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浮起嘲弄的笑意:好心机的庸脂俗粉。
赵翦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这支舞,心中哂笑,果然还是冲他来的。
说是给登儿庆贺,可他小小稚儿一个,哪能看得懂这样的舞乐。
这人是下了功夫的,还是特意施了像姬禾的眉眼的妆。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用膳。
陈沁见君王不解风情,心下微微挫败,但她没有气馁,依旧面容含笑地跳完了一整支舞。
太后见赵翦兴致缺缺,等舞蹈结束后,便点名让陈沁上前伺候。
陈沁收好水袖,跪在桌案旁,布菜盛汤,忽然不知怎的,撞到一壶酒,酒水打湿了赵翦的衣裳。
她连忙请罪,一边慌不择路地伸手去给他擦。
只是还未触碰到赵翦,就被他抬手拦住。
太后见此,加以呵斥:“笨手笨脚的丫头,还不快扶王上去更衣。”
熟料,赵翦并不跟着她们的计划走,他摆手劝太后息怒,“今儿个是给登儿庆贺的好日子,这点小事无碍,可别吓着了我们登儿。寡人用完餐了,还有点事未处理,便先走一步,你们吃好玩好。”
他说完,丝毫不给陈沁近身的机会,站起身,拔腿就走。
赵翦很明显的让拂了太后的意,而且都是在小辈面前,太后气得脸色不太好看。
殿中的气氛瞬间冷凝。
赵馥见状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让太后下了台。
皓雪与母亲同心,知道她的意思,与她一唱一和,不断说着好话哄太后。
芈鹭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切,还好她先前请教过赵允,不然她在赵翦面前,只会得到比这样更加不堪的局面。
芈颜暗中幸灾乐祸,心中偷笑不已。
差点没憋住笑,她连忙举起杯盏送到唇畔,以袖挡脸。
*
那次之后,赵翦就不怎么理会太后的三请四催。
芈颜特意去看了一次姬禾,将那天那件事当成笑话说给她听。
姬禾听后并没有什么反应,芈颜面对她这个样子,狐疑问道:“你怎么不觉得好笑,心机女学你失败,简直笑死个人了。”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语意有歧义,会让人觉得她这是在讥讽姬禾。
毕竟姬禾当初也是差不多如此,才与赵翦在一处的。
芈颜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当,立刻补救:“你可别往自己身上套,我不是说你。太后想让陈沁侍奉王上,谁知王上根本不搭理,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看住他的。”
姬禾朝她一笑,“为什么是帮我看住他,他难道不是你的夫君吗?”
芈颜一摊手,事不关己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也同他并无夫妻之实,你才是他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女人,他只爱你。”
提到这个,姬禾忽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某些方面,我与陈沁并无区别,都是一路人罢了。我能做出不要脸的事,去勾引他成功上位,熟知陈沁未必就不能成功。男人能被诱惑一次,就能被诱惑第二次,没有什么情什么爱,是能够天长地久的。”
“更遑论,这世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他又是个君王,有人想方设法想让他侧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以后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我哪里有资格当那个真正的唯一。”
芈颜头一次见这样的姬禾,她的神态,她说出的话,既自轻自贱,又自损自毁,还有点自暴自弃,更带着点不计后果的口不择言。
“你在说什么胡话!”芈颜瞪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似乎有些不佳,遂放柔了声音问道:“你这样置气,难道是你同他吵架了?”
姬禾随口否认,凉薄笑道:“没有置气,我哪里有资格同他吵架。”
“女子说不生气,便是在生气,你肯定是在同他置气,气他不为你做主,也不来看你对不对?”芈颜自举自证,自说自话,“从前我母亲同父王置气,就是像你这样,口中说着不气,其实生气的很。”
“真的不是,王后多虑了。”姬禾怕她再提起赵翦,她就要绷不住了。
连她都不知道为何,一听到陈沁有意接近赵翦,她就浑身针扎般难受,心里更加堵得慌。
她不想同芈颜再谈论赵翦,于是接着劝她离开:“我现今还是戴罪之身,您若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少些到这里来,免得落人口舌,说您堂堂王后,带头违逆太后懿旨。”
芈颜嘟了嘟嘴,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你要开心点,不要想太多,等你解了禁足之后,我再来找你玩行了吧。这段时间不见,见你神色憔悴了不少。”
姬禾心间一暖,轻轻点头:“我会好好的。”
*
芈颜从她这里离去,刚出了宫门,转头就让人去禀告赵翦,说姬禾请求见他。
是夜,赵翦王驾到来的时候,姬禾吓了一跳。
她不知他忽然跑来做什么。
这些天,她闭门在此,想了很多。
她不知如何面对赵翦,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要她做堕胎这样的九死一生的凶险之事,她赌不起。
自从知晓腹中孩子的存在后,她察觉到自己越来越情绪化。
那些情绪,逐渐吞噬她的理智,裹挟着她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前行,让她竟然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但她清楚地知道,即便是这样,自己也不愿意让赵翦,提前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
就算是为了报复,他间接害死姬蘅的代价。
她忽然想起当年流掉的那个孩子,曾经令赵翦那样的心痛不已。
她知他一直想同她有个孩子。
那么若是她以后生下的是一个死胎,他岂非是更为痛彻心扉?
突然想到这个的时候,姬禾既觉得这样的报复,足够痛快。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尚还在自我消化,自我调解,连最后到底要以一个怎样的结果去处理,都还未想明白。
他赵翦到底为何,今夜忽然要过来,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87章
“你突然这么着急找我, 是怎么了?”赵翦推门而入,行色匆匆,语气焦急。
“王上突然驾到……”姬禾压下心中的积怨, 迎了上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姬禾听罢一愣。
赵翦接着道:“我收到你宫中人的来禀,说你有事要见我。”
听完, 姬禾大概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她有些头大, 没想到芈颜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觉得她与赵翦之间出了问题,转头就把人给找到她面前来。
可她又不能直接说这是芈颜的恶作剧,否则是陷她于不义。
姬禾垂眸想着怎么回答, 余光瞥见针黹盘中, 她试着给登儿做的衣衫。
于是随口捏了个理由搪塞:“听闻几日前登儿学会了爬行, 我正好想给登儿缝制一身衣衫,便想问问王上,他如今长得多高多重, 也不至于做小了穿不下。”
赵翦有些意外, 她从前可不会因为这种事,特意主动找他。
可见, 登儿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简直比他还要重。
他仍是莞尔,将那日见到的登儿说给她听, 末了, 羡慕道:“登儿可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个王嫂如此厚待。”
姬禾迎上他的目光, 着重提起了姬蘅, “登儿是我姐姐拼死生下的孩子,于情于理, 我这个当姨母的,也该替那苦命去了的姐姐,多加照顾他,王上说是不是?”
自从姬蘅难产而亡后,他就没听姬禾提过她。
如今她骤然提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言辞之间仿佛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令赵翦有些无法坦然面对她。
毕竟姬蘅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赵翦表面依旧很稳,不露出一丝破绽,自然地接过她的话,“是这个理。你若想念登儿,今日便解了禁足,明日我命人将登儿抱过来给你瞧瞧。”
姬禾朝他微微欠身一礼:“我替姐姐谢过王上,若她泉下有知,必定也会不忘王上的所作所为。”
“够了!”她越提姬蘅,赵翦越心虚,渐而恼羞成怒,“登儿是我的亲弟弟,我对他如何,与你姐姐无关。”
没待多久,他就拂袖离开。
姬禾冷眼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嗤道:“赵翦,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你也是会心虚的。”
很好。
*
翌日,赵翦言出必行。果然命人将赵登送了过来,同行的还有陈沁。
陈沁见着她,低眉顺目地朝她参拜行礼,解释来意:“太后命奴婢随行,照顾公子登。”
姬禾这才仔细端详着她,那日赏莲会,人数众多,陈沁并不出挑,她也就没有留意到她。
后来她下水救芈颜,上岸后衣发尽湿,面上的妆容遇水花了,也就没能看清她的样貌。
现在仔细看着,她发现陈沁是个满腹书卷气的女子,看着令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