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38)

  殿中烛光晃悠,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上还有绿萝带来的攒盒,案上是她刚喝了一半的茶水。

  茶水是热的,可见绿萝刚离开不久。

  江稚鱼提裙起身。

  余光瞥见窗外晃过的一道身影,江稚鱼心花怒放,一句“你可算来了”还未出口,木门上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撞。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抵在木门上,两人相拥在一处。

  少顷,细碎的啜泣从门外传来。

  “别、别在这里。”

  木门撞开小小的一角。

  隔着门缝往外望,江稚鱼清楚看见素白的一角衣裙。

  瞳孔骤然瞪圆。

  那是……白家夫人。

  “夫人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难不成是怕我哥看见……”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江稚鱼第一次听见白夫人的声音。

  “闭嘴,再提他半个字,你就给我滚出去。”

  白二少爷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低头在白夫人掌心啄了一下。

  “不疼吗?”

  江稚鱼:“……”

  木门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撞开。

  江稚鱼惊慌失措。

  白夫人守寡多年,若是知道自己不小心撞见了她和小叔子的好事……

  江稚鱼不敢往下细想,她双手提裙,轻手轻脚绕到佛像后。

  佛门圣地,再怎么急不可待,也不能在这里胡来罢?

  且白夫人还日日虔诚诵经,可见是心诚的人。

  下一刻,木门彻底被撞开。

  两人一路相拥滚到蒲团上,难舍难分。

  江稚鱼:“……”

  原来白日诵经不是心诚,而是在请罪。

  衣裙窸窣动静渐起,不堪入耳。

  江稚鱼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抱膝蜷缩在地上。

  又一点点拢紧自己曳在地上的衣裙,深怕被外面的人看见。

  江稚鱼心中叫苦不迭,默默祈祷外面的人尽早完事。

  总不会真想在这里待到天明罢?

  偏殿夜里有沙弥守着,外面两人再怎么胡闹,想来也不敢闹得人尽皆知。

  男子低哑的笑声从外面传来。

  “怕什么,我吓唬你的,这里又不会有人过来。”

  “不是有小沙弥值殿?”

  “他……恐怕今夜得在柴房过夜了。”

  他早就将小沙弥打晕丢进柴房。

  江稚鱼:“……”天要亡她。

  头上还戴着帏帽,白纱朦朦胧胧,挡住了江稚鱼大半的视线。

  为求万全,江稚鱼帏帽前的白纱一直垂到脚边。

  且这两日出门,江稚鱼都会在腰间多裹上几圈料子,是以此刻的她比不得往日轻盈灵活。

  帏帽长长垂到地上,勾住了江稚鱼金缕鞋上的细小珍珠。

  江稚鱼笨拙挪动身子。

  她一只手握住帏帽,探身解救勾住珍珠的一端。

  烛火高照。

  一双乌皮六合靴突兀出现在江稚鱼眼前,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江稚鱼扬起双眼,冷不丁隔着帏帽撞上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眸。

  江稚鱼双手捂住双唇,差点惊呼出声。

  陆砚垂首敛眸。

  南天寺的禅房中只借住了两户人家。

  白家人在外面,剩下的就只有——

  陆砚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在江稚鱼耳边落下。

  “……江三姑娘?”

  第三十四章

  烛影通明,亮如白昼。

  帏帽后的一张脸霎时褪去所有的血色,江稚鱼心口骤停,不可思议望着突然出现在殿中的陆砚。

  前有宁王,后有一对鸳鸯。

  江稚鱼悄悄往后退开半步,又退开半步。

  陆砚垂首低眸,口吻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怎么不说话?”

  他泰然自若,好似并未听见外面的窸窣动静。

  江稚鱼冷汗直流,心跳如擂鼓。

  藏在袖中的手指蜷缩在一处,江稚鱼心惊胆战。

  陆砚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在江稚鱼脸上掠过,眼中的质疑渐深。

  电光石火之际,江稚鱼忽然扬起头。

  食指朝向自己的喉咙,又摇摇头。

  喉咙受伤,说不了话。

  陆砚扬眉:

  “受伤了?”

  江稚鱼重重点头:嗯!

  陆砚漫不经心:“怎么受伤的?”

  江稚鱼:“……”

  江稚鱼卡壳了。

  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江稚鱼不懂手语,可陆砚也不懂啊。

  江稚鱼胆战心惊,兢兢业业比划了半刻钟。

  她身上的衣裙繁琐厚重,层层叠叠的锦裙好似含苞待放,簇拥着江稚鱼娇小的身影。

  像是一尾不小心跃出湖面、在岸上翻滚着肚皮蹦跶的小鱼。

  陆砚盯着江稚鱼看了半日:“我不懂手语。”

  帏帽后的江稚鱼悄悄勾起唇角。

  好巧,我也不懂。

  陆砚冷不丁启唇:“写下来。”

  江稚鱼:“……”

  笑意凝固在脸上。

  好巧不巧,偏殿的后方还有纸笔供应,想是为给香客抄写佛经所用。

  江稚鱼叫苦不迭。

  她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挪到书案后。

  墨水从笔尖滚落,泅黑了纸张,江稚鱼迟迟不敢下笔。

  陆砚就站在案前,目不转睛盯着江稚鱼手下空白的纸张,明知故问:“江三姑娘难不成不认字?”

  那双漆黑眼眸低垂,陆砚一身玄色长袍,长身玉立。

  黑影笼罩在江稚鱼上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江稚鱼大着胆子扬眸,飞快在纸上落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你是谁?

  江稚鱼用的左手写字,字迹歪歪扭扭,不堪入目,只能勉强认出一二。

  她在故意拖延时间。

  不知是不是江稚鱼的错觉,她好像听见陆砚喉咙溢出一声轻笑。

  江稚鱼不明所以抬首。

  陆砚指骨在案上敲了一敲:“江老夫人的病如何了?”

  江稚鱼佯装诧异:你是上客室的贵人?

  她起身,不动声色后退两三步,朝陆砚行礼道谢。

  不论如何,若不是古太医及时出手相助,祖母恐怕难逃此劫。

  又在纸上落笔:古太医医术高明,多亏公子和……

  墨迹还未干透,又听陆砚淡声道。

  “他确实医术高明。”

  陆砚视线慢悠悠掠过江稚鱼的帏帽,和她白纱后的一双琥珀眼眸对视。

  “江三姑娘的喉咙不是受伤了,怎么不寻古太医帮忙?”

  江稚鱼心口狂跳,垂眸低眉:祖母一事多有叨扰,不敢再劳烦。

  陆砚笑笑:“是么?”

  江稚鱼心中长毛,被陆砚看得心虚,撇开视线。

  陆砚淡声:“医者仁心,古太医定不会拒绝。”

  江稚鱼哑口无言。

  倏地。

  殿外传来一记不轻不重的闷哼,江稚鱼脸色大变,猛地望向殿外。

  男子单手抱起白夫人,两人衣衫凌乱不整,相吻在一处,难舍难分。

  他一面托着白夫人,一面往里走。

  江稚鱼惊恐万分站起身,差点掀翻案上的笔墨。

  一只手轻而易举拎起江稚鱼的衣襟,脚下一空。

  陆砚带着她闪身躲到朱红木柱后。

  两人相对而立,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薄纱。

  江稚鱼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骤紧瞳孔中映着陆砚深邃平静的黑眸。

  气息交叠,心跳似重合在一处。

  砰、砰、砰。

  江稚鱼身子朝后仰,金缕鞋往后踏出半掌。

  一道轻柔如水的女声落在耳畔。

  “什么声音?”

  白夫人一手挽着男子的脖颈,潋滟眸子缱绻,如春水荡漾多情。

  举目望去,殿中除了悠悠烛光,再无旁的动静。

  白夫人好看的眉眼低低垂着,她松开挽着男子的手,纤腰袅袅,朝江稚鱼步步走近。

  她精神恍惚,好似还坠在旧梦中。

  “是你、是你来看我了吗?”

  江稚鱼四肢麻木僵硬,情急之下,江稚鱼飞快往前两步,几乎贴在陆砚身上。

  臃肿的衣裙挡在两人之间,再往上,是江稚鱼白色的帏帽。

  陆砚低头。

  眼前的人影同别院那人天差地别,身段判若两人,若真是那人,她应当不会对自己避之不及才是。

  可不知为何,陆砚总能从眼前的女子身上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凝眉沉吟,鬼使神差伸出手。

  拨开江稚鱼眼前的白纱。

  江稚鱼眼眸骤缩,牢牢按住陆砚手腕。

  指腹下的脉搏跳动清晰,好似在拨动江稚鱼脑中紧绷的神经。

  脚步声渐近,白夫人双眼朦胧,眼角淌下一滴泪水。

  “白郎,是你吗?”

  江稚鱼心急如焚,一手握住陆砚的手腕,一面往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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