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说:“娘娘知道公主喜欢吃甜的,便吩咐小厨房准备了糖渍荔枝。”
她瞥了眼食盒内,的确是一碟甜点,蜜色糖水沁着莹莹的白色荔枝肉,上面放了两颗红梅干做点缀。
然而,付明宛看过的宫斗片没有百部也有十多部,心中警铃大作起来——婉贵妃是谁?她娘齐皇后的宫斗对象,专宠十余载的狐媚子,宫中子嗣凋零的帮凶!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糖水里肯定有毒!
太监将糖渍荔枝连同筷著一并端到了她面前:“殿下尝尝看,可合心意?”
而此时付明宛已经神游至外太空:
等等,如果被毒死,那岂不是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入职培训,安心去见阎王,投胎转世了?
可恶,想到这里,竟然控制不住拿起筷子的手!
她夹起一块荔枝,对那宫女和太监说:“我吃喽?”
他们会错了意,慌忙低下头,不敢窥视主子用膳。
“我真吃喽?”付明宛问,“你们还不走?”
宫女疑惑道:“奴婢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诶~装傻!”她好脾气地摆摆手,循循善诱道,“放心,我会吃的,你们趁着没人赶紧跑吧,可别被抓个现行,到时候人赃俱获多尴尬呀。”
流光宫太监和宫女悄摸对视一眼,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好精湛的演技,好坚决的意志,难道是传说中的“死士”——舌头底下藏药的那种?
婉贵妃可真是御下有方!
良言劝不动寻死的鬼,付明宛无可奈何,又重新盯回筷子上的荔枝肉。
毒发身亡不过一瞬间的事儿,应该不会痛吧?
付明宛怕疼,打个吊瓶都要哀嚎几嗓子,更别提自残甚至自尽了。
她的视线扫过铜镜中的福奚公主,看着这苍白的脸,青紫的脖颈,不知怎么,突然好奇起这小姑娘当时是多么痛苦,方能如此从容赴死。
她也跟自己一样,苦苦忍耐着什么吗?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才寻的短见?
明明刚拟好帮她活下去的OKR来着……
糖渍荔枝眼见着到嘴边了,付明宛却忽然良心发现,脑海里突兀地浮现了莎士比亚的那句名言:
Tobeornottobe,thatisaquestion.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脑海中的天人交战,只听一声巨响,桌上糖渍荔枝已经被人扫落,琉璃碟伴着蜜色糖水纷飞着落地,碎得不成样子。
付明宛拿筷子的手被人钳住,一吃痛,手立刻没了力气,那块荔枝肉到底还是没能送进嘴里。
来者身量高挑,她懵懵的抬头,瞧见一张年轻且英俊的脸。
棱角分明的窄脸上镶着两片薄唇,剑眉朗目,鼻梁高挺,五官模样标志极了。
外面有雪,他肩头也有。银丝沁润了玄青的斗篷,留下星星点点的深褐色。金玉冠高束起头发,发丝微乱,几缕垂在耳畔,像是着急忙慌跑过来的。
他死死盯着付明宛,眼睛猝然红了。
他问:“谁叫你们来的?”
这话显然不是问付明宛,流光宫宫女颤颤巍巍地回答:“贵妃娘娘差奴婢送来吃食……”
“婉贵妃啊……呵。”少年冷笑一声,却没再说下去。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付明宛的视线,只听银盘接了话茬,稚嫩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有皇后娘娘照料,就不劳婉贵妃费心了,还不离开?”
公主的贴身宫女发话,他们流光殿的奴婢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悻悻地退下。
银盘紧随其后,关门前不忘嘱咐一句:“公主受惊了,还请衡王殿下好好安抚公主。”
原来眼前人就是付瑜。
好吧,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付明宛充分理解福奚公主为什么恋爱脑了。
理解,但不尊重,且不支持!
殿内只剩这二人在,付瑜终于松开了付明宛的手。
他说:“婉贵妃送来的东西,你也敢吃?”
付明宛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有意为之,只能打哈哈:“下次不敢了。”
他眉头蹙得很紧,眼神划过她的额头,下巴,最后落到脖子上。
他问:“还痛吗?”
付明宛被美色蛊惑着点头。
“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伤痕还是这么重?一点儿不见好。”
付明宛最初看见镜子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将此归结于“尸斑”,毕竟福奚公主是真的死过一阵子,身体不跟寻常人一样。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她自己都一知半解,更别提跟古人解释什么血红蛋白、新陈代谢了。
付瑜离她很近,抬手将她的发丝绾到耳后,温热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那指腹随着眼神下滑,至脖子处的勒痕停下,心疼似的反复摩挲着。
等等,这也太暧昧了吧?
过于亲昵的距离使付明宛脸上瞬间泛起酡色,一点点向下蔓延,染红了大片肌肤。
亲兄妹尚且不会如此,更何况同父异母。
莫非这庶兄对福奚公主也有意?!
“这伤痕不消,”付瑜出声,打断了付明宛脑中的狗血八点档,“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全皇宫,不对,全世界人民不都知道她自缢了吗?
她疑惑:“发现什么……咳!”
话刚说到一半,付瑜放在她脖上的手指却猛然收紧!
从咽喉流过的空气被他一点点掐断,付明宛疼痛难忍,几近窒息。
耳朵几乎要被他的唇吻上,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覆上鬓角。
他伏在她耳边,轻声问:“福奚,你不是说好去死吗?为什么还活着?”
第3章
完蛋了,要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付明宛喘不过气,用力向后退,试图挣脱开付瑜的手,不料这人另一只手却搂住她的后腰,将她拥了回来。
姿势亲昵极了,却是来要她命的。
付瑜的吐息在她耳边反复着,温一阵,凉一阵,细碎的话语钻进她的毛孔,激起层层颤栗。
“痛吗?阿满死的时候也这么痛。她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伤口上的血都结冰了,脓水被堵着流不出来……”
付明宛听得毛骨悚然,心道什么情况?
付瑜继续说:“你不是说,只要施舍给你一个吻,就可以去死吗?我都照做了,为什么你还没死?”
他的手再度收紧,专挑着颈间青紫的地方掐,付明宛方才还好奇福奚公主死时有多痛苦,现在立马体会到了。
“明明都算准了一个时辰后再去救你,怎么还能救活呢?”
“我只是晚去了半刻钟,阿满却已经断气了……”
凭着付瑜的只言片语,她艰难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这个“阿满”应该是付瑜亲近之人,不过不知怎的,死在了福奚手中。
而付瑜为了给阿满报仇,牺牲色相,逼公主自缢……
其实也不能怪福奚违背诺言,因为她的确照做了,只不过被付明宛借尸还魂了。
付明宛两眼一闭,正要晕厥过去的时候,付瑜总算松开了手。
嗓子传来剧痛,但不得不呼吸,她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像苟延残喘的驴在啼叫。
她跑八百米的时候就是这个死动静。
付瑜靠近她,她一颤,蹬着腿猛地向后缩,生怕他再突然发疯。
可这病弱的身体哪有少年力气大,轻松就被擒住了手腕,再次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笑得温柔,轻拍着背为她顺气,真真儿一副好哥哥安慰妹妹的样子,声音却冰冷刺骨:“福奚放心,我这宫女生的庶子,哪敢杀大焉的嫡长公主?再恨,也只敢逼你自戕不是?”
付明宛贴着他的胸膛,全然不敢动弹。
心理上很同情付瑜的遭遇,但生理上真是怕极了。二人力量差异太大,付明宛不禁暗自策划,等福奚痊愈,一定要好好锻炼这弱气的身体。
付瑜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到床榻前,随后轻轻一甩手,将她扔进被褥中。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付明宛,说:“福奚身子虚弱,该好好休息才是,这段时间就别出寝宫了。”
被褥再厚实,也经不起这一扔。
付明宛刹那间感觉自己的屁股摔成了八瓣,但付瑜话里话外的威胁让她此刻不敢吱声,只好把哀嚎咽下。
付瑜替她掖好被角的同时,总算给了她开口说话的机会:“找我做什么?炫耀自己没死成,可以继续折磨我?”
“不、不、是……”
付明宛嗓子痛得不行,一个字一个字地硬着头皮往外蹦,付瑜见状,竟转身去给她倒了杯茶。
他捏起她的脸颊,将碗沿凑到唇边,瞧她的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轻蔑一笑:“不张嘴,等什么呢?想让我喂给你?”
付明宛虽然觉得这位兄长美色可餐,但也没色胆包天到这种地步,忙不迭松懈了牙关,生怕晚了半秒,付瑜真的把自己给就地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