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往前冲,邓执宋却没让道,微笑问:“我记着舍利子在前厅,怎么钱夫人却要到这儿来寻?”
“邓小郎君怕是记错了吧,我早上刚赏过舍利子,不会有错的。”钱夫人干笑两声,“舍利子就在这个院中。”
他不退让:“我刚从院中出来,并没有看到舍利子。”
钱夫人见此计不通,当即截住话茬,眸光刺过去:“邓小郎君刚被皇后娘娘封了琼林院行走,莫不是要将舍利子送进宫去孝敬皇后,这才藏着掖着,不让贵妃娘娘瞧见?”
“钱夫人这话可叫人惶恐。”邓执宋气定神闲,“琼林院是圣上钦点的清贵之地,我领了个微末差事,若说孝敬,自然是为圣上分忧,岂敢妄论其他?”
“说、说什么为圣上分忧,天下谁不知道你母亲与皇后同族!”
此话一出,场面骤然一静,众夫人面面相觑。
她们最是讲究体面,钱夫人今日却不知撞了什么邪,当着贵妃的面儿,竟然胡乱攀咬起了邓家。
齐巧闻言,不慌不忙地朝贵妃盈盈一拜:“天下皆知的事,贵妃娘娘自然也知晓。倒是钱夫人这般在意……”
她略一顿,笑意更深:“莫非觉得,娘娘今日不该邀妾身前来?”
钱夫人慌乱瞥着婉贵妃:“我、我……”
话及婉贵妃,却见她漫不经心拨弄着腕间的羊脂玉镯,仿佛眼前争执不过是出无趣的折子戏,连让她抬一抬眉头的兴致都没有。
“啊!!”
正僵持不下之际,一声尖叫划破凝滞的空气。
钱夫人眼底精光一闪,当即抚掌惊呼:“哎呦,怎么了这是?咱们一齐进去看看吧!”
贵妃依旧缄默不语,只略一抬眸,便要往院内移步。
邓执宋喉结滚动,终究沉默着侧身退开半步。
齐巧路过他时低问:“发生了什么?”
他无奈摇摇头。
他已竭力拖延,至于屋内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看付瑜的了。
然而太监将门踹开,却见付瑜立在门前,面色阴沉如铁。
他一手紧扶着手臂,另一只手垂下,虎口处赫然一道带血的牙印。
再望向里屋,是付明宛和两个袒胸露背的男人。
虽然多了付瑜这个变数,但诸人脑子里的猜测跟钱基预谋的仍大差不差——公主易容与男子私会,正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却被衡王撞破了奸情。
第二回来抓奸的才是婉贵妃及众夫人。
邓执宋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屋外周旋这么半天,付瑜不仅没能把付明宛给搞走,还负了伤。
“来人,给衡王包扎伤处。”贵妃抬眼扫过付瑜,吩咐后又看向屋内,神情晦暗不明。
钱夫人见奸计得逞,喜上眉梢,却硬要装出一副吃惊样子:“哎呦,我的基儿,你什么时候和福奚公主……哎呦!”
眼下全城贵妇都聚于房前,闻言皆是一惊:灰头土脸的那人竟然是福奚公主!
这天大的丑闻,明日保准传遍闾巷!
邓执宋眸色一沉,指节攥得青白:齐皇后托我照看公主,眼下她名节有损,邓家如何交代?
若公主因此事,不得不嫁入钱府那个豺狼窝……
不然自己咬咬牙,届时抢先一步求娶她?
“娘娘!”
付明宛的惊呼声打破了此刻诡异的氛围。
只见她连忙跑来,哭泣着匍匐到贵妃脚下,梨花带雨。
钱夫人见状,忙要扶她起来,口中哀叫连连:“哎呦!这叫什么个事儿!基儿你糊涂啊,这可是公主殿下,就算你们有染,也不能、也不能在这儿……”
付明宛却甩开她的手,可怜巴巴地看向贵妃:“贵妃娘娘,求你不要怪罪……”
婉贵妃垂眸,声音凉薄似雪:“本宫只问一句话。是你情我愿,还是有人胆大包天,强迫天家贵女?”
其实无论哪种答案,福奚公主的名声都已经败坏了。
付明宛露出犹豫之色:“我……我……”
钱夫人趁机插话:“哎呦呦,贵妃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儿怎么敢掳走公主!一定是公主自愿与我儿恩爱,这才乔装打扮、偷溜出宫!”
“不,不是这样的!”
付明宛唇瓣微颤,似要开口,然而手指将衣角绞得发皱,却终究未吐一字。
钱基胜券在握,躺在床上笑呵呵地喊:“公主,事已至此,咱们就说实话吧!贵妃娘娘非但不会怪罪,没准还能成全咱们这桩天赐良缘呢!”
家仆见大局已定,忙附和:“是,是!公主您安心就是了,贵妃娘娘会为咱们做主的!”
贵妃俯视她付明宛:“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说……”付明宛偏头望那两人一眼,死死咬住下唇,“我、我……”
贵妃冷声:“说。”
付明宛忽然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她抽抽嗒嗒地说:“这事有损钱郎君声誉,我不能说的呀!”
这叫什么话?
在场诸人都不由得露出惊诧的脸色。
男女私会,屎盆子向来都只往女子身上扣,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损的是男人声誉。
只见付明宛抬起颤抖的玉指,直直戳向床榻上的两个男人:
“其实,钱郎君有断袖之癖!”
第14章
她哪里是在哭,掩面的袖子下,分明勾起了嘴角。
付瑜和邓执宋的出现,差点坏了她的妙计,好在她情急之下咬了付瑜一口,这才没叫他把自己拖走。
Now,It'sshowtime!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一齐看过去,钱基与其仆狼狈坐于床榻之上。
付明宛痛心疾首:“诸位,这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钱基顿时跳脚,脸红脖子粗,厉声叫道:“胡说八道!分明是你邀我二人上塌,想要二夫共侍一女!”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拉扯着衣服欲遮掩胸膛,但这一急起来,反而更像被当场抓包了奸情。
付明宛火上浇油:“看,钱郎君急了!”
“你、你你……”
他急得连话都不会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付明宛一改刚才梨花带雨的模样,站起身来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圈:“大家看,我穿的是什么?”
最先说话的邓国公夫人齐巧:“妾身没看错的话,公主所着乃是寻常男子的布衣。”
“没错,我在宫外行走时觉着裙装多有不便,便一直以男装示人。”付明宛说,“说来有趣,竟没一个人认出我是个女子。”
钱基大叫:“男装又如何!你、你是故意乔装打扮,避着人来与我苟且的!”
“与你苟且?”付明宛冷笑,望向诸位夫人,“我穿得可是严严实实 ,再看看他二人呢?”
他二人半裸相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钱基:“你分明……”
付明宛打断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众人:“父皇常教导福奚‘非其人,不得道其隐’,但钱郎君这般颠倒黑白,损我名节,我也不得不开口了!”
场中一时静默,皆屏气凝神等着她开口。
“钱基和他的小相好欲在寺中行禁忌之事,尤嫌不够刺激,恰巧我今日来此地为父皇祈福,竟被他们二人瞧上了,于是强掳我来此处……”
付明宛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福奚得知他们二人有那般癖好,赶紧坦白了女子身份,他们听后兴致全无,便自个儿颠鸾倒凤去了!”
这一席话惊呆了众人。
“是福奚打扮得太像男子,才叫钱郎君认错了人。这事儿说到底,怪的也是福奚,不该怪钱郎君。”她越演越上瘾,扭头看向钱基,泪珠又滚落两滴,“钱郎君也是个可怜人儿,被纲常礼法压抑了太久,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与情郎幽会,却……”
她又望向钱夫人:“夫人,你就成全了郎君吧!”
钱夫人半张着嘴,被她这一席话骇得虚汗直流,竟吐不出来半个字。
她不说,那付明宛来说,话锋一转:“我本好心给钱郎君遮掩,不叫他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可他竟反咬一口,拿我做挡箭牌,污我闺誉!”
面试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软实力,硬实力?
不,是“编故事”的能力。
见场面寂静无比,众人皆欲言又止打量着钱基,付明宛在心中默默鸣谢秋招时经历过的群面、压力面、HR面……
钱基脸色纷呈,终于明白付明宛刚才为何百般勾引他二人。
眼见着诸人目光围来,他气极,青筋从脖颈处蹿了出来,怒吼如雷:“你放屁!你这贱人竟然信口开河!你才是——”
话还没说完,却见付明宛快步向前,手起掌落,左右开弓,干脆地连甩他两个耳光:“你胆子好大呀!竟敢辱骂本公主!”
开玩笑,她付明宛可是从小看泰剧长大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邓执宋看到这一幕,努力压下勾起的嘴角,心道:果真是他认识的那个福奚公主,变脸如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