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想问你能不能说一下喜欢清淡一些,还是重味一些,这些天也没问过你的口味。”
她道:“我喜欢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就像这些日子,你做的饭菜那样。”
“好。”他浅笑了一下。
其实他是想问她,能不能再叫他一声。
结果他还未问完,就已经听到了她的轻唤。
范奚心满意足,跨步去了厨房,给她做了一顿最后的早餐。
半个时辰之后,一碗热腾腾的虾仁粥出炉,撒上葱花,大功告成。
白粥绿葱红虾仁,色香味俱全。
程序简单,贵在用心。
他没有端去房间,而是盖上碗,热在锅中,空手去了房间。
进去,姬禾果然如他所料,已经伏在案上昏睡了过去。
他伸指将她额角的碎发,拨在她的耳后,露出她半张白皙的脸。
范奚眼中凝结了浓重的不舍,他弯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随着一吻落下,眼中也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良久之后,范奚抱起她,把她送回了她的房间。
将她原样放回在那一对父女的中间区域,将她归还给她如今的丈夫和女儿。
沉睡的一家三口,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范奚站在床前静静看了会,随后给她和她的女儿,盖上被子。
第135章
第135章
一线日光从窗缝倾泻进来, 照在床头。
时间流逝中,那线日光也偏移到床上沉睡的人的脸上。
赵翦缓缓睁开眼睛,用手遮挡住那刺眼的光线。
他自从当上太子之后, 就再也没有过睡到日上三竿的好日子。
每日政务多,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摊开了用, 是以养成了雷打不动的, 到了寅时三刻就能自然醒的习惯。
这么多年来, 即便是休沐日,他也再难安心地睡过头,总是到了点就醒。
如今这一觉醒来, 他感到十分奇怪。
可这一觉莫名睡得挺安稳, 一夜无梦。
他觉得也许是近来路上车马劳顿, 加上昨夜有姬禾在身侧,才会睡得这般好。
想到姬禾,他侧过脸看了看她, 见她还在熟睡, 连同她另一边的柔嘉,也还在酣眠。
赵翦望着熟睡的妻女, 眉眼柔和。
晨间的风有些凉, 他给她们提了提被子。
一触到这粗糙的被子后,他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哪。
夜长梦多, 他还是得尽早把她带回去。
赵翦轻手轻脚地起床, 拨开门栓,走了出去。
他原意是找在外面蛰伏的暗卫, 去找一辆马车过来。
但刚出门, 就见到坐在院中饮茶的范奚。
一袭白衣,庭中闲坐。
范奚见他出来, 适时邀他入座共饮。
昨夜黑灯瞎火,看得不太清晰。
现在白天的光线,让赵翦看清了这个,成为他爱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的男人。
自从知晓范奚是姬禾的心上人后,赵翦可谓对他的一切,都能倒背如流。
他清楚地知道范奚如今的年岁,一个差不多接近不惑之年的人。
可是很奇怪,他身上看起来,并没有这个年岁应有的苍老。
是死而复生,还是压根就没死的长生不老?
除却他是自己的情敌这个身份之外,平心而论,在不知道他与姬禾的亲密关系前,赵翦对这位曾经能够搅弄风云的经世之才,是怀有敬佩的。
他接受了来自情敌的邀请,行步过去,在他对面入坐。
范奚给他倒了一盏热茶,推至他面前,和煦道:“赵王请。”
赵翦并未去接,问他:“你欲何为?”
范奚道:“想和赵王聊聊她。”
提到她,赵翦立马警觉,眼神如刀,宛如一只被外敌入侵领地的虎豹,神色都锐利了起来:“怎么?你想和寡人抢她?”
其实何须他争。
她的心上,始终有他一席之地。但凡他能够拥有常人的寿命,他也不必主动退出她的世界。
可他想看看赵翦对此事只是单纯的愤怒,还是其他情绪,于是他道:“若我说是呢?”
赵翦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带走她能给她什么?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粗茶淡饭的三餐?她从前走过很多路,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她的后半生就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尽天下荣华。你带走她,是要让她跟你一起当个乡野村妇?再度吃苦受累?”
听见这话,范奚确定了赵翦对姬禾是出于真心的关爱。
爱一个人,才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能;一心希望她能够富贵长久,能够不为五斗米折腰。
结合他能够抛下君王的身份,带着女儿亲自过来找她,也能看出来姬禾在他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他有些欣慰,世上还能有人真心待她。
挺好。
她值得。
范奚笑了笑,坦诚相告,打消赵翦的危机:“实不相瞒,我如今的寿数不多,无法久留人世,无法与她共度白头,更与赵王争不了她。”
赵翦不知他在故作什么玄虚,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看着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本是已死之人,连这一点时间,都还是从别处偷来的……我就要离开这个世间,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适才只是想看看赵王的反应,从而判断你是不是她的良人。”
听见范奚这番交代后事般的言论,赵翦便明白了,他这是要放手。
于是他毫不谦虚,自己领下:“寡人是她唯一的良人,她也是寡人唯一的良人。世上再没有人能够比寡人更适合她,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寡人。”
“好。”范奚朝他举杯:“在下以茶代酒,敬赵王一杯。望赵王不负今日之言,终此一生敬她重她,珍之爱之。”
赵翦终于握起杯子,由衷道:“当然。君无戏言。”
一茶饮罢,范奚与赵翦道别。
临走之前,他告诉赵翦:“厨房的锅里,温着一碗虾仁粥,你记得等她醒来让她吃下。”
他又怕那碗粥压根到不了她面前,就会被赵翦倒掉,于是诓他:“里边我放了忘情之药,你让她吃了,她就会永远忘记我,此后她只记得你,才会安安稳稳一心一意跟着你过日子。”
忘情之药是真的。
他特意问司懿要来的。
但不是放在粥里。
而是在凌晨,他给姬禾煮的那盏茶中。
他亲自骗她喝下的。
赵翦有些意外,他如此洒脱地退出,连后路都斩断的一干二净:“你舍得让她忘记你?”
范奚是这样回答他的:“活着的人,记住一个先死去的人,太过痛苦。更何况让她两度面对我的死亡;比起让她记得,我更不愿她再次因我而难过。”
说罢,他朝着赵翦一揖:“就此别过。”
赵翦忽然有些敬服这个男人,也明白了姬禾为何对他念念不忘,爱得深重。
他对着范奚诚挚道:“多谢,你多保重。”
这日,朗朗晴天,流云漂浮,天气很好。
*
赵翦守在屋中,一直等到姬禾醒来,随后他去端来了那碗虾仁粥,亲手喂她喝完。
姬禾不记得这碗粥,也不记得给她做这碗粥的人。
但吃入嘴中,味蕾还记得这个味道,她忽然就落了一滴泪水。
赵翦见她毫无征兆的落泪,连忙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太好吃了,好吃到忍不住掉泪。”
说罢,她狐疑地看着赵翦,“王上何时会煮粥了?这是王上您做的吗?”
赵翦哑然了一会儿,而后他道:“不是我。是一个爱你的人,为你做的。”
她听后笑了:“爱我的人,那不就是王上你,你少骗我了,是不是你不好意思承认你会做饭?”
见她这样的反应,赵翦知晓她是真的忘记了范奚。
以至于后来,姬禾时常在他面前说想喝他做的虾仁粥,让从未近过庖厨的赵王,不得不为她,洗手学做羹汤。
第136章
第136章
离开的时候, 姬禾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失了什么一样。
以至于, 一路上,她有几次掀起马车的窗帘, 朝着后面看。
看那座小屋, 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自己究竟丢了什么。
于是,她将这个奇怪的感觉告诉赵翦。
赵翦一直在关注她的状况,默默看她不断探头看外面, 听到她对自己说, 他才想了一个说辞, “因为你这次出来,是为了杀陈安,哪知今晨传来消息, 说他昨夜心悸突发, 死在了自己家中。害你没能手刃仇人,才会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了下, 应该是这样。
她的记忆中, 确实有人告诉过她,陈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