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_击云腰【完结】(50)

  赵翦解下沾了雪沫的狐裘,快步上前躺在她的身旁,忍不住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大约是他身上沾染了药味,睡梦中的姬禾,被薰得蹙了蹙眉,别开脸,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赵翦失笑,起身命人备水,在耳间的浴房洗浴之后,才拥着她重新躺下。

  姬禾半梦半醒,忽然就感到背后一凉,接着身旁的床榻陷落下去。

  一个怀抱瞬间贴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赵翦,便要起身,“太子回来了……”

  赵翦按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哄小孩子似的:“睡吧,别动。”

  姬禾听到让她继续睡,也就没再起来,眼皮一闭,真就继续睡眠。

  赵翦双臂紧紧搂着姬禾,埋头在她的颈窝,喃喃自语:“阿禾,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比什么都重要。”

  姬禾困极了,也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口中含糊嗯声回应。

  她睡得好好的,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感觉身上压了块大石头。

  她被压醒,睁开眼,在半明半暗得烛火之中,看见半张埋在她颈间的脸。

  赵翦五官英挺,轮廓较之前段时间,消瘦了几分,颌线越发如刀削似的俊朗。

  姬禾还以为是昨夜做梦,梦见的赵翦回来了。

  她不由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男人,闭眼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眼下有着一圈乌青,料想在宫中侍疾加之监国处理政事,辛劳的很。

  连睡梦中,他都是皱着眉头。

  莫名的,她想抚平他的眉宇。

  刚伸出手,那男人就动了一下,浓密的羽睫像蝶翼似的震颤。

  他要醒了。

  在床榻上时,姬禾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除了睡着,之前每每欢好时,赵翦总是掐在她腰间,在她耳边呵着热气,缓慢地折磨她……

  要她叫出声,要她喊他的名字,要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是如何的与她鱼水交融,完完全全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下意识地,姬禾连忙闭上眼睛,索性佯作还在睡。

  下一瞬,她就听到殿内铜壶滴漏的滴水声。

  寅时三刻。

  *

  赵翦每日习惯寅时三刻就醒,都不用宫人来叫他,就已经练就出来一个逢时必醒的习惯。

  他睁开眼,望了望怀中沉睡的姬禾。

  随后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闻见她发间幽幽逸散的桂花香味。

  持续闻吸了几口,他才再姬禾唇上落下轻柔一吻,随后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恋恋不舍地起身。

  赵翦怕宫人进来会吵醒姬禾,便没唤人进来,自己穿戴好衣冠,离开此间。

  等他走后,听到殿门的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姬禾才睁开眼。

  她有些怔然,刚才赵翦离开前,还给她掖了被角。

  这样的事,只有小时候睡觉,母亲和父君才会为她做。

  赵翦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侯公子,为何对她这个卑贱的亡国之女,如此细致入微?

  姬禾没有再想下去,她得起来了。

  因为今日是春节,按照规矩,需得去给主母太子妃芈颜贺春,随后再随她一同进宫,去给宫中的贵人挨个拜贺。

  芈颜对姬禾的拜贺爱答不理,由着她在地上跪着许久,也没让她起来。

  要不是新年第一天,说不好的话,会触了眉头,影响一整年的气运,芈颜才不会让她好过。

  直至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姬禾跪了半个时辰,等芈颜慢条斯理用完早膳,她才让人起来。

  她是故意的,掐着时间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姬禾立规矩的时刻,要不是再不进宫,就会误了吉时辰。

  否则,芈颜真想让她跪上一天。

  *

  在赵王寝殿外,前来新年拜贺的人满满当当站了一地。

  后宫世妇,前朝重臣,公子王孙,自发地分门别类,站成三个阵营。

  寺人进去通传,出来的,是赵翦。

  他一身玄色朝服,头戴高冠,莫名威严,却是语气温和地传达王意:“父王今日精神不佳,加之体恤诸位雪天寒冻,故而免了贺岁朝拜,诸位请回吧。”

  人群中,有人嗤之以鼻,站出来,对着殿门拱手一礼:“王上病重,数月不理朝政,不见朝臣,臣等日夜忧心,朝思暮想,惦念我王;今元日春节,良辰佳时,太子缘何不让我等觐见?”

  赵翦神色从容,笑问那个站出来的中年朝臣:“季司马年岁几何?”

  司马季赫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迟疑了一下,答道:“臣今年刚满四十。”

  赵翦踏步下台阶,走下来几步,朗声道:“不惑之年,正直壮年,可惜季司马壮年失聪,听不灵光。孤便再复述一遍:父王今日精神不佳,加之体恤诸位雪天寒冻,故而免了贺岁朝拜。”

  他这几步,走得缓慢,四平八稳,教在场的人,看出来一份不怒自威的深沉,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人群中的姬禾看着他这样子,听着这沉着的声音,不由心间一动。

  司马季赫一噎,不由看向人群中的公子赵烜。

  后者对他轻轻颔首。

  接到示意,季赫愤恨吭声:“臣等只听王上亲口之言,岂知太子所言,真是王上之意,还是太子一人之意。”

  此言一出,殿外顿时猜疑四起,此间的人交头接耳,各种声音悄声相谈。

  季赫位居司马,掌管兵车战马,在国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生性刚烈耿直,唯王命和贤明之人是从。

  前些年赵翦还未回赵国的时候,朝中纷纷以为储君之位,非贤德爱民的赵烜莫属。

  加上赵烜谦逊温和,数次礼贤下士,他也就对赵烜很有好感,选择拥戴这位贤德的二公子。

  后来赵翦回来,荣登储君。

  这让季赫为公子烜感到可惜,对赵翦各种不服。

  特别是赵王病重,将政务移交太子翦后,以他为首的赵烜朋党,不满越甚。

  此时此刻,他们合理怀疑,赵王是否真的病重,还是被太子囚禁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

  接着,又有三名朝臣跨步出来,请求面见赵王,确认赵王安危。

  一时之间,陆续出列好几个人。

  他们唇枪舌剑,直指那个太子殿下。

  赵翦面不改色,静静站在殿前,大氅下的指骨握的泛白。

  他幽深的黑瞳,淡然目视这一半拥戴赵烜的朝中重臣。

  不出声,不辩解。

  他只是离赵五载,这些人就被他的母亲和弟弟收买,效忠拥戴他们。

  与他不是同一条心的人,真是让他没耐心虚以委蛇。

  *

  姬禾深知赵翦的脾性,表面越淡定,说明,他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逼急了他,这些离心离德的朝臣,在此血溅当场也不是不可能。

  气氛越来越凝重,她朝着四周打量,忽然见到那位太子詹事-赵允。

  人群之后的姬禾,悄悄挪动位置,站到赵允身后,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赵詹事,太子孤立无援,现在就靠你了。”

  赵允侧首,见是那位之前远远见过的东宫美人,赵翦心尖尖上的宠姬。

  他皱了皱眉,不屑道:“这种时候,姬美人凑什么热闹。”

  姬禾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嘲讽,轻声道:“要想今日无事,我说你什么,你跟着说什么。”

  赵允没当回事,无奈道:“姬美人,现在不是你烽火戏诸侯的时……”

  话没说完,忽然他就被姬禾一把推出来一步。

  他的出列,让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凝固了一下。

  站出来的不解,没站出来的亦是不解。

  连赵允自己都不解。

  赵翦沉沉的目光也看向他,似乎在问:连你也要反水?

  赵允在心中骂了声娘,硬着头皮出声劝和。

  但没人理他。

  他正要后退回原位的时候,姬禾站在那个位置,堵住他的退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风向正好,将话清晰送入他一个人的耳朵。

  他瞪大眼睛,死马当成活马医,一不做二不休,按照姬禾教给他的话,劈头盖脸朝着还在刁难的季司马砸去 :“季司马位高权重,还请慎言!质疑王命,诬蔑太子之罪,掂量掂量合族担不担待得起!”

  季赫一顿,不知道赵允哪来这样的胆子:“赵允你放肆!区区詹事,岂敢公然威胁重臣?!”

  赵允同步背后的姬禾的声音,发言:“你才放肆!竟然对太子口出狂言!亏你还是朝中老臣,竟连一点尊卑上下都不顾。”

  “我们王上何等英明,没想到他老人家病中体谅我等天寒地冻前来朝拜,一片慈和仁心,免了大家的朝拜,还要被你这个老……”听到这个词,赵允差点咬到舌头。

  他汗流浃背,连忙跟上:“……老匹夫如此恶意猜疑,挑起争端。离间王上太子的父子亲情,离间太子与朝臣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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