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甫一传出，举国轰动。
皇长子虽自幼流落在外，出身乡野，但“长”字头衔足够分量；更何况他乃宠妃之子，天生就比旁人多了几分筹码。
皇帝得知此事，回光返照般精神了起来，毫不掩饰对其的宠爱。
原本文武二虎相争的局势，骤然演变成三足鼎立，太子之位花落谁家，又难猜了起来。
但坊间都在流传……皇长子是个女的？
邓执宋在客栈落脚时，恰巧听人闲谈此事，呛了一口茶水：“什么？”
小二正巧过来添茶，见他惊诧模样，顿时眉飞色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八卦起来：“婉贵妃不是乐妓出身吗？当年皇上想接贵妃入宫，大臣们不让呀！皇上便想着以‘生育皇长子’为由将人接进宫去，谁料，贵妃却生了个女娃……”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有的说“子嗣乃国本，岂能儿戏”，有的又压低嗓子道“可听说这位皇长子颇为聪慧呢，只要是明君，女子又何妨”。
邓执宋望了眼布囊中的家书，颇为头痛。
怪不得邓国公忽然喊他回去袭爵，想必是觉得朝中局势复杂，自己力不从心了。
可惜，五湖四海还没有游尽兴。
宏棋道：“郎君，天色渐晚，咱们该启程了，不然进不去帝城了。”
他说好。
出了客栈，宏棋牵来那辆又大又漂亮的马车。
邓执宋登上了轿子，可掀开轿帘，里面却赫然坐着两个姑娘。
一个长着张讨喜的圆脸蛋，一个以白纱覆面，手中抱着个瓷瓶。
戴白纱的少女见邓执宋进来，伸手拍了拍轿中的坐褥：“来，坐，别客气。这是你的轿子没错。”
邓执宋沉默许久，才来到她身旁坐下。
他刚要发问，少女却伸手止住他：“带我们进宫，我给你报酬。”
宏棋并未觉察到车内的蹊跷，只听马蹄声碎，已晃悠悠地踏上泥路，往帝城的方向驶去。
邓执宋问：“进宫做什么？”
“实不相瞒，鄙人是画师，想进皇宫取个材。”少女笑眯眯道。
“取材？”
“是啊，整个大焉都逛遍了，没什么好素材了。我刚听闻皇长子是个女孩？这我高低得瞧个新鲜。”她说，“你带我们进宫一趟，我给你报酬。”
“哦？”邓执宋戏谑笑道，“虽带你们进宫是死罪，但报酬若是够诱人，邓某倒不介意铤而走险一趟。”
少女立刻将手中的瓷瓶往他怀里一推：“这个如何？”
她给那圆脸女孩使了个眼色，女孩指认起来：“这是烤花釉彩瓷的，雍州特有的款式，郎君若不亲临雍州，可买不到的。”
邓执宋举着瓶子端量起来，却听白纱少女喊道：“哎哎哎，小心着点，别把里头的骨灰洒出来了。”
“……”邓执宋把瓷瓶推回了她怀里。
“我每个地方只舍得洒一点，逛了一圈大焉，还剩这老多，留着日后再洒吧。”少女嘿嘿一笑，“郎君不喜欢这瓶子？”
见邓执宋往她手腕上看去，她恍然大悟状，从手上掰下一串宝石链子：“原来郎君是瞧上这个了！有眼光！”
她摇了摇链子，各色宝石叮铃铃作响，折射出斑斓的流光。
又指了指邓执宋手上那条：“郎君，你怎么戴假货？瞧，我这条可是真货哦。”
“把这个当报酬吧，”邓执宋紧盯着他，“我让你见到皇长子。”
见他伸手欲夺，少女手腕一转，迅速把链子收进掌心，开起了条件：“等等！你不仅得送我们入宫，还得护送我们
安全出宫才行。”
“没问题。”稍一顿，他问，“出宫后，送你们到哪里？”
“烟柳河畔的那家馎饦店。”少女骄傲地仰起头，“日后来吃饭，我给你打折呀。”
圆脸女孩小声道：“他出了资，来吃饭本来就不用花钱……”
啊，忘了这茬了。
邓执宋笑起来，又问：“小娘子今后一直在店中？”
少女说：“这要看帝城中有没有什么好素材了，有的话，我会待上许久。”
“那我常来。”他说。
少女变得有些扭捏，却也没说不让他来，手一松，宝石链子滑落，掉进了邓执宋的掌心。
她正要将手收回，却被邓执宋抓住了。
邓执宋目光落在她脸上，淡声道：“捎你们入宫可以，但劳请亮明身份，日后事情败露，做了戍卫的刀下鬼，也得找对债主不是？”
少女爽快地摘掉了幕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神采飞扬，眸子亮如星火，透着股聪明劲儿。
“我叫付明宛，你呢？”
“邓执宋。”
“邓郎君……”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调戏道，“邓郎君生得真好看，跟勾魂的妖精似的，有空的话，要不要来给我做模特呀？”
邓执宋没有拒绝：“有报酬吗？”
付明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管饭。”
他笑了许久才停止，只说：“不吃饭也可以，天天见到你就可以。”
“哪能不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付明宛立刻举起他的胳膊晃了晃，“你有好好吃饭吧？我可不想要个骷髅架子模特。”
“吃着呢。”邓执宋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你摸摸，有肉。”
付明宛的手不老实，指尖从他的额头滑至眉骨，过了鼻梁，眼睛，最后点在他唇上。
他们望着对方，一刻如亘古。
“决定了。”
“决定什么？”
“这张脸，我要画一辈子。”
“不逃了？”
“逃啊，怎么不逃，”付明宛郑重其事，“但以后会带着你逃的，你要时刻准备好才行。”
他笑着说好。
……
世界很复杂，复杂到付明宛研究了三辈子，还是没搞明白到底什么样的活法才算“好”。
功名利禄？过眼云烟。
名垂青史？鼠辈而已。
后来她觉得，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心就好。
开心最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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