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_击云腰【完结】(139)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些年来,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她并未听赵翦对齐国发过牢骚,有过怨言,也不见他贸然出手,冲动反击。

  他并非能容忍别人的兴风作浪,而是先默默振兴赵国,强大自己。待时机成熟了,有足够坚实的后盾,才会出手还击。

  这几年间,匈奴为了遴选大单于,分裂的几个部族之间,互相残杀。

  终于在他们历经一系列的内战,损兵折将,养出蛊王之后。

  赵翦又让赵辕领兵压境,护送那个当年被抓为人质的小王子出了关外,送他归于匈奴王廷,将那个新的单于杀掉,扶持他成为新的单于,附庸于赵国。

  代地因此一直安稳,屯田之策成果良好;高价卖粮给楚国的那笔收益,投入在长州的军马场建设之中,也取得了蒸蒸日上的成果,为国中的骑兵部队,提供了充足的优良战马储备。

  一切都让赵国的内需、军事得到了迅速发展,三年之间,国富民强。

  而今,正是赵翦口中的’时机已至‘。

  姬禾深知赵翦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能借春觐,引齐王入翁,那必定不是单纯地让齐王失信于天下。

  她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思索了一番,觉得只怕他是要利用姜弘,趁机给齐国易主。

  就像他扶持那个匈奴小王子一样,此后将齐国’化敌为友‘,通过姜弘将齐国,完完全全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一切,都是一个心怀天下的雄主,应有的思想觉悟和政治手段。

  她能理解。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样做。

  当然,他可以利用姜弘去达成那一系列政治目的,但必须保他一生周全。

  于是,姬禾朝着赵翦跪地一拜,诚挚恳求:“王上,日后不论如何,请给姜弘一个功成身退的恩典。”

  赵翦不防她这一跪一拜,有些讶然,他连忙蹲膝搀起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他是你的外甥,柔嘉的表兄,自然会此生富贵,永享荣华。”

  她继续道:“我替姜弘谢王上隆恩。”

  赵翦将姬禾扶起,通过刚才她卑躬屈膝的举措,敏锐地意识到,尽管他们二人有了柔嘉,但她好像还是离自己很远。

  是一种恪守尊卑,唯恐僭越,有意识的与自己保有距离。

  换而言之,她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一个妻妾对自己的夫君,应有的恃宠而骄的任何举动。

  即便外界还是会说她当年仗着怀孕,吃千金之橘,筑庆陵高台,恃宠而骄,生活奢靡。但那也只是为了配合他的政治目的,而非她本人的诉求和索要。

  她对他的小心翼翼、曲意逢迎,无不让赵翦觉得她对自己,生分极了;对自己,极度缺乏信任。

  思及此,他加重了握住她的手的力道,不禁叹了口气,“阿禾,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温暖你的心?”

  闻言,姬禾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王上说笑了,我的心当然是暖的。只有死人,心才是冷的。”

  赵翦垂眸望着她,将她这张明艳动人的脸,深深锁进眼中:“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不至于同我如此生分。”

  姬禾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抓着这个不依不饶,便同他讲道理:“王上,您是柔嘉的父亲,我是柔嘉的母亲,我与您,共同养育柔嘉这个骨血,怎么就生分了?”

  他如同要糖吃的小孩子,执拗的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除了柔嘉之外呢,除了我们是她的父母这一点,阿禾,在其他的人和事上,你是不是就与我生分了?”

  在其他的人和事上,你是不是就与我生分了。

  听到这里,姬禾才知道,他指的是刚才姜弘那一件事。

  她为姜弘下跪求他,是以让他察觉出,她与他的生分。

  她低垂眉眼,静默了一瞬,将自己的忧虑说给他听:“王上当知,姜弘为何流落在外,为何要躲避齐国的追查。身在王侯家,一贯是不谈情面,只讲利益。连他的身生父亲都能因为利益,而抛弃他们母子。有这个前车之鉴,我因此担忧日后,他若失去了带给赵国的价值,再度被您所弃……”

  原来是这样。

  赵翦与她十指交握,出言让她宽心:“你多虑了。齐王是齐王,我是我;他无情无义,是他的问题,我与他不一样,与他们都不一样。阿禾,你要信任我,凡是与你相关的人和事,我都会爱屋及乌,妥善对待。”

  爱屋及乌。

  姬禾记下这四个字。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她的胸口贴去,安抚他:“王上,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在跳动,因您而跳动。它早就在您的温柔呵护下,燃起热血,沸腾暖意。”

  掌下是令他难以把持的绵软触感,随即,赵翦才在那团高耸起伏之下,感受到蓬勃跳动的心脉。

  扑通,扑通。

  这一瞬,他蓦然想起数年前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紧握她的手,贴于心口,问她:“你早就住进了我的心里,什么时候,也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只是当时,她似乎是睡着了,没有听到,更没有回复他。

  此时此刻,上演的这一幕,两人掉了个个。

  好像是她隔着岁月长河,在回应当时他的那个问题。

  但他还不敢确认,于是开口,将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阿禾,我有没有住进你的心里?”

  时隔多年,他一问起,姬禾恍然也想起了那时候。

  那时候,她对赵翦的策略是“欲拒还迎,若即若离”。是以,她完全可以遵从本心,让他知道自己心里另有他人;让他抓心捞肺的想得她的心;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理不应他的情感需要。

  后来随着他即将继任为王,她才调整了策略,与他共进退,答应给他公平,让他有机会走进自己的心。

  期间的假戏真做,她也曾被他的柔情和真情打动过,对他生出了些许真情,短暂的爱过他。

  若是他没有害死她的蘅姐姐,姬禾觉得,自己也许会就这样好好的和他一直过下去。

  那件事,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这缕情缘。

  此后,她一直清醒又麻木地执行着这一切。

  继续扮演一个与他琴瑟和鸣的合格宠妃。

  姬禾自以为一切,她都扮演得惟妙惟肖,完美得天衣无缝。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都会短暂的沉浸在这一场’夫妇恩爱‘、’相夫教女‘的温馨幸福的戏码之中,难以抽离。

  因为,她的假面戴在脸上太久,已经与她的肌骨难以剥离。满腹的谎言,早已在她日复一日的伪装中,炉火纯青到张口即来,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愧疚之感。

  于是,她对赵翦轻轻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王上,我的心里,如今有两个人。一个是您,一个是柔嘉。”

  这句话,比赵翦料想得到的回答,更为撼动。

  令他不由曲指握拢,隔着衣衫,将她的美好,牢牢抓在掌中。

  情之所至,赵翦动情到将她揽入怀中,亲吻她的脸颊,唇瓣,雪颈……

  他另一只手从她的纤细腰间一路向上抚摸,细细游走,摸到她的脑后,拔下她鬓间挽发的碧玉长簪。

  姬禾一头青丝如瀑倾泻,铺了一背,垂至逶迤曳地的繁复裙裾之上。

  他的手已经不满足于隔着衣衫,与她的柔软相触,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了衣襟之内。

  姬禾抓在他的衣襟上,推了推他,“不要在这,柔嘉还在睡觉,万一她醒来……唔……”

  未说完的话,被男人以吻封缄,吞入腹中。

  他挤进她的腿间,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长腿一迈,跨步出了卧室,宛若偷情一样,来到隔间未点灯火,昏暗蒙昧的耳室。

  赵翦将姬禾轻轻放在空旷的案上,手中一刻不闲,剥开她的衣衫。

  交吻换气的空隙,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廓,轻咬她的耳垂,随后沉声低语:“这里隔音好,不会吵到她。”

  第120章

  第120章

  二月伊始, 入洛邑的各国君王仪仗,就开始陆续启程。

  赵翦留了赵允在朝中监理内事,带了赵辕随行护卫。

  一去一往, 数月之久,姬禾不太放心柔嘉和登儿这两个稚童, 便让稚辛留下看护。

  启程的时候, 两个小家伙憋着一包泪, 与他们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因为之前,他们与姬禾立下过君子协议,会乖乖听太后们的话, 去哪里都不会一个人乱跑, 更不会哭。

  于是, 等他们一走,两个稚童才彻底绷不住了,各自扑在自己的祖母怀中, 嗷嗷哭成了个泪人儿。

  两个太后, 各自哄着自己的孙辈,心疼坏了。

  太后喃喃道:“春觐天子, 一王一后去就够了, 庆陵夫人跟着去凑什么热闹,留在宫中照顾孩子多好。两个小娃娃自小跟着她长大的, 看这一走, 给小可怜们哭得呦,心疼死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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