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未婚夫后_糯团子【完结】(8)

  暖阁青烟散尽,遥遥瞧见太医提着医箱出来,吴管事忙不迭入屋。

  榻上的陆砚刚做完针灸,一张脸孱弱惨白,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落。

  连着做了多日的针灸,陆砚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一点亮光。

  闻得陆砚眼睛有所好转,吴管事老泪纵横,连着念了两三声“老天有眼”,又忙忙命人备下里衣,好让陆砚换下湿透的旧衣。

  陆砚推开吴管事伸过来的手,强撑着站起身子,那双漆黑眼眸沉沉,望着廊下的一处,若有所思。

  吴管事心领神会。

  先前江稚鱼都是这个点过来的。

  他躬身上前:“主子,我问过门房,前两日那姑娘并未过来,不过今日倒是有人送来……”

  陆砚冷淡抬眸:“我问她了?”

  吴管事讪讪闭上嘴,福身请罪:“是老奴多嘴了。”

  陆砚冷着脸:“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吴管事扬声应了一声,慌不择路往外跑,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

  “等等。”

  江稚鱼连着五日不曾登门,陆砚不用想也知道江稚鱼是在为自己寻郑琦的画作。

  特意托人送来的,除了是郑琦的画作,陆砚想不出还能有别的。

  怎么说也是江稚鱼掏空家底为自己寻来的,看看也无妨。

  陆砚屈尊降贵抬抬下颌:“拿过来。”

  吴管事愣了愣:“哦好好。”

  他窸窸窣窣从袖中往外掏东西。

  陆砚面露不悦:“怎么藏在袖中?”

  吴管事不解:“不然放在哪里,我瞧那人送过来也是这样。”

  陆砚眉心皱得更紧:“她不是亲自送过来的?”

  怎么说也是价值不菲的画作,旁人竟敢如此怠慢。

  即便是赝品,价值也有高有低。

  难不成是江稚鱼是受了旁人的欺骗,花重金买了一分不值的赝品。

  陆砚脸黑如铁:“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吴管事更摸不清头脑,冥思苦想许久:“这,是个男的,约莫同我差不多岁数,两只眼睛一张嘴……”

  陆砚脸若冰霜,阴测测笑了两声,阴阳怪气:“你是不是还想说他长了一对耳朵?”

  吴管事讪讪干笑:“是、是……不是,主子,那就是个送东西的,我也没仔细看。”

  吴管事忽然变了脸色,“可是那人有异样?主子,我立刻让人去秦知府府上搜寻……”

  陆砚神色骤凛:“秦知府,同他有何干系?”

  吴管事利索呈上秦知府送来的请帖,困惑不已。

  “主子不知道吗?秦知府同夫人三日后在明湖山庄设赏菊宴,他知道主子住在别院,特意让人送了请帖过来。”

  第六章

  秋菊披霞,红光满地。

  廊下铁马当啷作响,摇摇晃晃。

  绿萝脚步匆匆,闻得暖阁悄然无声,绿萝暗道不好:“姑娘怎么这会还在睡,今日秦夫人设宴,可不能迟了的。”

  江稚鱼有气无力抱着锦衾起身,慢腾腾往窗外瞟了一眼。

  院中日光徐徐,半点阴霾也无。

  江稚鱼满心的期待落空,无精打采:“怎么不下雨?”

  若是下雨,今日就不必去赏菊宴,她也有充足的理由不用出门。

  江稚鱼怏怏不乐捶了捶脑袋。

  绿萝扶着江稚鱼起身,亲自伺候她盥漱梳妆,眼睛笑如弯月。

  “姑娘说什么胡话呢,若是下雨还怎么赏花?”

  知道江稚鱼心情低落,绿萝故意说些俏皮话讨江稚鱼欢心。

  “我可听人说,秦知府为今日的赏菊宴,特地花重金从滇南运来两盆墨菊,花色如纸上洒墨,又如蝉翼轻薄。”

  绿萝捻起簪花棒,往掌心倒上一点茉莉花粉,细细抹在江稚鱼脖颈。

  “我还没见过那样的菊花,姑娘就当行行好,让我们也跟着开开眼,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说着,满屋子的婢子都笑闹在一处,连着江稚鱼也跟着展颜。

  再如何拖延,江稚鱼也不敢误了正事。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山庄处处花团锦簇,廊下一溜的玻璃绣球灯,远远望去,犹如云蒸霞蔚,姹紫嫣红。

  江稚鱼挽着江老夫人的手,乖巧侍立在一旁。

  她一身桃红缂

  丝并蒂莲纹彩晕锦春衫,鬓间缀着珠玉,身前戴有赤金点翠的璎珞,纤腰袅袅,唇绽樱颗。

  秦夫人挽着江稚鱼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眉眼带笑。

  “朝朝如今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真真是和老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怪不得老夫人这么喜欢,藏在家中不肯让我们见见。”

  江老夫人笑道:“哪里是为着这个,不过是我如今年岁大了,就想着和儿孙乐呵乐呵,说说笑笑。不怕你笑话,我还想多留她两年呢。”

  都是精明人,哪会听不出江老夫人的言外之意。

  秦夫人怔愣数瞬,随即挽唇:“这有什么好笑话的,我不也是这样,总盼着儿女承欢膝下。我若有朝朝这样的女儿,只怕连嫁人都舍不得。”

  众人笑成一团。

  江稚鱼赧然,垂眸笑笑。

  内心煎熬,巴不得此刻立即天黑,她想打道回府。

  江稚鱼总学不会长辈间的客套话,从前是现在是。

  江明珠悄悄拽住江稚鱼的衣袂,凑到她耳边促狭低语:“我总算知道祖母今日为何过来了。”

  秦夫人是个大嘴巴子,只怕不出半日,江稚鱼和许家的事就会不胫而走。不管两家的亲事如何,那也是两年后的事了。

  江明珠小声絮叨,她向来是坐不住的性子,很快又招呼着众人往园子去。

  秦姑娘言笑晏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东道主呢,不是说客随主便吗,怎么到你这里倒反了过来?”

  江老夫人在前面闻得笑声,也跟着回首:“你们去罢,也让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说话。”

  说着,还不忘叮嘱江明玉照看两个妹妹。

  江明玉为端庄稳重,自是无有不应。

  江明珠咬着双唇,小声腹诽:“也就比我早了一刻钟,说不定当初还是产婆记错了。”

  秦姑娘笑着打趣:“什么胡话,这种事怎么可能记错。”

  小姑娘凑在一处,不是说近日城中时兴的胭脂水粉,就是簪衣钗环。

  江稚鱼不动声色往后退开半步。

  为今日的赏菊宴,秦家可谓是耗尽千金。

  青石涌成了的小路两边设有各色秋菊,或形如凤凰,展翅高飞,或如垂流直下的瀑布,声势浩大。

  江稚鱼驻足凝望,她眼睛落在秋菊上,心思却在前方。

  江稚鱼和秦家的姑娘交情不深,今日算是第一回见面。

  她不似江明珠能说会道,初次见面就能挽着秦家的三位姑娘谈天说地。

  江稚鱼往后退开半步,又退开半步。

  默不作声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偏偏江明玉眼尖,驻足招手江稚鱼过去:“怎么走这么慢,还不快过来。”

  江稚鱼心中暗自叫苦,强颜欢笑:“我瞧那秋菊开得极好,倒像是书上见过的玉壶春。”

  秦姑娘眼睛豁然明亮。

  “三姑娘果然博览群书,那花确实是玉壶春不假,还是我父亲托人从京城寻来的。三姑娘若是喜欢,后面的园子还有许多,我带你过去,只是远了些,快到山庄后门了。”

  盛情难却,江稚鱼强撑着挽起嘴角:“有劳秦姐姐了。”

  秦姑娘不以为然,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园走去。

  玉壶春形如玉壶,米白花色上嵌着绛色的花纹。

  秦姑娘滔滔不绝:“这玉壶春最是难养,听说这还是当今宁王从边关带回的。”

  江稚鱼好奇:“这玉壶春既然难养,边关风沙肆虐,难不成它在边关能活?”

  秦姑娘捂唇笑道:“自然不能的,不过是边关胡商多,宁王从他们手中买下的。还有这帅旗,也是宁王带回来的。”

  江明珠故意接话。

  “别的我不懂,这帅旗我却是听过的,因着它形如旗帜,正面为紫红,背面为金色,故而军中人人都喜欢,想来宁王也是为着这寓意才将它带回京城。”

  秦姑娘点头如捣蒜,眉开眼笑:“正是这个理。”

  江明珠笑得站不直身子:“什么这个理那个理,我只知……你这里有人了。”

  她伸手指向秦姑娘心口。

  秦姑娘脸红耳赤,甩袖跺脚:“你胡说什么?三姑娘你让开,我要撕烂你姐姐的嘴,看她日后还敢不敢胡说了。”

  江稚鱼被迫充当江明珠的挡箭牌,横在两人中间。

  秦府今日宴请的宾客如云,金陵所有的夫人姑娘几乎都过来了。

  众人说说笑笑,罗绮穿林,珠翠环绕。

  秦姑娘倒也坦然,很快承认:“我就是觉得他骁勇,怎么了?若不是宁王,河南河西也不会那么快收复,三姑娘你说实话,宁王难道不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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