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不是第一个臣服的,也不算落了面子。
只是他不理解,赵翦这么积极出什么风头?
当日率先接诏的是他,如今第一个下轿的也是他。
他一个得国不正的赵贼,搞得自己跟个周朝忠臣一样,好意思他吗?
不解是一回事,在看到他们之后,见到跟在赵翦身侧的姬禾的那一刻,熊昶的妒火和对姬禾梦而不得的恨意,瞬间熊熊燃起。
多年不见,她出落的越发明艳动人了。
当年她常着一身缟素或深灰的婢女服,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已经是宛如出水芙蓉一样,清丽可人,叫他蚀骨相思,魂牵梦绕。
如今她倒是一改当年的风貌,穿着华服,施朱傅粉,秾艳瑰丽不失端雅,倒也别具一番风韵。
即使是生过孩子,她的身姿也依旧绰约,更遑论那张看不出年龄的姣好丽容,像是熟得正好的蜜桃,简直再一次令他血脉喷张,几欲失控。
姬禾也注意到了熊昶投来的眼神,那视线中涌动得诸多情绪,她尽收眼底。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以为的,时间治愈了她的伤口;她以为的,自己日日面对着那些铃铛的声音,日复一日,能让她冲破心中的这些桎梏。她以为的,赵翦在她旁边,就能让她有一丝背后有倚靠的安全感。
这些她以为的,在她真到了这个她想象了无数次的,再见到熊昶的场合时,残留在她心底的最后一点恐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扩散,似乎要将她席卷在深深的深渊之下。
那里,暗无天日。
那里,无人帮她。
她强行压制着那股恐惧,佯作从容的走着,即便隔着芈颜与赵翦,路过熊昶身旁的时候,姬禾甚至不敢抬眸,看他一眼。
*
姬禾那副模样,落在熊昶眼中,只令他感到她那股生人勿近的清高姿态,以及其中那十足的轻蔑和挑衅。
骤然让他想起当时姬禾身处逆境,还宁死不从他的反抗。
以及从前,他还未登王位,处处差人一等的自卑。
她不过就是看不起他,当时才装得那样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不肯委身于他。
她偏要与自己形同陌路,熊昶就偏不想遂了她的心。
她要装清高,他就偏要在她的男人面前,揭露她的过去,毁掉她名节。
自卑与自负虽然在作祟,但熊昶面上还是一派和煦。
他笑容满面地和赵翦芈颜打了招呼,“妹夫,妹妹。没想到寡人与赵王第一次会晤,竟然是在洛邑。”
芈颜看见他,顿觉得没有好事发生,当即冲他行了一个礼,敷衍地叫了一声王兄。
赵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弑君杀父上位的新楚王,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毕竟是名义上的舅兄,于是也礼貌性地朝他回礼寒暄,“楚王有礼,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可见什么时候见,什么地方见,并不重要。寡人今日见到楚王,好似一见如故。”
熊昶笑了笑,拉着赵翦一同走进司马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初次见面,不必见外,寡人与妹夫把臂同行,一起朝见天子,也更显亲切。”
他说着,眼神瞟向赵翦身旁的姬禾,然后又故作惊讶地看着她:“庆陵夫人也在啊,难怪方才觉得眼熟。六年不见,当真叫人刮目相看,寡人竟一时没认出夫人。遥想夫人当年风姿,何等销魂入骨,在楚国的日子,时常令寡人感到怀念,不知夫人可曾如寡人一样,午夜梦回之际,是否怀念那段过往?”
此话一出,赵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话中的暧昧之色,溢于言表。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他熊昶与姬禾,从前在楚国何止是有过什么。
当年风姿。销魂入骨。时常怀念。
这些词汇,让赵翦极度不舒服。
他的眼神瞬间变冷,反握住熊昶抓着他的手,手中加大力道,重重用劲捏着他的手掌,声音寒峭,似笑非笑:“多谢楚王关心。寡人的夫人,常常对寡人说起在楚国那段忆苦思甜的日子,她说如此才能居安思危。”
这话听着,让熊昶怀疑了。
他本以为,姬禾那样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她的那段耻辱经历。
可是赵翦这话中的意思,不正是姬禾将在楚国的所有事,全部都告诉过他了吗?
熊昶只觉得手臂越来越麻,手掌骨骼都要被赵翦给捏碎了,偏他无力与他较劲。
他费劲甩了甩手,好半天,才挣脱开来,再一次意味不明地笑道:“赵王好雅量,能毫无芥蒂地随便接纳一个人,这点,寡人自愧不如。”
搅乱了一场浑水,熊昶满意地甩袖先行,走在前头。
赵翦侧首望向跟在身侧,默不作声的姬禾。
见她低垂目光,脸色苍白,一副被人说出秘密后的惊吓模样。
她如此默认的反应,越加令他难受,胸闷地厉害。
他发现她真的让他捉摸不透,总有些’惊喜‘时不时犹如惊雷炸响,打得他措手不及。
当初知道她有过一个心上人,他争不过一个死人,感到无能为力。后来,她落在赵烜手中,一夜不清不楚;奈何罪魁祸首已死,他还是无能为力。
如今,偏生又来了一个男人,也曾与她暧昧不清。
赵翦有多喜欢她,有多在意她,此刻就有多介意。
介意她从不曾对他说过真话,介意她对他没有夫妇间的坦诚相待,介意她总是瞒着他各种事,介意她从不将他,当做她的男人。
介意她唯有在需要用到他的时候,才会酌情对他吐露真言。
她究竟将他,当做了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那些毁天灭地的奔溃,瞬间涌入,摧毁他的神智,于是,这一刻,赵翦再也难以忍受。
他抓住她的腕骨,粗鲁地将她抵在宫墙之上,在诸王往来的宫道之上,质问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他说的当年,又是什么意思?当年,你和他发生过什么?”
第121章
第121章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他说的当年, 又是什么意思?当年,你和他发生过什么?”
赵翦压抑着声音质问姬禾,随着这些问题的抛出, 他脑中也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结合刚才熊昶那些意有所指的话,他猜得到发生过什么。
不免想起四年前, 她曾献身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初她那样的熟稔, 是不是从前在楚国, 与熊昶便是如此过?
可是当初,他与她交欢,进入的时候, 层层受阻, 明明感知到她犹如处子之身的紧致……事后, 他也切切实实在床褥上见到了落红。
倘若这些都是不曾造假,那又该如何解释她的熟稔,她的风情?
这样的疑惑一起, 赵翦就不受控制地想到她曾经也许, 早在勾引他之前,也勾引过熊昶, 在他的身下, 也婉转承欢过……顿时,赵翦就气得目眦欲裂, 横眉冷竖。
他眼中又冷又伤, 神情尤其骇人,怒火冲冠地捏住她的下颌骨, 想迫她开口, 寒声逼问:“阿禾,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啊。”
姬禾脸色青白交替, 她眼睫轻颤,依旧紧抿着唇不说话。
那段回忆于她而言,很是不堪。
时隔多年,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无助、不安、彷徨。当日的画面,一波一波地冲击她的心神。周遭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仿佛都成了各种叮铃清脆的铃铛的声响。
冰冷的银铃细链,像蛇一样,缠绕在裸露的脖子、手腕、腰间和脚踝上……被红绸束缚的身体,如砧板上的鱼肉,眼睁睁看着刀俎肆意妄为……
那种屈辱入骨的事情,让姬禾永远都不愿意向任何人启齿,也不愿向任何人展示她的脆弱和伤疤。
但眼下,赵翦不断地逼迫她说,可她与之相关的一个,都不想说出口。
她越是如此不开口辩解,落在赵翦眼中,越是心虚的模样。
他其实希望她开口哪怕说一个’不‘字,他都会选择相信她。
可她咬紧牙关,偏不开口,如此状如默认的回应,让他心寒至极,失望至极,心痛至极。
两人就此僵持,一个步步紧逼,一个缄口不言。
情绪上头的两人,一瞬都忘了身处何处。
旁边人来人往,不免侧目看了过来。
齐王姜洵从后面走来,路过此间,见姬禾如此,脚下一顿,想要上前询问一二,就被身旁的栾音轻轻扯了扯衣袖:“王上,觐见天子要紧。”
此言,止住了他想多管闲事的心。
他忽然想到,鲁国没了,姬禾与他便再无什么连襟的干系,不过是陌路而已。他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管别人的家事。于是姜洵目不斜视地径直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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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颜上前,抬手拉了拉赵翦捏住姬禾的那只手,制止他的进一步失控:“王上息怒,此事绝非您想的那样!当下以觐见天子为重,切莫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