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娇色_溪吾【完结】(31)

  看似随意一着,实则步步杀机。

  邵玉道:“韩家在江南一带势力甚广,大人务必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嗯,此事交给扬州知府去办吧,记得告诉他,本官不喜欢留根。”

  “是,大人。”

  邵玉走后没多久,赵福忠低眉顺目地走进来,躬身行礼。

  颜彻不在府上的这段日子,他隔一段时间便过来汇报府上情况。

  “大公子,这几日府上一切安好,账目、仆役、内外诸事皆已安排妥当,并无异状。”

  他草草汇报了一遭,心里知道这都是其次,大公子想听的不是这些。

  “只是,二姑娘近日跟着侯府来的嬷嬷学规矩,颇为辛苦。那嬷嬷严厉,每日督促二姑娘练仪态、习女红、背《女诫》,把人折腾得紧,老奴瞧着姑娘都瘦了一圈。”

  “姑娘她习惯了您来教,一时让别人教,总是难以适应。”

  颜彻正批阅韩家一案的文书,闻言笔锋未停。

  “她可有抱怨?”

  “姑娘倒是一声不吭,只是前几日练站姿时晕了一回,醒来又接着学。”

  “她知道您忙公务,也不愿找您哭诉。”

  颜彻神色未变,淡淡道:“我知道了。”

  赵福忠会意,不再多言,只恭敬退了出去。

  走出门外,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内男子气象沉淡,说不出的清贵与慵懒。

  他从未见大公子这般对二姑娘不管不顾,从前二姑娘哪怕擦伤碰伤他都要亲自上药。

  但他知道,大公子做事,不会没有缘由。

  窗外,雨丝悄然而落,在窗沿上溅开。

  颜彻负手站在窗前,凉风拂过他古井无波的脸庞。

  水声清脆,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

  再等等。

  他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再等等。

  *

  清晨,窗外日头正烈,连吹进屋里的风都裹着闷热。

  令颐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坐在房间内等嬷嬷前来教习。

  天气逐渐闷热起来,小姑娘身上的纱衣已经被薄汗洇湿,手里团扇摇得愈发急躁。

  “奇怪,嬷嬷今日竟然来得这么晚。”

  刑嬷嬷为人严谨,从来只有早来,没有迟到一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刑嬷嬷的大嗓门。

  “老奴说过多少次!闺秀摇扇手腕要稳,扇面要平,哪像姑娘这般赶苍蝇似的。”

  令颐被吼得一颤,手里团扇差点脱手。

  刑嬷嬷气势汹汹进了门,身后跟着秋霜,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红木箱。

  刑嬷嬷脸色严肃:“芳菲,晴雪,去把门窗都关上,然后所有人出去。”

  芳菲和晴雪都有些不解。

  晴雪没好气道:“这么热的天气嬷嬷为何要关窗,我们姑娘最怕热了,万一中了暑气怎么办?”

  芳菲也说:“是啊,要不,留我们给姑娘扇扇风也好,前些日子姑娘刚晕过一会,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

  刑嬷嬷不耐烦:“出去就是了,哪来这么多意见?”

  “我今日教的东西非同小可,岂是你们能听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

  晴雪忍不住又想发作,芳菲拉住了她。

  “晴雪,帮我给姑娘多搬几个冰鉴吧。”

  晴雪不情愿道:“知道啦。”

  两人忍着不

  满关好门窗,走出房间。

  令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一头雾水,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

  却见秋霜从红木箱里取出几本装帧考究的册子,动作小心翼翼,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嬷嬷的语气比以往更沉:“以后姑娘要多学一门功课,这是成亲之后必不可少的一项。”

  令颐看着那画册,道:“嬷嬷要教我画画吗,这可是我擅长的。”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些。

  若是学丹青,她的压力便没有那么大了。

  她的画技承自颜彻,连吴大师都亲口夸过。

  刑嬷嬷道:“姑娘还是看看再说吧。”

  令颐茫然看向那些书册,拿起几本来。

  “《玉房秘诀》、《素女经》、《天地阴阳方》?”

  好生怪异的名字。

  再翻开一本来看,翻开的那页上,赫然是赤条条交缠的男女。

  朱砂勾勒的线条大胆露骨,旁边还配着密密麻麻的小楷注解。

  什么“龙翻”、“虎步”……

  她盯了半响,抬起脸一脸雾水。

  “嬷嬷,这是什么图册?”

  刑嬷嬷从未见过如此不谙人事的闺阁小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世子妃,这是女子出嫁前必学的功课,不是您平日里画的那些花鸟虫鱼。”

  她翻开一页,指着上头的小字一字一句念给她。

  “您听好了,初承恩泽时,当如此这般,待女子充分动情后,就可以……”

  刑嬷嬷一板一眼讲解起来。

  从如何宽衣解带,到怎样配合夫君,事无巨细。

  令颐听得目瞪口呆。

  待到完全明白其中含义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不!我、我不学!”

  刑嬷嬷脸色一沉。

  “世子妃不学,难道指望将来夫妻敦伦时让世子爷伺候您吗?”

  令颐眼里含了泪花。

  她自小被颜彻娇养长大,和男子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赖在哥哥怀里撒娇要抱抱,再多的也没有了。

  如今却要学、学这些可怕的东西!

  她声音细弱:“嬷嬷,这些……什么时候要用上”

  若只有一回,她咬咬牙闭着眼也就过去了。

  “拜堂成亲当晚就要用。”

  “老奴劝您别想着躲,洞房花烛夜,世子爷要做什么,可由不得您说不。”

  她又补充道:“至于往后嘛,全看世子爷的需要。三日一次也好五日一回也罢,世子妃只需好生配合便是。便是夜夜都要,世子妃也得乖乖受着。”

  三日?五日?夜夜?!

  令颐怔怔望着嬷嬷一张一合的嘴。

  胸口一阵发闷,巨大的恐惧感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原以为嫁人就是换个地方住,日日与夫君相处而已,原来还要做这些羞人的事!

  刑嬷嬷语气强硬:“世子妃记住了,夫君舒坦了,您在侯府的日子才能好过。”

  令颐紧紧攥着衣袖:“可是……”

  “可是,嫁人,不是因为喜欢对方才在一起的么?”

  为什么感觉,自己变成了需要取悦夫君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起,令颐心底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刑嬷嬷一声怒喝。

  “世子妃,这种放肆的话您也说的出口!”

  “你是侯府的少夫人,将来侯府的当家主母,相夫教子,绵延子嗣才是您的头等大事!”

  令颐噘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学小册子比想象中要艰难许多。

  刑嬷嬷看出她抗拒,愈发严厉起来,日日检查她的背诵,背那些阴阳调和之道。

  令颐时常背得磕磕绊绊,要么就是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子妃连四书五经都能背下来,怎的到这上头就装起糊涂来?”

  刑嬷嬷冷笑:“老奴劝您趁早收了这矫情心思,侯府可不会由着您耍性子。”

  令颐小脸煞白。

  仪态和女红她都算有些长进,唯有这一样怎么都接受不了。

  严重的时候,整个人呼吸急促喘不上气,要缓好大一会才能恢复。

  令颐虚弱无力瘫倒在美人榻上,连小声嘟囔的力气都没了。

  芳菲和晴雪端来湃凉的水果,便见自己姑娘蔫蔫地倒在榻上。

  “姑娘是真的累坏了,平常见了冰镇西瓜都是要跳起来抢的。”

  令颐哭丧着脸扑进芳菲怀里。

  “芳菲姑姑,呜呜……”

  “我宁愿绣一百个……不,一千个鸳鸯戏水的香囊都不想看那册子了!”

  “难为姑娘了。”

  芳菲拍了拍她的背:“姑娘是心里有个结没打开,所以才会抗拒这些事呢。”

  “那这个结要怎么打开嘛……”

  一想到要在不明白心意的情况下和燕珩行那种事,令颐就浑身抗拒。

  晴雪眼珠子转了转,鬼鬼祟祟凑过来。

  “奴婢有个法子,就看姑娘敢不敢做了。”

  令颐抬起脑袋:“什么方法?”

  “姑娘不如……去万春楼开开眼?”

  令颐一时没反应过来:“万春楼?那不是……”

  万春楼,京城第一青楼。

  芳菲急声道:“这、这成何体统!姑娘金娇玉贵的,如何能去那种腌臜地方?”

  “要的就是这个刺激呀!”

  晴雪振振有词:“我小时候养蚕怕蚕虫怕得要命,阿娘就天天往我枕边放一条,就这么半月下来,我都能捧着蚕宝宝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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