑的抱着婴孩上前，小心掀开被角，放孩子入姬禾的胸前，笑吟吟道：“回王上，夫人，如夫人所愿，是个可爱的小公主。公主身康体建，一切安好。”
姬禾伸手轻轻揽住这个小小的婴孩，一颗心化作似水泛滥的柔情，她不由笑出了泪花，伸手轻轻贴着女儿的脸，柔声唤她的名字：“柔嘉，小柔嘉，你好呀，我是你的母亲呀。”
一名稳婆上前，恭敬道：“请夫人给公主喂第一口奶，让公主熟悉您这个母亲。”
姬禾点点头，稚辛见状连忙上前，把柔嘉抱在床上，而后帮着姬禾解开衣带。
在她褪下衣裳前，姬禾朝着一直候在床头的赵翦开口：“王上，烦请您先避开一下。”
赵翦正伸着脖子，眼巴巴去看姬禾怀中的女儿。
只见小婴儿小小的一团，粉粉的脸颊，淡淡的眉毛，闭着眼睛，鼻子小巧秀气。她似乎还未适应这个世界，嘴巴一扁一扁地小声抽泣，模样尤其惹人生怜。
闻言，赵翦一噎，他又不是没看过她的身子。
不就是给女儿喂个奶，怎么还就不许他看了？
但转念一想，阿禾面皮薄，此间人又多，且多为女子，就他一个男子，她要在人前喂奶，肯定抹不开面子。
于是他动身站远了些，转过身去，吩咐道：“除了稚辛留下辅助，其他的也都转过身去，不许看。”
满室齐声回应：“诺。”
刚才有些响动的寝宫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赵翦听到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声音，接着是婴孩吮吸吞咽的声音。
从声音听起来，小柔嘉喝奶喝得香甜又满足。
他似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的阿禾必定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满目柔情地注视着他们二人的女儿。
*
姬禾被女儿咬着，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到现在也还没缓过来，她竟然生下了女儿，做了母亲。
孩子乖乖地趴在她的怀中，换了一个方式，与她紧密相连。
此刻被小柔嘉柔软的小嘴巴含着，她觉得’母子连心‘这个词，有了具象。
她现下可不就是趴在自己心口，喝着自己的奶水，切切实实地与自己水乳交融，母子连心。
姬禾无声落下眼泪，她曾经不断失去至亲的血亲，但现在，她有了一个身上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
她又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真好。
她的身份不必亲自奶孩子，但她竟舍不得把孩子抱离。
姬禾轻柔地抚拍着女儿，没有真的只让她喝一口，而是任由她喝到饱。
不过刚出生的幼婴，喝不了多少奶，没几口小柔嘉就饱了，呼呼大睡。
稚辛为姬禾擦拭了胸口溢出的乳液，给她穿上干净的衣裳，然后将小柔嘉放在她的身旁，这才通知大家可以继续做事了。
赵翦立刻转身过来，一转头，就见到母女二人并肩躺着，阿禾轻轻抚拍着柔嘉，画面尤其安宁温暖。
他走了上去，也想要加入她们的互动，却有些紧张到不知所措。
踯躅良久，赵翦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加入，就这样满目含羡的看着她们，嘴角勾起幸福而满足的憨笑。
姬禾余光见到他紧张又热切的神情，遂抬眸望向他，发出温柔的邀请：“王上，我们的女儿她好像您，您也来抱抱她吧。”
得到邀请，赵翦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
他也抱过登儿，抱小孩的动作还算娴熟，但两者抱入手中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登儿只是他的弟弟，一岁的小家伙肉嘟嘟的，抱在手中沉甸甸的。
但这个是他的女儿，她才刚刚出生，这么小，这么娇。
小小的婴儿此刻抱在臂弯之中，轻轻的，仿佛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宛若一片云，一朵花，叫他不敢多用一份力道，生怕自己粗手粗脚，会把这样娇小柔弱的女儿碰碎。
赵翦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这就是他们朝思暮想的女儿。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终于来到这个世间，和他们会晤。
这般想着，赵翦不由喜极又泣，笑中落泪，他低头轻轻贴着婴孩的脸，声音哽咽：“柔嘉啊，寡人的小公主，多谢你选择父王和你母亲当你的父母。”
姬禾静静看着他，嘴角不由弯起一个弧度。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硬朗的男人，在女儿面前，竟然像个女儿奴。
如此便好，她就能放心了。
随后，姬禾朝稚辛使了个眼色，稚辛会意，上前提醒赵翦：“王上，王太后与王后在外等候多时，可要奴婢将小公主抱去给王太后看看？”
赵翦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幸福之中，此刻听到提醒，也才记起来，他的女儿，是要给她们都看看。
于是他开口：“不必，寡人自己抱去给大家看，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夫人。”
“诺。”
赵翦说完，又向着姬禾走来，温声同她道：“阿禾，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把女儿抱去给她的王祖母看看。”
“好。”
等他一走，稚辛将宫人们也遣散，只留了主接生的那个稳婆在内。
稚辛问她：“夫人交代的事，你都做了吗？”
稳婆低声回话：“老奴已按照夫人的吩咐照做了，接生的时候，刻意伤到了子宫，保准如夫人所愿，此后都不会再孕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