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完全遮住,足足用了半盒粉。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子试探了一句, “这个结果, 不知楚王觉得如何?”
熊昶非常不满意,觉得天子不仅在偏颇赵翦, 还在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以此测试他是服从天子之意, 还是捍卫自己的尊严。
对这个名义上的天子,熊昶并不放在眼里。
他能来此陪着演一场忠君的戏码, 不过是为了来看看赵翦想干什么, 谁知那天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做这个列国之首, 废黜天子好了。
席间, 晚风清寒,波谲云诡。
熊昶怒视着天子, 慢慢开口:“寡人觉得,不如何。天子说是果浆,难道就真的是果浆了吗?寡人觉得,那分明就是酒。”
言毕,周围一派看好戏的姿态,无动于衷。
楚王竟是连表面的和气都不愿意装了,直接驳了天子的言辞。
他们作壁上观,不动声色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赵翦神色淡淡。是时候到了收网。
他将手中金樽重重一拍桌案,“楚王指浆为酒,质疑天子,忤逆犯上,为臣不忠,天理难容。”
说着,赵翦朝上座一揖:“臣愿为天子讨伐逆贼,扬大周国威。”
语毕,他一挥手:“赵辕。”
身后的赵辕闪电般的飞腾出去,直奔熊昶的席位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熊昶动手。
熊昶身旁的侍卫将领也赶紧出手护主,与赵辕正锋相对。
骤然的武斗,现场的女眷们吓得一片惊呼。
芈颜也没想到,赵翦真的一刻都不忍了,在这时候,冠冕堂皇地要拿熊昶开刀,为姬禾报仇。
熊昶目眦欲裂,指着赵翦怒骂:“赵翦你放肆,寡人身为楚国之君,与你平起平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对寡人动手!”
赵翦笑着反驳:“楚王此言差矣,寡人虽与你平起平坐,但此刻是在替天子教训不守臣规的乱贼,寡人受命天子,口衔天宪,有何不敢?”
熊昶:“好好好!胆敢动寡人,洛邑城外的楚军明日便踏平此处,送诸位与寡人一同上路。”
赵翦无情地击碎他的幻想:“楚王未免太自信了,你会陈兵于此,在座之人岂能不会?赵魏韩再加上齐国,不仅可挡洛邑城外的楚国之师,还能南下踏平寿春。”
熊昶满目震惊,赵魏韩三国同出晋国,素来友好,他们三军抗衡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齐赵之间,素来不和,他们是如何一夕之间就站到一边的?
为了天子?
不,不至于如此。
齐国也只是明面上的自诩周朝忠臣,它会与赵翦站到一个阵线,必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易。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让齐国赵国放下百年恩怨,化干戈为玉帛?
他还在震惊的间隙,身旁的护卫都已陆续不敌,赵辕就已经横剑在他的脖子上。
楚国一干文臣武将,和内眷们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他们胆战惊心地看着这场变故,也不明白历来与楚国交好的赵王,怎么如此翻脸不认人,借机生事,借故针对他们的国君。
之所以是针对他们的国君,而不是针对楚国,是因为明眼人都能察觉到,赵翦看向熊昶的目光中,涌动的滔天恨意。
天子以楚王熊昶不敬天子之罪,下令将他废黜,收押天牢,并且直接更换了楚国的国君。从楚国宗室挑了一个年幼的继子,继任王位。
其余诸国并不干涉。
毕竟巨鲸落,哺育万物。
一个强压在列国之上的楚国渐渐落幕,他们少了威胁,同时也将迎来更大的,一同蚕食楚国的机会。
齐王答应与赵翦休战和缓,站到同一个阵线,更多的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姜洵那个找了七年的小太子——姜弘。
赵翦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针对齐王,但是熊昶让他临时更改了计划。
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孤注一掷,用姜弘这个筹码,将原本属于赵国的敌人,化干戈为玉帛,让齐王成为今日的同盟。向楚国这个盟友,开了第一刀。
这一事变,楚国王后直接吓晕了过去。
朱儿扶住晕倒的王后,感到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无限涌起的开怀。
她的任务,似乎终于完成了。
*
深夜,姬禾听到这个消息,不明白为何赵翦将这个为齐王设得局,竟用在了与他同为盟友的楚国上。
但是听到齐王的站队之后,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
说好的讨他欢心,就不会把姜弘交还给姜洵。
骗子。
随即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以及那些一直被她藏在心里的隐秘和憎恨,也接着坍塌。
这些负面的东西,一直都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养料。
她靠汲取那些阴暗的能量,靠着想看到所谓的’恶有恶报‘,在这个恶心的世界,苦苦强撑。
如今这些一切切,骤然如雪山坍塌。她似乎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欢喜,也没有难过。
她只是感到很迷茫,好像汪洋大海上一叶孤舟,忽然就失去了方向。
是夜,姬禾早早躺下入睡。
赵翦回来见她抱着被子侧卧睡眠,想到今日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她,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后,他交代宫娥好好照顾她,就转身离开,去另寻了一个营帐入宿。
翌日晨起,守夜的宫女,靠在床边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本该盖在夫人身上的薄毯,脸上一惊,吓得连忙侧头看,随后只见到一个空荡荡的床榻。
主人起了她还在睡,无疑是犯了大忌。
她连忙起来寻找姬禾,发现她并不在帐中,于是掀开帘子出去,也并未找到她。
姬禾不见了。
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
这一场春觐,以楚国易主而告终。
消息随着天子使臣携带的钦定新王的诏令,陪同那一支入洛邑的队伍,回寿春的时候,朝中的达官显贵们,犹在梦中,久久不能回神。
此事,加强了天子的权威,虽然楚国不明不白丢了个国君,但举国朝野并没有太大的愤恨。
这样一个只会贪图享乐,不勤政爱民的国君,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只是也有前朝老臣,见到这个局面,尤感惋惜。
惋惜的不是熊昶,而是经此一事,使得楚国国威随着那样无能的君王,一起下跌。损耗了历代开疆扩土的先王们,积攒下来的余烈。
他们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偌大一个强楚,只会彻底成为一个空中楼阁,一碰就倒。
其中当属被熊昶边缘化的陈安,最为痛彻心扉。
他倾尽十余年的心血,为了强楚,不折手段,不念旧情,害死自己的同门师兄;为了强楚,从满头黑发,熬成白发,翩翩才俊成了青年早衰。
谁知楚国出了这样一个昏庸无能,自大自负的庸主。短短几年,就自阉军力,葬送楚国大好前景。
气得他本就因被贬不受重用,而郁郁不得志的身体,一度咳血,每况愈下。
*
自从姬禾一声不响地离开后,赵翦一直滞留在洛邑找人。
他封锁了姬禾不见了的消息,唯恐别人用这点,去陷害她,来算计他,是以并未大张旗鼓的找。
明明只是一夜之间,他翻遍整个洛邑,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甚至于,他险些去找了,那些陆续离开洛邑的列国诸王的队列。
天子不知赵翦滞留迟迟不走的原因,一度战战兢兢,怕他结果了自己。
最终还是陈沁见天子日日惴惴不安,便去求见赵翦,求他日后给天子一个寿终正寝的机会。
赵翦有些意外,“你爱上了天子。”
他不解,当初的石蜜身为齐国细作,假戏真**上赵允;如今的陈沁,也是假戏真做,爱上了天子。
是否说明,女子的情感,终究多于理智?也说明,女子很容易爱上与之朝夕相处的男子?
若是如此,为何姬禾与他朝夕相处,日常相伴,却对他不是这样?
她不爱他。
即使他们之间,已经生下了柔嘉,姬禾也不爱他。
赵翦还在思索,就听到陈沁道:“臣女不敢欺瞒,当初臣女奉王上之命入洛邑,让天子爱上臣女。爱是相互的,天子是个好人,臣女也就爱上了天子。”说罢,她磕头一拜:“求王上垂怜,看在臣女发现齐国太子的份上,日后给天子一个寿终正寝的机会。”
提到齐国太子,赵翦忽然想起一些东西。
当初他带姬禾过来,本意是把她一直想找的姐姐遗孤-姜弘交还给她。
并且曾在盛怒之际,拿着姜弘来威胁她,要她讨自己欢心。
但是后面,得知熊昶对她曾经的伤害后,赵翦改变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