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_击云腰【完结】(174)

  柔嘉左右为难:“可是……我会想母亲的,我不喜欢这个游戏。”

  姬禾继续哄她:“不可以哦,小孩子要听话;你不听话,母亲会生气的。”

  柔嘉不想让母亲生气,于是答应下来,软软道:“好吧,那游戏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等你父王回来的时候。”

  *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柔嘉就无比盼望着父王回来。

  她在王后娘娘这里吃好喝好,什么都好,就是偶尔午夜梦回,会格外思念母亲和父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学的太傅,又换了一个。

  但是这个太傅讲学的内容,与从前那位太傅所讲,背道而驰。

  她不喜欢。

  她的登哥哥和伴读赵裕,也不喜欢。

  私下里,她和登哥哥便跟赵裕讨论,让他跟他父亲说一下,可不可以再选一个太傅。

  赵允忙着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但是太学换的太傅的事情,无人从他这里提起过。

  只因太学虽然横死了一个太傅,却一直都是有其他讲师的,他被诸多事情所累,就暂时没有额外留意太学的事情。

  这夜回来,陪儿子用餐的时候,听到赵裕说起这个,他才知道太后放了人替补上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入赵裕碗中,不动声色地问他:“为何不喜欢新来的太傅,是他讲的不够好吗?”

  “也不能说不好,就是有些奇怪,我们其他的课业,都停了,只听这个太傅一人的讲学。”说完,赵裕便将这些日子的每日所学,都背给赵允听。

  赵允这才知道太后新找来的太傅,是提倡’无为而治‘的道家学派人。

  他只感到格外的荒谬,大争之世,什么都能学,偏偏道家的无为在这种世道,稍显没有斗志。

  况且他们还是开蒙不久的小孩子,正是该循序渐进接触各种事物学识的年纪,这样长期的专门的’无为‘熏陶下来,再好的苗子,都会被养得失去斗志。

  赵允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意教养。

  但是他无权罢黜太后提拔上的人,便又找了几个儒、法、兵、墨、阴阳家的文人士子,塞入太学,与那个道家太傅,分时段一同讲学,综罗百家,广博学之,平衡掉这桩没有硝烟的专学计谋。

  这段日子他忙得焦头烂额,前些时候王后给他的那个宫人画像,他一直在查。

  诡异的是,王后在后宫,根本查不到那个宫人的存在。

  一个好端端的人,竟然是不存在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

  姬禾见到的那个宫人,是乔装之后的样子。

  至于那个人本就应该是宫中的人,还是从外面进来的人,还是两说。

  可他知道,这世上的乔装易容之术,男人可以易容成女人,女人可以易容成男人;年轻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皆可以易容成与本人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但唯有那个人原本的眼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随易容术而有所改变的。

  他便将画像之上的这双眼睛,额外找人画了下来,分发下去,交给全城巡卫贴在城门,留意长着这双眼睛的人。

  第146章

  第146章

  景府。

  这些天, 景追给亡故的景跃,找了巫师为其安魂。

  一连七日,灵前香火, 不断。

  因景跃生前无子,景追便在景氏旁支为他这一脉, 过继了一个聪慧的五岁子侄, 以孝子的身份, 在灵堂守孝哭灵。

  这些举措传在外面,人人都见到了景公对丧子的痛爱,也越发觉得可惜。

  可惜景跃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好端端的, 就这么被折辱逼杀。

  栾羽见外面的舆论达到了目的, 遂又现身景府。

  在灵堂前嘲弄地看着那个小孝子,哭得涕泗横流,他蹲下身, 提起那个小孩磕在地上的头:“他又不是你亲爹, 你哭这么伤心做什么?”

  小孩子哭唧唧回答他:“客何故如此言说?过继之后,不是生父, 却是亲父, 子为父哭灵,实乃天经地义。”

  栾羽不屑开口:“可这世上还有句话说,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毕竟不是亲生的血脉, 本质上也没人会拿你当家人。小子, 你可别傻乎乎地一颗真心全都抛了出去。”

  小孩子不解地看着他:“先生何意?我听不明白。”

  栾羽挑了挑眉,右手掐在小孩子软乎乎的脸上:“现在不明白不要紧, 记着就是了,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

  五岁的小孩,惊恐地看着他伸来的六指,不敢动一下。

  栾羽看见这神色很受用。

  比起别人嫌弃他的六指,他很受用别人害怕他的六指。

  令人嫌弃,代表自己很弱小。

  令人害怕,才证明自己足够强大。

  *

  听到仆从通报的景追,正走在灵堂门口,就看见栾羽在捏他孙儿的脸。

  他连忙上前,挥开栾羽的手,将孩子护在怀中,对他道:“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小孩子哆嗦了一下,瞬间回神,他依言照做,对着景追乖乖行礼:“孙儿先行退下。”

  小孩走后,景追又屏退了左右,接着喝问栾羽:“你来做什么?如今全城都在通缉你,你就该继续躲着,万一让人撞见,教赵允发现了端倪,你我功亏一篑。”

  栾羽将右手隐入衣袖之中,不太满意景追的态度,“我还能来做什么?自然是来提醒你,头七已过,舆论沸腾,差不多得了,尽快将景跃下葬。你还恋恋不舍地停灵,不愿安葬他,是要等赵御史反应过来,检验尸身,勘查他的伤痕死因吗?”

  听到这个,又让景追暴跳如雷,他指着栾羽的鼻子骂道:“你!你害他枉死,还不许我多为他做些法事超度,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吗!”

  “你是有多糊涂!多留他的尸身在一天,就相当于留了个把柄在世上!”栾羽抬手抚上棺木,毫不留情地将盖了一半的棺盖推动合了起来,“赵允不会无缘无故知晓引庆陵夫人去见景跃的人的容貌,必然是那个女人想办法给出去了信息。是我们都小瞧了那个女人,她困顿宫中,还能运筹帷幄,如此心机深重,沉得住气,这个人再留不得。”

  景追看着眼前这个主导整件事的人,目光冷淡,“你又想怎么做?”

  “一、以免夜长梦多,尽快将你儿子下葬,销毁证据;二、让庆陵台的那个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病逝‘,”栾羽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丢给景追,“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气味、寻常银针也试不出的慢性毒药,每日放少许于饮食之中,日积月累,积少成多,食用者便会出现体虚之症,直至气血两亏,油尽灯枯。就算太医诊治,也查不出任何异样,只会觉得人是忧思成疾,病入膏肓的。”

  “等她一死,那么无论赵允再如何咬着这件事不放,也就没了任何意义。时间一长,等赵王回来,也就再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说完之后,栾羽不管景追是何反应,转身就踏步离开灵堂。

  他刚走到外庭,迎面而来一个人。

  对面的人不认识他,他却认得对方——负责监国的御史大夫-赵允。

  他穿着素净便服,不知是来吊唁还是调查。

  栾羽下意识垂目,略压低了头上带着的斗笠,以免被对方看见他的眼睛。

  擦身而的时候,赵允忽然叫住他:“阁下请留步。”

  藏在斗笠下的眼睛微微一凛,栾羽没有停留脚步,他充耳不闻,继续跨步向前走。

  见他不停,赵允以为他听不见,便上前,探手伸向他的肩后。

  栾羽感知背后的动静,闪避了一下,避开赵允的触碰,随即迅速转身,面对面与他交战。

  赵允见对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微微有些意外,明白了是自己的举措令对方误会了意图,连忙解释:“阁下别误会,我见你左后肩粘着一张纸钱,便想为你取下来。”

  起初栾羽还以为是他识破了自己,才动手,还在想着反击,干脆也将他一并除了去。

  没想到是这样而已。

  他停下了攻势,自己偏头去看,伸出左手,反手取下了那张黏在肩后的,外圆内方的纸钱。

  “多谢。”栾羽随手将纸钱往旁边一抛,朝着赵允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大步流星,离开此间。

  赵允看着漠然离去的人,若有所思。

  此人警惕心高,身手不凡,听口音不像赵国人,而且他很奇怪。

  寻常人去抓左边肩膀,通常是用右手,而他却是用左手。

  这一系列下来,让赵允不得不对其十分关注。

  开始他以为这是一个刚从灵堂吊唁出来的景氏亲友,但这人竟然不是赵国人,突然就让赵允警觉了起来。

  他来这里,名为吊唁同僚,实为查看景跃的死因。

  之前他依靠着那份画像,将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依靠画像寻人,找出这个最为可疑的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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