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35)

  他后知后觉,“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怪不得药童的法事闹得沸沸扬扬,深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药童一死,陆砚自然没有继续封寺的正当理由。

  吴管事忧心如焚,一时竟也想不出上策。

  陆砚勾唇。

  冷冽眉眼落在暮色中,晦暗不明。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何时见我讲过理?”

  吴管事噎住:“这倒也是。”

  笑意漫上吴管事眼角,“如此倒也不必和那老秃驴多费口舌了。”

  陆砚沉吟不语。

  吴管事在守卫那里侃侃而谈,在陆砚眼前却不敢大放厥词。

  他欲言又止。

  陆砚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还想说什么?”

  吴管事挺了挺胸膛,并未直接提江三姑娘送来的桂花糕,拐弯抹角揣度陆砚的心思。

  “我听说附近有个厨子擅长做糕点,主子可要……”

  “不必。”

  陆砚不假思索拒绝,凝眉沉思,“你吞吞吐吐半日,就是为这事?”

  吴管事垂首低眸:“是老奴多嘴了。”

  陆砚嗓子阴沉:“日后再有此事,不必再问我。”

  吴管事叠声:“是、是。”

  ……

  江稚鱼连着五日不敢踏出禅房半步,日日在江老夫人榻前侍奉。

  又一次服侍江老夫人喝完药,江稚鱼从金胎掐丝珐琅凤耳豆中拣了颗糖樱桃,递到江老夫人唇边。

  “这是厨房刚送过来,说是用滚烫的糖浆裹着樱桃熬制而成,祖母尝着如何?”

  江老夫人满脸堆满笑意:“吃着倒好,只是吃多了难免会腻。”

  她拍拍江稚鱼的手,“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左右寺里安静,你出去走走罢,省得在屋里憋久了。”

  陆砚还在寺里,江稚鱼哪敢在外面闲逛。

  她拿过迎枕垫在江老夫人身后:“祖母不必管我,我就喜欢赖在祖母身边。”

  江老夫人难得没有再劝:“在屋里也好,眼下外面也不太平。”

  江稚鱼心口一紧:“外面……怎么了?”

  江老夫人犹豫片刻,笑得爽朗:“罢了,你如今也大了,同你说也无妨。朝朝,你可知……住在上客室的是哪位贵人?”

  江稚鱼眼眸骤紧。

  祖母这么神通广大的吗?足不出门还能知晓天下事?

  江稚鱼颤巍巍:“不、不知。”

  江老夫人笑笑:“不知道就对了,祖母也不知道。”

  江老夫人两鬓斑白,抬首望向窗外的茫茫暮色。

  “知道得多,可未必见得是好事。”

  江稚鱼一头雾水:“那祖母刚刚那话……是何意?”

  柳嬷嬷垂手侍立在门外,禅房内外并无外人。

  江老夫人语重心长:“过去这么多日,南天寺还封着,不让外人进出,听说住持为这事已经和上客室那位闹了好几回,可见两人不和已久。”

  江老夫人虽卧病在榻,却并非对寺中事一无所知。

  “我并不知那位贵客姓甚名谁,可住持……”

  江老夫人悠悠叹口气。

  “我同他打过多年的交道,二十年前金陵爆发瘟疫,是住持亲自开了山门,迎病患入内医治,不眠不休照顾病患将近一个多月,最后还染上瘟疫,差点病亡,好在上天垂怜。”

  江稚鱼为江老夫人斟茶送上:“这事我怎么没听祖母提过?”

  江老夫人笑得温和:“你那会还没问世呢,祖母哪里同你说得着。这世上能将自己生死置身事外的人不过寥寥数人,为此圣上还曾亲自接见住持。”

  南天寺的住持德高望重,又曾为圣上接见,陆砚都不曾放在眼里,又怎会对她一个小小的江家小女另眼相看。

  若是知道自己当初认错人,恐怕会将自己大卸八块泄愤。

  江稚鱼想起那日在上客室撞见的一幕,不由心生恐慌。

  也不知道那药童是不是真的偷听墙角才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江稚鱼无端觉得后颈生凉,四肢僵硬。

  她强颜欢笑:“祖母同我说这事,是想告诉我什么?”

  江老夫人爱怜揽着江稚鱼双肩:“朝朝……这金陵胆敢和南天寺叫嚣的人可不多,必是权势滔天之辈,绝非你我能招惹的。”

  江老夫人叹口气,“我听说之前你还备了谢礼送过去,只不过他没收。”

  江稚鱼缓慢点头:“是。”

  江老夫人长吁短叹:“他既然不肯收,想来是不想外人知道他的身份,又或是不想张扬此事。也罢,贵人既然不想张扬,我们也就权当不知,关起院门过我们自个的小日子就好了。”

  江稚鱼觑着江老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祖母,可若是有人猜出他的身份呢?他会不会将那人灭口,又或是让她尝遍酷刑,五马分尸、腰斩、车裂?”

  “胡说什么呢?”

  江老夫人被江稚鱼逗笑:“哪有那样草菅人命的,那还是人吗?”

  江稚鱼如释重负。

  那就好那就好。

  江老夫人轻抿一口清茶:“只要不得罪他,想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江稚鱼:“……”

  她欲哭无泪,“得罪了,会怎样?”

  江老夫人抬起眼,盯着江稚鱼细细打量:“朝朝,你问这么多作甚?”

  江稚鱼顾左右而言他:“我就是……好奇罢了。”

  江老夫人拿手指指着江稚鱼,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不像,往日祖母同你说这些,你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也就那些无关紧要的家里长家里短,江稚鱼听得津津有味。

  江稚鱼赧然,正想着为自己辩解,突然听见廊下传来柳嬷嬷的笑声。

  “古太医怎么还亲自过来了,该是我们去请你才是。”

  古太医晃晃手:“不拘这些虚礼。江老夫人今日如何了,可还觉得头晕?”

  柳嬷嬷福身:“托古太医的福,老夫人这两日的头疾未犯,只是昨日吃的药又吐了。”

  柳嬷嬷面缀愁色,“古太医你看,是不是那毒还未消,日后可还会落下病根?”

  古太医抚着长须,叠声安抚:“不碍事,待我替老夫人把完脉再说。”

  两人说话声渐近。

  江稚鱼惊恐往后退。

  当初在别院,古太医可是见过自己的。

  这些日子江稚鱼都是避着古太医走,谁能想到今日古太医竟然会提前一个时辰过来。

  江稚鱼心急如焚,拽着江老夫人的手腕:“祖、祖母,这里可有后门?”

  江老夫人无奈:“这是在禅房,哪来的后门?”

  窗下晃过两道身影,江稚鱼双目圆睁,目光在禅房搜寻。

  橱柜、衣柜、案几……

  竟无一

  处藏身。

  柳嬷嬷为古太医挽起毡帘,又朝里喊:“老夫人,古太医来了。”

  两人转过屏风。

  榻前青丝帐幔低垂,江老夫人掩唇轻咳两三声,只从帐中伸出一只手。

  “古太医见谅,实在是病了这几日……”

  江老夫人说一半,又开始咳嗽。

  古太医了然:“老夫人不必多言,你我都是上了年岁的人,怎会连这都不懂?”

  有些病人不喜旁人见到自己病时的容颜,这也是人之常理。

  柳嬷嬷一直守在门外,自是知晓江稚鱼还在房中,稍作细想就知道,江稚鱼是不想见外人,才让江老夫人放下帐幔的。

  柳嬷嬷心中只觉好笑。

  长这么大,江稚鱼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还是怕生。

  江老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岁数大了,又刚中过毒,难免虚弱。

  古太医:“我替老夫人重新拟个药方,再喝上三日,想来就能大好了。”

  江稚鱼躲在被褥中,一只手捂住口鼻,大气也不敢出。

  外壳忽然被人掀开,亮光照入,江稚鱼惊恐万分用双手挡住脸。

  江老夫人笑着掰开江稚鱼的手,乐不可支:“人早走了,你还挡着脸做什么?”

  江稚鱼慢慢摊开五指。

  透过指缝往外瞧,果真见禅房只有江老夫人的身影。

  江稚鱼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汗泅湿了里衣。

  江老夫人拿眼珠子剜她一眼:“祖母还当你如今长大了,怎么这毛病还是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见到外人就往祖母身后躲,难不成你以前见过古太医?”

  “怎么可能?”江稚鱼脱口反驳,搬出无懈可击的说辞。

  “我就是、就是不想见外人。”

  江稚鱼抱膝坐在榻上,理直气壮,“见人还得说话,麻烦。”

  “这话就是孩子气了,哪有人能一辈子不用见外人的?待你成亲,还得操持家务,里里外外少说也有百来人口,难不成你都能不见?”

  ……

  余晖洒满青石板路。

  柳嬷嬷刹住脚步,明眼人不说暗话:“古太医可是有话想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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