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前来宣召的年迈周使者,赵翦礼数周全地招待了他。
之后也派人亲自将其送了回去,尽足了礼数。
周使者见赵王待人接物都温和有礼,记下了他的礼遇周全。
回去后,他就在周天子面前一顿猛夸赵王。
周天子听了这些,连忙问:“其他呢?你去了一趟赵国,可见到了赵国的兵力?经济?邯郸如何?邯郸的百姓又如何?”
使臣一揖,认真道:“臣于赵国朝堂上,见赵国君臣都龙马精神;邯郸城内,商旅如云,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管中窥豹,可见赵国经济尚好;至于兵力,臣无缘得见。但臣见到了那位打败匈奴的武安将军和右将军,他们皆龙章凤姿,英武不凡,料想其下部队,也当如此。综上所述,臣认为,赵国堪当得’国富民强‘四个字。”
刚过弱冠的天子,闻之,眼中闪烁着歆羡的意味,随即是憧憬,其中还夹杂着更为复杂其他情绪。
他自小坐在这个天子之位,却从未见过他名义上的封国王侯。
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装饰周室的最后门面——一个名义上的天子。
可他到底年轻气盛,面对群雄崛起,周室衰微,心有不甘。
他天天招揽英才,礼贤下士,梦想着尽自己的力,有朝一日能够中兴周室。
于是他在爱妃的建议和鼓励下,试着发出诏书,想动用这个天子之名,号令群雄,见一见他的臣下们。
看看谁还能尊他这个王,看看谁已经不加掩饰,早已不将周室放在眼里。
在各个使臣出发之后,天子日日去供奉九鼎的地方,在那里思索,在那里等待,在那里盼望。
他的手中,他父亲的手中,他祖父的手中,他曾祖,曾曾祖、曾曾曾祖……们的手中,早已失去了九州的土地。
在这个仅剩国都洛邑的周朝,如今仅剩下这九个,代表着九州天下的巨大铜鼎。
它们不言不语,在荏苒光阴中从未有过一丝变化,静静地伫立于此,见证着周朝的兴衰。
唯有在这里,摸着那九州之鼎,天子还能保有一丝,自己仍然是这个天下之主的错觉,和自我慰藉。
当然,他也做足了其他心理准备。
譬如,甚至做好了没有人理他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赵国的赵翦竟然第一个回应了他的号令,愿做第一个前来春觐的藩王。
他高兴地跑去后宫,找到他的爱妃,迫不及待与她分享这个喜悦:“青女,赵王答应来春觐了!说明他还是尊敬大周,尊敬寡人这个天子的!”
他口中的青女,正在纺织,闻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有书卷气的脸,神色从容,不疾不徐,赫然正是当日在赵国王宫的陈沁。
陈沁对着天子莞尔,起身行礼:“恭喜王上,如愿以偿。”
天子坐在她旁边,拨动纺车,与她述说着自己的心情。
陈沁在旁边静静听着,笑而不语。
赵翦当然会来。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连同让天子召见群雄,这个提议,也是赵翦让她做的。
她来到洛邑王宫,已经整整三年了。
第一年,她从无数秀女中脱颖而出,让天子选了她留下。
她依照赵翦的交代,成功成为了天子的妃,让天子爱上自己,信任自己。
期间,赵翦没有下发过其他任务,直到去年年末,她收到赵翦的传信,让她向天子进言——召见群雄入洛邑,朝见天子。
至于为什么,信中没有交代。
她也不需要知道这么详实,身为安插在天子身边的棋子,只需照做便是。
第114章
第114章
四岁的登儿, 已经到了开蒙启智的年纪。
行过开蒙礼后,登儿便在宫中的太学,跟随先生念书。
他去上学了, 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柔嘉,忽然少了玩伴, 几天下来, 闷闷不乐, 脸上的笑容都少了。
这天夜里,她越想越不高兴,于是拉着乳娘将她抱去姬禾屋里, 深夜来找母亲谈判, 说她也要开蒙起智, 和登哥哥去上学。
廊下的稚辛,见到乳娘抱着小小的柔嘉前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连忙上前相迎。
听了柔嘉的意图, 她笑了笑,柔声劝道:“奴婢会将此事告知夫人的, 公主明天再来, 好不好?夜深了,王上与夫人早已歇下了, 公主也要早点睡觉的哦。”
小柔嘉嘟起嘴, 摇头如拨浪鼓,坚定道:“不行, 我就要现在告诉母亲。”
稚辛静默一瞬, 有些为难。
赵翦与姬禾独处的时候,他从不喜欢宫人在内伺候。
这个时候,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没人敢进去打扰他们。
见她不语,小柔嘉又催促:“稚辛姑姑,我要见母亲。”
稚辛看了看她,看了看熄了灯的大殿,犹豫了一下,最后开口,同她商量:“奴婢放公主进去,但您只能自己进去啊。”
“好嗯!”
小柔嘉从乳娘怀中落地,屁颠屁颠推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幽暗,宽阔无比,看不大清路。
但是小柔嘉处变不惊,她靠着记忆,去回忆白天的布局,一路探索,终于叫她来到了母亲的床榻旁。
她玩心四起,没有好好请安叫人,而是爬了上去,出其不意挤到他们的中间,大叫了一声:“父王~母亲~”
赵翦与姬禾刚刚结束一场畅汗淋漓的缠绵,精疲力尽的合眼休息。
冷不丁怀中滚进来一团温软的东西,紧接着就听到女儿的声音,姬禾一个激灵,困倦四散。赵翦更是被吓了一跳,连忙睁眼。
接着有一双小手在黑暗中乱摸,紧贴着姬禾的身子,充满疑惑的稚嫩童音,随之响起,连环相问:“母亲,你好香啊。咦?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汗?你很热吗?怎么脱了衣服睡觉?”
赵翦眉头一跳,连忙把这个不速之客拎出去,放在被子外面:“乖乖,你怎么进来了?”
两人连忙坐起来,在昏暗的微光下,摸到衣裳裹住身子迅速穿好。
小柔嘉看着那惊慌失措的二人,在黑暗之中,眨巴眨巴大眼睛,淡定道:“我想和母亲睡,就过来了。”
赵翦起身,去点亮了灯。
室内生辉,眼前一亮,灵动活泼的小柔嘉一把扑入姬禾的身上,双手挂在她脖子上,脑袋亲昵地蹭着她。
她抬起头,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述说自己的需求:“母亲,我也要和你睡。”
说完,她的视角望去,见到姬禾寝衣下一点未遮住的红痕,明晃晃的蔓延入雪白胸口之下,看不见的深处。
她伸出莲藕一样的小胖手,贴了上去,摸了摸,扣了扣,发现没擦掉。
姬禾注意到怀中小人儿的动作,在她未开口前,赶紧拢了拢衣领,遮挡住那一点刚才留下的暧昧绯色。
她揽着小柔嘉,柔声回应她刚才那句话:“原来柔嘉想和母亲睡啊,那以后母亲天天都陪你睡。”
柔嘉趴在她怀中,那句刚好想问出口的’是不是父王又咬母亲了‘倏忽就被打断。
闻声,她小小的脑袋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懂事道:“可是母亲不是柔嘉一个人的,母亲也是父王的……为什么父王这么大个人了,就能天天和母亲一起睡,柔嘉这么小,却要自己一个人睡呢?”
赵翦听了她的话,坐在床沿,边笑边耐心回道:“因为父王与你母亲,是夫妇,夫妇住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吧。”小柔嘉垂下脑袋,贴在姬禾胸口,试着去理解这句话,和’夫妇‘的含义。
半晌之后,她好像想明白了一点,于是发出了一声喟叹:“要是母亲能分成两个就好了,一个陪我,一个陪父王。”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说出这么可爱的话。
多么可爱呀。
姬禾只觉得她真好玩。
她再一次感到庆幸,幸好生下了这个孩子。
她抱着柔嘉,在她软绵绵的小脸蛋上亲了亲:“母亲没办法变成两个,但是母亲只会是柔嘉一个人的母亲呢。”
赵翦听了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这几年来,她的肚子一直再也没有过动静。
他将这个异样悄悄记下,打算改日宣太医给她看看。
怕不要是当日生产,伤着了身子?
*
贴在母亲怀中,香香软软,再加上本就是深夜时分,小柔嘉只觉得昏昏欲睡,小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姬禾察觉到了女儿的困意,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中间,拥着她躺下。
赵翦见她们母女相拥而眠,心底并没有被打搅的感觉,他只觉得这才是一家三口该有的样子,温馨而美好。不由噙着笑,眉眼温柔。
他为她们盖好被子,也随之躺在小柔嘉身旁,与姬禾宛如两个卫士,共同呵护着他们的小公主。
但小柔嘉一沾床就醒了,她猛然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才不是单纯地只找母亲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