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这么做了,她贪恋他手中的温暖,不想将心再收回去。
在他怀里,她苦恼良久,与自己心底的两个声音不断拉扯。终于,还是再次推开他,步伐仓皇地往门口走:“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可邓执宋却骤然扣住她的手腕,一拽,又将她拉回了身前。
他抬起手,覆上她的耳朵:“明宛,别想了。你一多想,就会把我想得很坏。”
付明宛的睫毛轻轻颤动,眸中浮起一层忧愁。
幽幽叹了口气,忽然说:“我记性不大好。”
他动了动嘴唇:“你想说什么?”
“不如,我们分开一阵子吧。”她故作轻松,“反正咱们的契约也快到时间了,提前结束吧。看不见你,或许过几个月、几年的,我就忘了这时候在愁什么了,等到时候再……”
邓执宋打断她:“你要离开?”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她蹙起眉,认真道:“我本来就是要离开的,如今只是提前了而已。”
邓执宋的笑容维持不住了,黑沉的眼眸中亦无法克制地涌出冷色,话中带着自讽:“怎么,在我这儿及时行乐够了?”
此话一出,叫付明宛怔在了原地。
这不是她同月娘说过的话吗?
刹那间想起那天出现在房里的丹青,她的心陡然一颤,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你叫丹青盯着我?”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坏?”邓执宋不回答她,而是执拗问起来,“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我?为什么我总要费尽力气,才能叫你对我笑一下?付明宛,你为什么总是偏心,对旁人掏心掏肺,对我却百般猜忌,连爱都是随手施舍的?”
又苦笑一声:“还是说,你同季存惠又旧情复燃了?我碍了你们的事?呵……他都认不得你了,你究竟在留恋什么呢?”
“邓执宋!”付明宛不知他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猝不及防听到季存惠的名字,有些气恼,“这不关他的事!我在说我们的事!”
可见她为季存惠生气,他眼中再次流露出了悲戚。
但悲戚很快化成了嫉恨。
“不准离开,你是我的。”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下一瞬,猛然低下头,强硬地吻了上来。
舌在激烈纠缠,齿在磕碰着唇,带来些许痛意,但又很快被爱欲淹没。
他几乎要将她所有呼吸都夺走,好叫她没了自己,再也不能活。
他把她抱放在了案上,以便他将她压至身下,困于双臂的牢笼之中。
桌案震得一响,书卷散落在地,砚台打翻,洒落漆黑一片汁液。
吻得发痛,但流了眼泪也不停歇。
直到二人几近窒息,他才放开了她的唇,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热,像火焰般扑在她脸颊与颈侧。
付明宛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嘴唇肿得不行,气得直接侧过头,咬了他的手腕一口:“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管不——唔!”
邓执宋掰过她的下巴,又堵着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还要深几分,她被迫抬着下巴迎合,呼吸再次被攫取殆尽。
好不容易等到停歇,付明宛的眼角飙出两滴薄泪,看着邓执宋,幽怨道:“我要不是喜欢你,早就把你的舌头咬下来了。”
邓执宋听了她的话,挑衅般伸出一小截殷红的舌头,舔去她的泪珠:“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舌头算什么,你咬就是了。”
“……疯子。”湿热的触感叫她打了个颤栗,有气无力道,“平日里可真能装,我怎么才发现你是个疯子?”
还是个听话只听半句的疯子。
邓执宋趴在她身上,轻声道:“难道我装乖弄傻,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吗?”
付明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要走,我需要时间。”
“可我会死的。”
“什么?”
“你走了,我会死的。”邓执宋同她十指相扣,“姜尤说,我先天有缺,需要什么东西来吊着口气,才能活得久一些。我需要你,你走了我会死的。”
付明宛想了想:“我是胡萝卜,你是驴?”
他轻笑起来,在她颈窝里轻轻印了一吻,温柔得跟刚才似乎不是一个人。
付明宛又问:“你在威胁我?”
“嗯。”他坦荡极了,“你上次死的时候,我就病过一遭了,你再离开,我真的会死的。”
良久的缄默后,付明宛叹了口气。
“不知道丹青有没有告诉你那句话,”她说,“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邓执宋自嘲:“我是你可以抛弃之物,是不是?”
她却摇了摇头:“我是说,驴子如果解下枷锁,抛开眼前的胡萝卜,自由无拘,看到了美丽的天地大观,没准跑得会更欢。”
她捧起邓执宋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缕风:“邓执宋,你不会死的。”
可他眼中却蓄满了哀伤,只一瞬,便被执拗掩去。
他盯着她,嗓音低哑:“你不离开,我才不会死。”
“邓执宋——”
话还未说出口,付明宛被他拦腰抱起,出了书房,又进了厢房。
他将人放在榻上,立刻转身离去,背影冷硬。
“邓执宋!”
她高声唤他,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震耳的“砰”——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随即,咔哒声传来,锁扣合拢。
付明宛猛扑到门边,拍得手心生疼:“邓执宋!你要把我关起来?你来真的!?”
门外沉寂片刻,他的声音才响起:“看好夫人,不准放人进去,也不准放人出来,她的起居都由我来照料,有事便让宏棋来找我。”
侍女低声应是。
“邓执宋!你真疯了吗!”她不敢置信地大喊,“我真会讨厌你的!放我出去!”
然而再没有半分声音传来。
……
邓执宋很疲乏。
他二人的对话反反复复在脑中打转,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坐在桌前,手指不自觉摩挲起她送的那条宝石链子,心想,果然是假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心神正浮沉间,门外忽传急促脚步声。
“砰!”
未及通传,宏棋已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气喘如牛。
邓执宋霍然起身,眉头一拧:“夫人找我有事?”
宏棋面色惨白,嗓子像被堵住一般,张了张口,却硬生生说不出来。
他声音骤沉:“说。”
扑通一声,宏棋的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声音抖如风中残烛:“郎君,大事不好了!夫人她……她突发恶疾,亡故了!”
邓执宋愣立在原地,耳畔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宏棋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但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虚虚飘来,他听得清楚,却根本没有听懂。
直到宏棋上手去扯他,他才回过了神,露出一个苦涩得不堪的笑。
低头看去,不知宝石链子何时掉在了地上,却未想预料中那般炸开、四溅。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他分外庆幸,心想,假物好,假物不易碎。
盯了半晌才说:“将那些嫁妆,还有那套勾线笔,都做了夫人的陪葬吧。”
宏棋一愣,没想到邓执宋会直接安排了夫人的后事:“郎君,您、您不去看一眼夫人吗?”
“……不去了。”
他弯腰将宝石链子拾回,拂去了灰尘,带在手上,发出一串叮铃脆响。
她太残忍,总是留给他死时的模样。
他只好继续等,看她活着回来。
……
半年过去,风平浪静。
一年过去,风平浪静。
第二年,宁大夫人强行将宁芸归到自己膝下抚养,把秦姨娘逼疯了。
宁萱听后愤恨极了,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跑到宁大夫人面前耀武扬威,笑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宁大夫人却讥讽回去:“你那夫君不是断袖吗?这两个蛋怕不是野种吧?”
宁萱最恨旁人提起这断袖之事,立马搬出钱基那十余个小妾来自证,宁大夫人又笑:“不愧是庶女,一点主母的手段没得。”
秦姨娘虽然疯了,却还知道护着女儿,待宁萱走后,她直接点燃祠堂,把堂中的宁大夫人烧了个灰头土脸,宁骏也连带着遭了殃,被着火的房梁砸中小腿,成了个坡脚官儿。
当然,宅中小事,远不及朝中大事来得精彩。
萧王行事稳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太子之位已在他囊中,谁知衡王凯旋而归——不仅平定了战乱,还带回了数个归顺的部族。
凭此赫赫军功、威名,纵使失了安阳王这条臂膀,他也足以重新立于朝堂之上。
皇帝病情反复,一日三惊,文武百官皆屏息观望,等待他的抉择,此时却出了一件大事——
婉贵妃那个失踪的皇长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