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41)

  江稚鱼想起那日住持和陆砚的对峙,柳眉蹙起一道弓月。

  她无意惹事,更不想牵扯到朝政之争。

  江稚鱼握住绿萝手腕:别管,先回去。

  禅房离后山不远,穿过月洞门,再往前就是江稚鱼的下榻处。

  江稚鱼紧绷的心弦舒展。

  呼出的半口气还哽在心口。

  蓦地,禅房前闯过一道单薄的身影,竟是白夫人身边的婢女。

  婢女两眼泪汪汪,泪如雨下。

  远远看见江稚鱼,拖着双膝飞奔而来,直直跪在江稚鱼脚边,连着朝她磕了两个响头。

  江稚鱼唬了一跳,慌不择路朝后退开。

  婢女哭得嗓子沙哑:“求三姑娘救救我们夫人!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快不行了!”

  下山的路被拦,白夫人又忽然犯了旧疾,婢女走投无路,只能四处求人。

  她双膝灰扑扑的,发松髻乱,也不知道在江稚鱼之前求过多少人。

  江稚鱼忙不迭拉着人起身,温声宽慰。

  她也顾不上继续装哑巴:“你先起来说话,白夫人怎么了?”

  江稚鱼拿帕子抹去婢女眼角的泪水,又让人送来热茶,“别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婢女沙哑着嗓子哽咽,语无伦次。

  “我们夫人的药吃完了,可如今下不了山,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向夫人求药,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三姑娘。”

  婢女“扑通”一声跪在江稚鱼脚边,额头磕得红肿。

  “求姑娘、求姑娘替我们夫人说说情,让他们放我们下山。不,放夫人下山就好,我可以留在这里,只要他们答应……”

  江稚鱼皱眉:“我如今也下不了山,如何说情?”

  婢女双眼朦胧:“姑娘可认得上客室的贵人?我听说、听说他曾救过江老夫人一命。”

  江稚鱼无奈叹气:“你也知我祖母的命是他救回来的,说起来还是我们家欠了他们的恩情。”

  婢女跪在江稚鱼脚边,迟迟不肯起身。

  “那姑娘可否替我们夫人问问,求那位贵客通融一二,让我们夫人回府。”

  婢女声泪俱下,“夫人连着吃了两年药,从未停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夫人这么痛苦。若再不回府取药,我怕她熬不过今夜。”

  豆大的泪水砸落在江稚鱼手背,江稚鱼望向绿萝:“古太医今日可在禅房?”

  绿萝苦着脸摇头:“古太医昨日才来过,今日应当是在上客室。”

  人命关天,容不得江稚鱼踟蹰。

  她亲手扶着婢女起身:“你先回去照看白夫人,我去上客室请古太医。古太医医术高明,有他在,白夫人定会无虞的。”

  婢女六神无主,呆呆点头:“好、好。”

  起身,茫然往反方向走去。

  江稚鱼眼疾手快攥住婢女:“你往哪走,禅房在这边。”

  婢女精神恍惚,双眼空洞:“是、是我糊涂了。”

  还未走出五六步远,婢女无意踩到碎石,差点跌落在地。

  江稚鱼无可奈何,只得让绿萝先送婢女回去。

  绿萝忐忑不安:“我走了,姑娘怎么办,姑娘总不能一人去见那位贵客。”

  她压低声音,“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姑娘沾惹是非。”

  若不是白夫人危在旦夕,江稚鱼也不会铤而走险。

  她不知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在安慰绿萝。

  江稚鱼强撑着挽起嘴角:“没事,我有分寸,你去罢,好生照看着点。”

  ……

  上回来上客室,江稚鱼不小心撞见药童惨死的一幕,回去后连着做了两晚的噩梦。

  再度靠近上客室,江稚鱼依然心有余悸。

  门前守卫森严,江稚鱼道明来意:“白夫人旧疾复发,不知可否请古太医过去?”

  守卫两人相视一眼,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赶人:“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江稚鱼强装镇定:“……好。”

  她一面说,一面往后退开半步。

  帏帽后的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江稚鱼无声无息打量着眼前的上客室。

  上客室同她先前来时无二,看不出陆砚是否在内。

  宁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应当……不会碰上罢?

  且她刚刚点名道姓找的是古太医,这等小事应是不必向陆砚回禀的。

  江稚鱼垂头盯着脚尖,努力找出陆砚不会知道自己来过的十大证据。

  列举到第八条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劲风,守卫去而后返:“江三姑娘,古太医他……”

  江稚鱼猛地仰起头:“古太医是不是……”

  声音骤然暂停。

  薄纱横亘在江稚鱼和陆砚中间,薄暮时分,细碎的红霞似金箔洒落在陆砚肩上。

  玄色身影长身玉立,那双幽深眼眸晦暗,一动不动盯着江稚鱼。

  江稚鱼叠声咳嗽。

  一盏热茶递到江稚鱼唇边,江稚鱼磕磕绊绊从唇间挤出三个字:“多、多谢。”

  待看清那只手的主人,江稚鱼差点摔翻茶盏:“你你你……”

  陆砚泰然自若:“江三姑娘能说话了?”

  江稚鱼一张脸呛得通红,她竭力压低声线,掐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茶水温度适中,捧在手心暖融融的,驱散了江稚鱼周身的寒意。

  救人要紧,江稚鱼抬高眼眸:“公子,古太医如今可在上客室?”

  她忧心如焚,“白夫人病倒在榻,可否请、请……”

  迎着那双乌沉灰暗的眸子,江稚鱼一时竟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待反应过来,江稚鱼已经茫然跟上陆砚,朝白夫人的禅房走去。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一道朦胧的光晕。

  不知为何,山寺今夜竟未掌灯。

  四面昏暗无光,头顶枯枝遮天蔽月。

  江稚鱼亦步亦趋跟在陆砚身后,一颗心惴惴难安。

  眼前的薄纱层层叠叠,几乎挡住了江稚鱼所有的视线。

  江稚鱼艰难透过帏帽,辨认方向。

  她一心只顾着看清地上的障碍物,不曾料到前方的陆砚忽然刹住脚步。

  江稚鱼一头撞在陆砚后背。

  里三层外三层的锦衣撞在自己身上,陆砚眉心皱了一皱,怀疑刚刚撞到自己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被褥。

  他转身,盯着江稚鱼笨重的身影,若有所思。

  “江三姑娘……畏冷?”

  “还、还好。”

  察觉到陆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江稚鱼灵机一动,立刻改口。

  “其实谈不上畏冷,往年寒冬,我也只穿秋衣度日,为此还没少挨祖母的骂。”

  她垂眸,嘴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意。

  “兴许是我身子笨重,所以看着有点……臃肿。”

  陆砚思及刚刚撞到自己的“被褥”,又看看眼前欲盖弥彰的江稚鱼。

  他眼中阴郁尽显:“江三姑娘莫不是以为我好骗?”

  陆砚转首,一只手握住江稚鱼帏帽的一端,那双凌厉的眼眸半眯,陆砚唇角勾起几分冷意。

  “江三姑娘脸上的红疹,真是从小就有的?”

  江稚鱼心口忽停,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又蜷,气息紊乱。

  四面不见光日,黑雾密不透风。

  隔着一层薄纱,陆砚那张脸近在咫尺。

  江稚鱼清楚看见陆砚眼中涨起的阴狠戾气。

  冷意从脚尖蔓延而起,江稚鱼如坠冰窖。

  须臾,江稚鱼嗫嚅着双唇:“你都、都知道了?”

  陆砚面无表情:“我该知道什么?”

  江稚鱼低头垂眉。

  “我脸上的红疹……并非是落草时就有的,我对黄皮果树过敏,若是不小心碰到,全身上下都会长满疹子。”

  江稚鱼一面说,一面悄悄窥探陆砚的脸色。

  那张布满重重阴霾的脸竟转阴为晴,再见霁色。

  江稚鱼咽咽喉头。

  “还有,我身子也并非臃肿,是里面……里面穿了冬衣。”

  陆砚不怒自威,冷笑一声。

  江稚鱼连声告罪:“我并非有意欺骗公子,我做这些,其实是因为、因为许公子。”

  陆砚脸色骤黑,阴沉得可怕。

  江稚鱼泫然欲泣:“公子神通广大,定然也听过我同许家的事。祖母不喜许家,又不好明着撕破脸,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眼角挽起一点无奈。

  “许公子喜欢貌美的女子,若是知道我这副模样,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如此一来,祖母也不必再为我的亲事烦心。”

  江稚鱼眼中含泪,“是我不好,先前欺骗了公子。”

  陆砚一瞬不瞬盯着江稚鱼,唇角笑意冰冷:“那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还不是因为你起了疑心!

  江稚鱼在心底骂骂咧咧,嘴上却不敢说陆砚半句坏话。

  她眼神飘忽,口是心非。

  “可能是因为……公子是好人,公子和白夫人素不相识,却还是打算出手相救,先前我祖母的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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