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个孩子喜欢的紧,视其如己出。
记起她害怕打雷,芈颜瞬间从床上弹起,连夜就赶来了太后宫中。
见到这个小可怜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芈颜的心都在滴血。
她将人捞出抱在怀中,又心疼又气,紧紧抱着小柔嘉,捂住她的耳朵,用肢体动作不断地安抚她。
她看了眼那个疏于照看柔嘉的宫女,眼神藏不住地想刀人。
知秋见状,连忙上前去斥责那个宫人:“你是什么东西。王太女吓成这样,你倒是心安理得、不管不顾地躲在一旁瞌睡,要不是王后来了,你个狗奴才得让王太女哭上一夜是吧?”
宫人连忙跪地求饶:“王后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时疏忽,请王后宽恕。”
知秋听见她说一时疏忽,喝道:“还敢狡辩,什么一时疏忽,同处一室,你睡得像头死猪,岂会听不到王太女哭成这样。狗奴才你就是看着王太女年纪小,才胆敢如此懈怠,着你罚杖刑二十,扣半年月禄,自己下去领罚。”
宫人不服,抬头辩驳:“奴婢是太后的人,你凭什么罚我?”
“大胆!”
听到这里,芈颜忽然开口:“知秋,够了。收拾一下王太女的东西,今夜搬去中宫,等明早过来给太后请安。”
知秋愣了一下,而后照做。
她有些意外,芈颜就这样轻易放过了那个渎职的宫人。
等知秋收拾完东西之后,芈颜给柔嘉披上衣裳,抱着她离开这个地方。
回去之后,她们给柔嘉洗了一个澡。安抚她睡着之后,知秋悄声问芈颜,“公主,我们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带走王太女,太后那边如何交代?”
芈颜告诉她:“你看今夜的情形,那宫人敢如此懈怠,根本原因就是太后对柔嘉不上心,底下的人才会如此。否则谁敢怠慢一国的储君?既然太后对柔嘉不上心,便也不会管她在谁的手里;有人从她那里接走柔嘉,她或许还会觉得是少了一个麻烦。”
她顿了顿,接着说:“再不济,若太后担心我是因为姬禾姊姊的原因,才接走柔嘉,明日而出手阻扰,那我就只能在太后面前演一出’因庆陵夫人不守妇道,我唾而弃之,不愿与之为伍‘的失和戏码了。”
*
一夜风雨,在第二天仍旧没有停。
姬禾坐在窗前,听了一夜的雨。
白日清晨,稚辛从宫门外端了今早的食物进来,进殿伺候她洗漱。
见姬禾仍杵在窗前,稚辛上前摸了摸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便知晓她在这枯坐了一夜。
她关切劝道:“夫人用完膳后去躺着歇会儿吧,这些天您制作天灯,都没怎么合过眼。”
姬禾摇头,面含悲苦:“睡不着,昨夜电闪雷鸣,柔嘉素来害怕打雷,一到雷雨季节,她总要躲在我的怀中,才不会害怕,也不知昨夜,在太后宫中,她怎么样了。”
担忧柔嘉,也担忧昨日放出去的天灯。
她不敢保证那些加密的天灯,是否落入了芈颜的手里。
万一她没看见,没被她发现,而是飘到了其他地方,再遇到雨水冲击,那些经过特制笔墨书写的信息,就会暴露,让太后知晓。
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得堵上一把。
她想了一夜各种事情,微微有了些眉目。
她被陷害逼迫良臣私通,求而不得恼羞杀人,是为了要她倒下,他们再对付她的柔嘉。
她的柔嘉年幼立储,且是女孩子。
可是赵翦并无其他的女人和孩子,是以不存在被嫉妒才遭针对。
纵然之前那些反对的声音,都在赵翦的君威怒压之下消失;但也不能排除,是赵氏宗亲中的其他人,不服柔嘉这个王太女,才暗中策划了这样一起事件。
另一个有嫌疑的就是那些氏族了。
赵翦想拔除这些过于僭越和反对王太女的氏族,之前的一些举措,惹得他们恶从胆边生,遂下此手,也不是不可能。
姬禾反复思量,到底是哪一方?还是全都是?或许是他们联手,一致弄出的这件事。
再加上一直对她有偏见的太后,在此事件中到底是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她是否知情,只是借力打力,趁机落井下石?还是全程参与了?
若是前者还好,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自己,若是后者,她必定对柔嘉业难存善心。
无乱是哪方势力,她的柔嘉孤身一人在太后手中,都让她十分忧心。
孩子太小,要对付她轻而易举,哪怕是一个头疼脑热的风寒,都足以伤害得她体无完肤,更甚至……魂断赵宫。
这些都深深地盘桓在姬禾脑中,让她优思不已。
稚辛见她眉目含愁,也知晓她的诸多忧思,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给她梳发,一边宽慰她:“刚才奴婢在外取餐,从门缝里瞥见知秋带着柔嘉公主在宫道上。想必是昨夜王后看见了您的密信,将人接了过去。”
听见这个,姬禾沉郁的眼中,顿时有了光亮。
她连忙扭头看着稚辛:“此言当真?你没有诓我?”
稚辛正给她梳头,未防她会忽然转过头来。她这一扭头,顿时手中的梳子缠绕的一缕发丝,生生从根处扯断了一些。
“自然是真的。”
听到这里,姬禾迅速起身,“别梳了,我去门口看看。”
她一路狂奔,出了寝殿,跑到被从外面落锁的宫门处。
然宫门紧闭,阻拦了与外界的接触。
她忍不住拍了拍门,问:“外面有没有人?”
*
柔嘉一早起来,乖乖用完餐就跟芈颜说她想母亲了。
芈颜告诉她:“你母亲现在不方便见柔嘉,你先跟我在这里住好不好?”
柔嘉点点头,她不是太明白母亲犯了什么错,才会被曾祖母关起来,但是她还是想去庆陵台远远地看看那里。于是又跟芈颜说,想去那边看看。
芈颜见她可怜巴巴的,便让知秋赶紧带着她过去走了一趟:“你速带小公主过去,赶在送膳前到,兴许还能在开门的时候,见一见里面的人。”
走到庆陵台的墙外,柔嘉牵着知秋的手,眼巴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只要她们不靠近,门外的守卫便对她们视若无睹。
送餐的时候,守卫打开了落锁的门,柔嘉从那条小小的门缝里见到了稚辛姑姑。
只是短短一瞬,她取了餐后,门又迅速合上。
这个时候,柔嘉才忍不住落了一颗泪。她没有大哭大闹,就这么静静地垂泪。
知秋见她泪眼殷红,默然哭泣,用手帕给她擦了眼泪,“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柔嘉不太想走,她问:“知秋姑姑,我们可不可以等到中午送完餐再走?”
知秋摸了摸她的手:“可是等会儿奴婢还要伺候王后去给太后请安呢。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先回去,等午时送餐前再来一次好不好?”
柔嘉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庆陵台,跟着知秋走。
她一步三回头,走得不情不愿。
走了一段路,再一次回头的柔嘉就听见拍门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她朝思暮想的母亲的声音。
柔嘉一把松开知秋的手,转身大步跑了回去,跑在门前,大声唤着母亲,满怀高兴地回应她:“有人有人!母亲,我是柔嘉,我在这里,我来看您了!母亲,您听不听得到?”
*
姬禾拍门之后,得到的只有守卫冰冷的回应:“夫人有什么事?”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声音。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以为柔嘉已经走了,便收回手,垂在身侧,转身欲走。
然而刚动步伐的下一刻,她就听见了稚嫩的童音,喊她母亲,跟她说话。
姬禾喜极而泣,抚在门上,隔着门同她说话,“柔嘉乖,母亲听到了。你还好吗?”
柔嘉想靠近在门边,但是稍微靠近一点,就被守卫持刀隔开。
后面的知秋赶了过来,连忙揽着柔嘉往后退了退。
柔嘉大声回应里边:“母亲,我好好的,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昨夜打雷,王后娘娘来接我了。母亲,我很好,您不要担心柔嘉。母亲您在里面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
听着女儿这样的懂事的话,姬禾忍不住又落了一行泪,她擦掉眼泪,告诉女儿:“好,母亲知道了。你要乖乖听王后的话,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到处跑到处玩,知不知道?”
小人儿眼巴巴的点头:“柔嘉知道了,柔嘉会听话的。”
姬禾听见她的声音,几乎能够想象出女儿的神情,她闭了闭眼,忍痛说了下一句:“你快回去,以后……不许再过来了。”
门外的柔嘉猛然抬起头,因哭过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嗯……嗯?为什么以后不让我过来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母亲和柔嘉在做一个游戏。看谁能够忍得住,不主动找对方。谁能够坚持得久,谁就赢了。你能不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