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芈颜身边的掌事女官——知秋。
姬禾慢慢转过身来,对着她低头行了一礼。
知秋上前,想继续盘问,忽然又一道人影连走带跑过来:“哎哟,老婆子你上个茅厕怎么到处乱跑,你儿子等你好久了,还不快出去,仔细重装了贵人!”
来人是膳房掌事姑姑,刚刚正在满世界找老婆子,此刻见到‘她’被知秋逮住,生怕老婆子乱说话,连累自己,连忙出言轻喝,将她支走。
姬禾瑟瑟道:“这里太大,老婆子走迷路了,各位女官大人,实在对不住。”
知秋这才罢休,转身离开。
姬禾去到后厨,与罗艋接头,随着他来时的牛车,一起出了东宫。
与此同时,稚辛那边,被支走的两名女官一前一后回来了。
刚刚抱琴过来的女官,将琴放在桌上,却不见美人去弹,她也不敢多问,就静静守在一边。
另一名女官取了件厚衣服过来,稚辛才咳嗽了一声,模仿姬禾的声音,开口:“我觉得此处太冷,还是回去罢。”
翌日,东宫就传开了‘姬美人’偶感风寒,卧病在床的消息。
*
赵烜收到眼线传来的消息,吩咐下面,盯紧一点,特别是留意近日东宫出入的人。
他虽然与尉平君达成了协议,只要齐军帮他在战场上诛杀赵翦,来日他登基后,可许赵国十座城池,签订五十年和平协议。
齐国自然不会管他们赵国是如何的兄弟阋墙,对他们而言,与其看到虎视眈眈的赵翦为赵王,倒不如看到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赵烜为赵王。
在齐国看来,他这样一个只顾小利而无大义的君主,是成不了气候的,更不会对齐国有任何的威胁。
赵烜便是看准了这些,笃定那尉平君会与自己合作,才怂恿朝臣请奏赵王,让太子替父亲征,以示赵国煌煌之威。
赵王早就没了一腔热血,便顺应群情,诏令赵翦陈兵塞外。
虽然一切都如他所料地进行着,但到底是忌惮那位手段凌厉的胞兄。
他不会忘记,自己那个兄长,可是连与他亲如手足,一同长大的公子赵寿都能害得摔断腿,身残之人,永远无缘储君之位。
所谓做贼心虚,自从开始与赵国勾结之后,赵烜便悄悄命人留意东宫。
甚至还有意让芈颜对自己有所好感,每每在去拜见王后时,与芈颜来个出其不意的偶遇、邂逅,将芈颜拿捏地明明白白。
赵烜本意是想从芈颜那里,得到更多的关于赵翦的有效信息。
但接触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芈颜是个彻头彻尾的花架子。
她一派温室公主的天真,毫无政客的敏锐和心机,且她竟然与赵翦只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连赵翦的书房都进不去。
知道这些之后,赵烜的心情很是微妙。
他对芈颜刻意的似有若无的关心和温存,都是建立在从她口中窃取有效信息之上。一旦发现她没用,他立刻翻脸,再也不理会芈颜的鸿雁传书和一腔热情。
但现在他听到那天帮赵翦舌战群儒的姬美人病了,便生了疑心和担心。
直觉告诉他,这位聪明的女人不定在搞什么事,其中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但他的人不便直接去一个东宫宠妾的屋里,查看真伪,赵烜便想到了芈颜。
于是,他又找出芈颜派人给他的那只香囊,挂在腰间,回了一封书信,感谢她,并在信中说想见她一面。
第二天,芈颜兴高采烈装扮好自己,在王后宫中与赵烜私会。
期间,赵烜对她各种示好,芈颜沉溺在男人的追捧和赞美中,落入他的圈套,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帮他去刺探姬禾的病情。
稚辛假扮的‘姬禾’,病恹恹躺在床上,发烧流涕,呕吐不止。
芈颜嫌弃地用袖子掩住口鼻,匆匆看了一眼,确认她真的病了后,便派了人手,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姬美人。
她离开后,立刻着人去告知赵烜。
*
邯郸城郊的一座别院前,停下了一辆马车。
车内走出来一个丫鬟,丫鬟掀开帘子,伸手扶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富丽女子下来:“少夫人,就是这里。”
妇人满脸哀愁,手中绞着袖子,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那丫鬟见主人犹豫不决,便劝声:“少夫人,主母说了,赵家家风清正,不容有外室养在外边,近日郎君常常夜不归宿,便是留宿在这别院之中,想必是郎君养了女子在此,又不好意思同家中说,可这也不是回事,您是郎君明媒正娶的妻,便是有权处置这外宅的女人。”
妇人不是她人,正是赵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发妻——叶槿。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学那风流浪荡子,在外养妾,金屋藏娇。
还是婆母发现了赵允近来不归家,派人暗中跟了赵允几天,才发现他这几日都是密切来此。于是将此猜测告知于她,叫她做正妻的要大度,外头有人就做主给他接回来。
叶槿便在今日带了丫鬟过来,想着将此事办了,好教婆母宽心。
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心中还是十分恍惚,她不信赵允会负了她。
这座宅院,本是赵家的一座庄子,只有在夏日避暑时,全家人才会过来小住一段时日。
但看见院中升起的炊烟,她发现自己错了,里面是真的有人住着。
叶槿愣在原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上前。
愣神地听着丫鬟拍门的声音。
一门之隔的里面。
一位身穿窄袖黑衣的暗卫,藏在门后,看见来人,便悄无声息去禀告屋内的人:“主子,门口来了三人,两女一男,一妇人,一丫鬟,一车夫,听他们言语,似乎是赵詹士的内眷。”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他们来此何事?”
暗卫忽然抿嘴,思索着如何启齿,才不会冒犯里边的主子。
半晌,他硬着头皮道:“他们、他们似乎以为赵詹事在此养了外室。”
里面静默一瞬,片刻后传来克制着怒意的凛冽声音:“叫赵允滚回来,赶紧把人带走!”
暗卫抱拳应是,随后朝着四方比了一个手势。
那藏在暗处的其中一个暗卫,立刻腾身离开。
第52章
赵允接到消息, 冷汗都要流了出来,当即骑着马一骑绝尘疾驰过来。
不要命似的狂奔疾跑,赶得他气喘吁吁。
一到这里, 果然看到自家娘子在丫鬟的陪伴下,站在门口不断叩门。
他几乎是摔下马的, 就差跪在门前了。
赵允好说歹说, 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说自己并非如此,且这里只是他私下租赁给了朝中同僚暂用一段时间,只是碍于帮人保守隐私, 才没有对家里说。
说完这些, 他又一番叮嘱自家娘子切记守口如瓶, 不得对外透露之后,才将半信半疑的叶槿劝了回去。
亲自将叶槿扶上马车,看着她离开之后, 赵允战战兢兢站在门前, 他捏了一把冷汗,要是自己晚来了, 这里面的人就因为自己的内眷而暴露了。
虽然现在没有暴露, 那此地也不安全了,他痛苦地摸了摸额头, 深呼吸一口, 才进去请罪。
进了院子,赵允停在一间屋子外侧, 恭敬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让他进的声音。
赵允这才推开屋门, 走了进去。
门内,隔着一张精雕楠木屏风, 阻绝了视线。
屏风之后,正襟端坐着那本于前几日,就率军赶赴前线的太子翦。
那日出了邯郸城后,赵翦就安排了一个太子替身,坐镇车驾之中,随军远征。
他则在赵允的掩护之下,入住在他的城郊别院,留在京畿。
这期间,赵允避免不了常常来此汇报朝中之事。
反倒让他的妻子误会,以为他在外边养了外室。
赵翦并不傻,大好正月,齐国将士不盼着过年,反而在赵齐边境挑起事端,加大摩擦,投入战力。
而自己这边,又逢父王病重。
若是说,齐国是趁赵王病重刻意开战,想在此时挫败赵国气焰,或许有这么点说服力。
但巧就巧在,仗还没开始打,他这个太子就被一众朝臣请缨,架上战场。
要说没点什么阴谋诡计,还真说不过去。
但到底,他那病入膏肓的父王已经点了头,他不得抗旨不去。
赵翦心中肯定了九分,就是有人故意支开他,以便赵王驾崩时,他这个储君远在千里之外,赶不回去。
到那时候,赵国王宫是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他这几日待在这里并不好过。
先是‘他’一走,那朝堂之上,就有人按捺不住,借故弹劾他的人。
不仅如此,‘他’走的第二天,邯郸城也被赵烜封锁。
里面的出不去,出去的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