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_击云腰【完结】(164)

  “就是,本来这次改制,未必是要颠覆氏族,若是出了差错,那可真是给人送把柄上门,不愁没罪要针对我们了。”

  景追默不作声,看着他们争论。

  于是争论不休的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景老弟,你叫我们来的,你倒是说句话。”

  景追摇了摇头,叹息:“风雨之中,孤帆独行,若船上之人不能同舟共济,就会有翻船的风险。看来此事无需再议,不如改日再聚,诸位请下船吧。”

  事关重大,声音之中,超过了一种,就不能实行。否则,就有被背刺和背叛的风险。

  这一场议论,不欢而散。

  船划到岸边,众人相继下了船,各自离去。

  良久之后,从湖中飞跃出来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带起无数水珠,随着他一道落在船头:“景公若有想法,我家主人可助一臂之力。”

  受到重力一端压,船身微微一晃,景追依旧端坐,不动如山地望着来人:“这位朋友好身手,在船底藏身多时,某竟一点也未察觉。不知客从何来?贵主人又是谁?”

  表面虽然波澜不惊,但景追还是有些忌惮。

  在自己的底盘忽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还将刚才他们的话,都听了去,不可谓不令人觉得胆战心惊。

  这湖是活水,水流通往外面的护城河。

  这人能够悄悄进进来,藏身于此,只能是从外面游进来的。

  且心怀叵测。

  但至少应该是’友‘。

  那人走近前来,飞掷出一块令牌:“景公好胆识,在下从东边来,家中主人姓栾。”

  景追接过这枚写着’栾‘字的令牌,瞬间明了:“齐国栾氏。不知贵主人是栾相,还是栾后?”

  “栾相与栾后,本是同根,利益共同,又有什么分别。”

  “为何找我?”

  “大抵是我家主人,与景公同命相怜,故而想携手同舟破风浪。”

  这话说的含蓄,但景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栾氏与他们景氏有着差不多的背景,先祖都是辅弼之臣,也是齐国的氏族贵胄。栾氏家族出过无数的文臣、武将、后妃,在齐国树大根深。多年来都以一种一枝独秀的势头,持续碾压其他氏族,完全将除了姜氏宗亲外的其他资源垄断。

  如今齐国的丞相叫栾奉,栾奉的妹妹-栾音,还是当今齐王的续后。

  这样坚不可摧的庞大势力,怎么看都比他们赵国的氏族,在环境上要好太多。但深究其中,不难发现,栾氏开始感到危机,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两年前的入朝春觐。

  齐王在洛邑,迎回他遗落在外多年的太子姜弘。

  姜弘的出现,让栾音王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本该顺位给她儿子的王储之位,骤然失之交臂。

  姜弘的回归,也让其他一直屈居栾氏之下的其他齐国氏族,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他们迎合齐王之意,坚定不移地推崇姜弘,上书恢复太子之位,与栾氏党派扶持的栾音母子相抗衡。

  说起来,景栾两家的境遇还真像。

  都是因为国君心中,有一个想要扶持的王储,动摇了氏族的根本利益。

  虽然说自那次春觐之后,赵齐两国忽然就化敌为友,不再兵戎相见,但是栾家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跨境来此找他合作?

  且听来者第一句话,他们的目标也是庆陵台中的人。

  景追再度思索了一番。

  想来想去,他不由想到了庆陵夫人。

  齐国的姜弘,是庆陵夫人的亲外甥。

  庆陵夫人在赵国地位非凡,一定程度地与远在齐国的姜弘,形成了互相倚靠的背后势力。不难推断出,这也是两国君主默许的一种政治连襟关系。

  所以,栾家想要瓦解姜弘真正的势力,必须从赵国的庆陵夫人开始下手。

  而这,竟然不约而同正巧与他们想谋划的事,几乎划上了等号。

  他们的目标都是庆陵台的人。

  景追想通了这些,对着来人道:“今日风大,喝了酒吹得头疼,某怕自己头昏脑涨之下,做错选择。这样吧,不如等我醒酒之后,予以答复。”

  那人听出景追的犹豫,颔首朝着他抱拳一礼,“景公慢慢考虑,三日之后,我再来拜访。”

  说完,他就跃入湖中,沉入水底。

  在空荡荡的湖面,留下一圈圈波光粼粼的涟漪。

  *

  几日之后,年迈的夫子忽然在学宫病倒,太医当场为其确诊为疟疾。

  顿时之间,各方人马都人心惶惶。

  此前疟疾,从外城开始向内扩散,还未蔓延至第四环线,但夫子居住在第三环线的区域,忽然就此染病,说明疟疾已经进一步扩散,事态更为严重。

  再者,夫子染病,那么在此之前和他日日接触的三个小孩儿,也就成了高危易感对象。

  幸运的是,柔嘉,赵登,赵裕三个小家伙,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什么症状或者不适。

  赵允担心赵裕,得此消息之后,火急火燎赶来,请示过赵翦之后,将他接了回去,亲自照看。

  姬禾担忧得紧,几乎时时守着柔嘉和登儿两个,生怕他们有一点意外。

  在夫子染病的第三天,有太医的诊治之下,他还是没能挺过去,被疟疾带走,一命呜呼。

  同一天,早上起来的柔嘉,也开始出现了发冷、发抖的征兆。

  她感到异常寒冷,在暖春时分,穿着冬日的厚衣裳,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声音都是颤抖的:“母亲,我好冷啊,好冷好冷,好像在冬天的雪地里,没穿衣服一样冷。”

  姬禾见她如此,心中涌起一阵慌张和害怕。

  她抱着柔嘉,手掌贴在她脸上,给她传递温度安抚她。

  在等太医的间隙,姬禾边命人搬出炉子烧炭,然后命人赶紧将没事的赵登,迁到庆陵台的其他宫室,交代宫人要好好看着他,不准让他跨入这里一步,以免被感染。

  随着炭火的烧起,室内的温度很快升高,到了能出汗的地步。

  姬禾自己也热出一脸的汗,她问怀中的柔嘉:“这样有没有好点?还冷不冷?”

  柔嘉点点头,随后又摇头,童音虚弱:“还是好冷好冷。”

  姬禾心疼地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忍住潸然,继续吩咐:“快,再加一床被子来,炉子再烧旺点,再搬过来一些,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

  稚辛将被子给柔嘉裹了上来,为她严严实实盖好,随后劝姬禾,“夫人将公主给奴婢吧,您别累倒了。”

  柔嘉的症状很明显了,正是宫外那个肆意横行,凶猛如虎的疟疾。

  她担心姬禾与柔嘉挨得太近,也会感染。

  “不用,”姬禾摇头,冷静地继续吩咐,“你安排下去,封锁庆陵台,让人在每个宫室都熏上艾草;随后盘查这些日子里,这里所有接触过公主的人,等太医来了之后,一应让太医问诊。之后,你速去禀告王上,公主染疾,让他命人着手加强宫中防范,盘查宫内人员,有无其他病例。别带其他人随意进出,你一个人去。你去之前,换身衣服,洗干净手,再点燃艾草熏一熏身上,脸上记得系上布巾。”

  “还有,就说是我说的,请王上不要过来,他保重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子民,更需要他。”

  这番交代的最后一句话,俨然是她要一个人与柔嘉共度此关。

  稚辛听后,不免红了眼眶,她朝着姬禾深深一福,遵从她的决策:“诺。”

  赵翦听到这个事后,脑中一懵,他千防万防,最怕的还是发生了。

  想都没想,他连忙起身,拔腿就走,要第一时间去看看他的乖乖。

  但是随后,稚辛说出来的,按照姬禾教她的下一句话,让赵翦一顿。

  也是这一句话,让他眼眶发红。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他的身体健康。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照顾染疾的女儿,也不要他冒着风险过去。

  理由还是这样的大公大义,为了身后万民,务必保重身体。

  第一次,赵翦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女儿患病,他却不能陪在妻女身边。

  理智上他也认为姬禾说得对,此病凶险,九死一生。

  若他沾染上,就此殒命,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国就完了。

  但是,人非草木,他做的所有的一切和努力,不正是为了他的阿禾和柔嘉吗?

  若是柔嘉有个什么闪失,他空有这一切,又该给谁?

  于是等稚辛一走,赵翦吩咐完,也就往庆陵台而去。

  但是庆陵台已经被姬禾从里面封锁,下了钥,他被拦在了宫门之外。

  赵翦有些躁意,在门外踹门:“大胆奴才,还不快给寡人开门。”

  听见是他,里面的那些人险些就要开门,却被稚辛一个眼神制止住。

  她将这些宫都人赶走,苦口婆心对外道:“夫人交代了,庆陵台除了太医,不得让任何人进来,公主暂时安好,王上不必担忧,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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