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48)

  江稚鱼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劝江老夫人回房歇息。

  她扶着朱柱平缓气息。

  少顷,江稚鱼朝绿萝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一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小轿沿着云梯往上缓缓移动。

  绿萝站在轿子外,捂唇偷笑:“江老夫人若是知道姑娘偷懒,又该说嘴了。”

  江稚鱼胸有成竹:“你不说我不说,祖母怎会知道?”

  半山腰栽着一整片梅林,如今还未到寒冬,梅林光秃秃的一片,不见一点红色点缀。

  “应当还没到。”

  江稚鱼自言自语,又命轿夫继续往上。

  绿萝无声哀嚎:“还要走?”

  她左右看看,心生疑虑,“姑娘不会走错罢?”

  江稚鱼斩钉截铁:“不可能,这里只有这条路,怎么可能会错。”

  一行人继续往上。

  山风凛冽,从山顶往下望,四面黑黢黢的。

  绿萝连着爬了半个多时辰,哪还有力气陪江稚鱼继续往前走。

  江稚鱼果断:“再往前一点就到了,我看一眼就回来,你先在这里歇着。”

  绿萝担忧:“姑娘一人……可以吗?”

  “哪有什么不可以的,左右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且这是陆砚的地盘,那些贼鼠之辈想来也不敢以身涉险。

  也就百来步之距,绿萝踮脚张望,迟疑着点头:“那姑娘快去快回。”

  一轮明月悄无声息悬在半空,月光洒落在江稚鱼肩上。

  江稚鱼款步提裙,小心避开地上的枯枝落叶。

  月光拉长江稚鱼的身影。

  遥遥瞧见梅林后的氤氲白雾,江稚鱼眼睛亮起,快走两三步。

  纤细单薄身影叠着月光淌落在脚边,江稚鱼一只手掀起帏帽,一只手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树枝。

  一声惊呼差点破喉而出。

  陆砚背对着自己,光洁白净的脊背落在月光中,一览无余。

  顺着那一点腰窝往下,江稚鱼似是看见了……

  一枚叶片倏然从江稚鱼耳边掠过,直直钉在她身后的梅树上。

  “谁在那里?”

  陆砚黑眸如覆上层层冰霜,他厉声,“出来。”

  树后窸窸窣窣晃出一道身影。

  江稚鱼磨磨蹭蹭,小心探出半个脑袋。

  一声浅浅的“殿下”轻飘飘落下,陆砚眼中的狠戾森寒骤然烟消云散,他讶然。

  “你怎么会在这?”

  江稚鱼支支吾吾:“古太医、温泉、生病……祖母。”

  江稚鱼乱七八糟吐出几个字,脑中乱糟糟的。

  顺着那团麻线往前追寻,江稚鱼只能记得陆砚白净的后背,肩胛骨微微拢起,沿着那一点阴影往下……

  江稚鱼脸红耳赤,脖颈连着耳尖涨起红色的雾气,双颊滚烫。

  她僵立在原地,四肢不得动弹,结结巴巴说了半日,也说不出所以然。

  陆砚眉心一皱,不紧不慢开口。

  “古太医说山上有温泉,对你祖母的身子有益。”

  他淡淡,“是古太医让你来的?”

  江稚鱼怔怔点头:“对,是、是这样。”

  陆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古太医说的温泉在半山腰,不在此处。”

  为此,半山腰还特地修建了一处别院,好引活泉入屋。

  江稚鱼两眼一黑:“那这、这里是……”

  “是我的私汤。”

  陆砚平日几乎不往这边过来,也怨不得无人提醒江稚鱼。

  江稚鱼一张脸红得如枝头上提早绽放的红梅。

  她颤着声音往后退,“那我、我先走了。”

  顾不上向陆砚告罪,江稚鱼拔腿就跑。

  甫一转身,江稚鱼猝不及防瞥见红梅上横着的那枚叶片。

  若不是刚刚方向偏了一点,只怕这枚叶片伤的就是自己。

  江稚鱼心有余悸。

  陡地。

  她抬起的脚顿在半空。

  传说宁王陆砚那双眼睛夜能视物,百里穿杨更是不在话下。

  陆砚根本不可能会射偏。

  除非是……

  江稚鱼缓缓转过脑袋,她竭力压下心口的恐惧不安,目光又一次落在陆砚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上。

  她记得陆砚的眼睛受过伤。

  初见陆砚时,他甚至还系着眼纱。

  “殿下。”

  江稚鱼提心吊胆。

  她想问陆砚的眼睛是不又是旧伤复发了,是不是不大能在夜里看见东西,又或是陆砚已经看不清路了。

  可贸然出口,陆砚定会怀疑自己是先前去过别院的人。

  如今的江家三姑娘,此前并不知道陆砚的眼睛受过伤。

  江稚鱼想了又想,试探出声:“我、我有点怕黑,殿下可以带我出去吗?”

  陆砚:“……”

  每回的借口都这般拙劣,真以为自己看不出吗?

  且刚刚江稚鱼还是一人找过来的。

  陆砚慢条斯理垂眼,目光落在江稚鱼腰间系着的玉佩上。

  上回为自己带路,江稚鱼就是拿玉佩的穗子做牵引物。

  陆砚以为江稚鱼会故技重施。

  那枚玉佩是江老夫人送给江稚鱼的,上面的图案也是江老夫人特意请工匠刻的。

  江稚鱼可不敢再次拿出。

  陆砚或许看不清自己的玉佩,可若是他摸出玉佩上的纹路,那就大事不妙了。

  江稚鱼机智改了主意。

  陆砚眼睁睁看着江稚鱼悄无声息将那枚玉佩藏在袖中,而后——

  一只纤细薄弱的手握住了陆砚。

  掌心贴着掌心。

  江稚鱼忐忑难安扬起双眸,朝陆砚挽起盈盈一笑:“我们走罢。”

  第四十章

  江稚鱼手指纤小,堪堪握住了陆砚半个掌心。

  陆砚气息一滞。

  盈盈月光落在两人脚边,如丝滑绸缎在他们身前铺陈而开。

  江稚鱼一只手提着羊角宫灯,暗黄灯影滴落在脚下。

  许是刚从浴池出来,陆砚掌心滚烫。

  那一点灼热顺着江稚鱼的指腹蔓延至双颊,脸上的红晕迟迟未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稚鱼窘迫万分,不知该如何和陆砚搭话。

  说多了怕露馅,一直不说话……又很尴尬。

  心中的天平一会朝□□,一会朝右斜。

  江稚鱼左右摇摆不定。

  磨磨蹭蹭半日,江稚鱼终于艰难启唇:“那个,我……”

  陆砚:“你刚才……”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逆着月光,江稚鱼只能看见陆砚晦暗不明的一双黑眸。

  脑子一热,江稚鱼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刚刚什么也没有看到!”

  说得急,江稚鱼差点一口咬上自己舌尖。

  耳边的绯红一路蔓延到手指,像是在无声嘲笑江稚鱼的欲盖弥彰。

  江稚鱼结结巴巴:“也不是全都没看见,就是看见了一点点。其实也不算看见,真的只有一眼,就是……”

  江稚鱼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陆砚:“……”

  他原本还想警告江稚鱼不可将自己的眼疾往外说,可如今瞧着,江稚鱼的重点好像不在此处。

  眼前的女子脑袋低低垂着,隔着帐幔,陆砚似也能看见江稚鱼双颊的羞涩。

  她在拼命洗清自己的眼睛没有乱看的嫌疑。

  可惜越抹越黑。

  江稚鱼干脆自暴自弃,闭上嘴不说话了。

  陆砚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江稚鱼喃喃:“说、说完了。”

  声音细不可闻,一点可信度也没有。

  越过梅林,再往前走十来步就能撞上绿萝。

  陆砚夜里孤身前来浴池,想是也不想让旁人知晓。

  江稚鱼善解人意,惊慌失措丢下一句。

  “我、我先走了,殿下请便。”

  掌心那一点温热骤然消失。

  陆砚垂首,目光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停留一瞬,双眉不自觉拢起。

  风声呼啸,耳边忽而再次传来江稚鱼的脚步声。

  昏黄灯影随着江稚鱼的裙角曳动。

  陆砚掌心忽然沉了一沉。

  江稚鱼将那一盏宫灯留给了陆砚。

  “夜里黑,殿下拿着罢。我、我先走了。”

  一秒也不敢多看,江稚鱼提裙往外跑,差点和绿萝迎面撞上。

  绿萝轻抚心口,吓得不轻:“姑娘可算是回来了,我还想着去找姑娘呢。”

  她左右张望,瞥见江稚鱼空空如也的双手,好奇:“姑娘手上的灯呢,怎么不见了?”

  江稚鱼搬出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落在梅林了,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懒得再回去。”

  绿萝喋喋不休:“怎么拿在手里的东西姑娘都能弄丢,下回还是我跟着姑娘一起。”

  主仆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

  夜色阑珊。

  微弱的烛影撑起一点亮光,灯杆上似乎还有江稚鱼的余温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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