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50)

  古太医摇头起身,朝陆砚行礼告罪。

  “下官尽力了,只是先前那毒伤了殿下的根本。”

  古太医欲言又止。

  陆砚面无表情:“只说便是。”

  古太医胆战心惊:“殿下的眼睛若是想如从前那般……”

  吴管事急得满头大汗,连声催促:“磨磨唧唧做什么,你直说便是,凭他要什么好药,难不成我们宁王府还没有吗?”

  古太医愁容满面:“怕是华佗再世,殿下的眼睛也不能如从前那般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如惊雷在耳边骤然响起。

  吴管事脚下一软,往后趔趄半步。

  他一只手撑在案几上,双目通红:“这事……万万不可往外说。”

  古太医点头:“这是自然。”

  他抬头望向上首的男子。

  隐晦光影落在陆砚眉眼,那双漆黑眼眸半点涟漪,像是置身事外。

  古太医提心吊胆,再次开口。

  “还有一事,殿下的甜梦香不可再添剂量了,若是下官开的安神药于殿下无用,殿下还是早做打算,尽早回宫。”

  太医院太医云集,兴许还能有别的法子。

  吴管事附和:“陛下和娘娘也打发人过来,催促主子回京,南天寺的事也查得差不多了,有宋公子在,定不会让那通敌叛国的内鬼跑了。”

  吴管事好言相劝,“任凭他天大的事,也越不过主子的身子。”

  陆砚倚着青缎迎枕,黑眸沉郁。

  当初陆砚遇敌是因为有人出卖了自己的行踪,这人藏在队伍中多年,深藏不露。

  陆砚连着追查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在南天寺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没想到那人诡计多端,回回见面都是戴着假面具,至今无人窥见那人的真容。

  陆砚揉着眉心:“这事稍后再议。”

  吴管事不甘心,快步追上:“主子,不能再等了。”

  园中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檐角悬着清一色的雨链,水往低处流,叮叮咚咚如在奏乐。

  绿萝侍立在江稚鱼身旁,振振有词。

  “姑娘可别瞒我,这事老夫人都同我说了,还说让我好好劝劝姑娘呢。”

  乌木长廊下挂着一个红酸枝螺钿镶嵌鸟笼,上用的红酸枝,底部嵌着精美绝伦的螺钿。

  黄鹂立在笼中,瞪着一双绿豆眼盯着江稚鱼。

  江稚鱼空手套黄鹂,伸着手指头逗弄笼中的小雀,明知故问:“我瞒你什么了?”

  绿萝小嘴叭叭:“姑娘真以为我不是……你白日为何躲出去?还不是因为老夫人让人送了一匣子画像过来。”

  绿萝抬手,命人将画像摊开在茶案上。

  “姑娘瞧不上金陵的郎君,这是老夫人从别处寻来的。”

  绿萝如媒婆上身,“这位是老家的公子,姑娘少时同他见过一面,人也憨厚老实。”

  江稚鱼笑着拆穿:“他那会才多大,你就能看出他憨厚老实了?”

  绿萝气得跺脚:“那这位呢,瞧着眉清目秀,又在老夫人那过过眼,想来人品也不差。”

  江稚鱼含糊不清:“比我瘦,不喜欢。”

  绿萝:“……”

  她一口气将画像平铺在茶案上:“那这个呢?瞧着身强力壮。”

  江稚鱼言简意赅:“太壮了,不喜欢。”

  绿萝使出杀手锏:“姑娘这话,可有胆量说给老夫人听?”

  江稚鱼一时语塞。

  绿萝笑着福身,往后退开半步,露出身后九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她笑眯眯:“统共还有这么多人没看呢,姑娘且先歇歇眼,我去替姑娘泡壶花茶。”

  江稚鱼瞠目结舌,她垂首,目光在画像上一一掠过。

  平心而论,江老夫人挑的郎君自然不错,只是江稚鱼并没有盲娶婚嫁的打算。

  江稚鱼悠悠叹口气,她提裙伏坐在茶案后,一只手捧腮,一只手提起画像。

  浅色眼眸蕴着无尽的哀怨和忧愁,光从窗下的灯笼照进来,正好落在江稚鱼手中的画像上。

  她能在绿萝眼前胡言乱语胡搅蛮缠,可在江老夫人面前,江稚鱼是万万不敢的。

  长廊杳无声息,雨丝飘荡落在廊上,凝成一滩水迹。

  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江稚鱼头也没抬,怏怏无力。

  “祖母究竟是从哪里寻来这么多画像,这得看到猴年马月才能……”

  余音哽在喉咙。

  一道修长身影突兀出现在廊下,陆砚眉眼低敛,目光似有若无落在茶案上。

  江稚鱼匆忙起身,双膝差点撞上案角。

  还好她在别院时时刻刻都戴着帏帽,不然马甲就该保不住了。

  江稚鱼胆战心惊:“殿下怎么、怎么忽然过来了?”

  伏在茶案上半晌,江稚鱼双足酸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陆砚眼皮轻抬,答非所问:“脚又麻了?”

  江稚鱼猛地仰起头。

  陆砚怎么连她脚麻都知道!

  还有,为什么是……又?

  还未等江稚鱼想出所以然,陆砚已踱步至她身旁。

  雪青色广袖低垂,透过那一点青色,一抹劲瘦白净的手腕闯入江稚鱼眼帘。

  江稚鱼屏气凝神,双手交叠落在身前,丝帕牢牢握在掌心,一动也不敢动。

  沉木香拂开了雨幕中的土腥气,江稚鱼眼观鼻鼻观心,帏帽后的眼睫扑簌簌乱动。

  陆砚反客为主:“坐。”

  江稚鱼盘腿坐在案前,酸麻的双足终于有了栖息之地。

  她一面调整坐姿,一面悄悄抬眼。

  陆砚手中拎着的画像,正是江稚鱼刚刚盯着看了半日的小郎君。

  也不知道这百无一用的黄口孺子有何好看,值得江稚鱼凝神看那么久。

  江稚鱼惴惴不安,悄声从帏帽后抬起双眸。

  “殿下觉得……这人如何?”

  陆砚淡声:“尖嘴猴腮,獐头鼠目。”

  江稚鱼:“那这个呢?”

  陆砚:“肥头大耳,灰容土貌。”

  江稚鱼震惊,半跪着起身,朝陆砚靠过去:“这么……丑的吗?”

  乌黑鬓发抹着茉莉花香,淡淡萦绕在陆砚身前。

  陆砚气息稍滞。

  低头垂眼,那一抹白皙纤细的脖颈近在咫尺。

  白纱随风摇曳,时而飘起,时而落下,遮住了那一点皓白。

  陆砚喉结滚动,晦暗眸子暗了两分。

  他偏首,视线在园中婆娑树影停顿半瞬,随后又再次落在江稚鱼脸上。

  拢在袖中的手指攥拳,手背青筋虬结。

  案前的江稚鱼一无所知,半边身子越过茶案,她一手拎着画像细细端详,自言自语。

  “我觉得还可以。”

  好歹也是江老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小郎君,再差劲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甫一抬眸,却见陆砚不知何时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江稚鱼后知后觉自己越界,忙不迭坐直身子。

  她又掏出另一人的画像:“这人呢,殿下觉得他如何?”

  陆砚面不改色:“此人八字同你相克。”

  江稚鱼眼睛一亮:“殿下竟然还懂命格?”

  帏帽后的一双眼睛亮闪闪,江稚鱼喜不自胜,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说辞!

  江稚鱼沾沾自喜,一水将画像铺开:“劳烦殿下帮我看看这几个。”

  高矮胖瘦都被她说了个遍,若是再用这样的说辞搪塞江老夫人,未免显得诚意不足。

  江稚鱼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从陆砚那抄作业。

  陆砚:“此人财星为忌且旺,于妻不利*。”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茶案落下两声响,又换了另一人,陆砚声音如玉石相碰清脆空灵。

  “颧骨生峰,奸门深陷*。”

  “五行相克,妻星入墓*。”

  一张张画像掠过,一句句点评落下。

  江稚鱼双手捧着脸,小声跟着陆砚碎碎念。

  陆砚沉声:“你在做什么?”

  江稚鱼眨眨眼:“没、没做什么。”

  纤长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一片黑影,迎着陆砚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江稚鱼不敢不说实话。

  她实话实说:“这些都是我祖母为我挑的,我、我不大喜欢。”

  陆砚明知故问:“……为何?”

  还能是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她怎么可能会想嫁过去?

  江稚鱼心中腹诽,倏尔灵光一闪。

  她竟然差点忘了自己如今还有一个薛定谔的白月光!

  江稚鱼羞赧垂首,声音细若蚊音:“而且,我也不想他误会。”

  红唇翕动,江稚鱼窘迫万分,脚趾头再次开始施工。

  “我只想、只想成为他一人的妻。”

  骤雨忽至,别院浸泡在茫茫大雨中。雨声震耳,树影在空中左右摇摆,正好落在陆砚那双沉沉黑眸中。

  漆黑的瞳仁低敛,只映着江稚鱼一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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