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疯骨_贻珠【完结】(11)

  "是么?"不由分说,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扣住她湿淋淋的纤细腕子,哗啦水声裹着惊呼,崔韫枝被赤条条扯起按在锦被堆里。

  沈照山翻领窄袖长跑的下摆还在滴水,冰凉的布料贴着她战栗的小腿:“但我觉得殿下已经好了。”

  崔韫枝赶忙起身想扯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被褥,双腕却被沈照山一手握住,往上一抬,摁在了床头。

  接着他解开自己腰间的玉带,不顾崔韫枝的挣扎,将她的手绑在了床头!

  “你做什么!”崔韫枝是真急了,沈照山却还是闷声不语,静静看着她在榻上做着无谓的挣扎。

  “沈照山!沈照山!你放开我!我不要这样……你放开我,我、我会听话的,我不逃跑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只是她愈挣扎,沈照山的脸色便愈不好看,几乎像是暴风雨前可怕的宁静,等着崔韫枝挣扎累了,才一条腿靠在榻边,一手猛地捏住了崔韫枝的下巴!

  “崔韫枝。”

  他头一次这样郑重地喊她的名字,却是在这样不甚美好的情况下。

  少女疼得仰起脖颈,却见那人眼底猩红翻涌:“你在害怕?”

  崔韫枝尝到血腥气时才惊觉唇瓣被咬破了,年轻男子的手掌箍着她的下颌,像要捏碎一只玲珑精致的雀鸟。

  沈照山见她因为窒息和惊恐而满脸通红,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滚烫的呼吸却突然压下来。

  “殿下原来知道害怕啊?”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少女雪白的肩颈,一路向下,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全部喷发了出来。

  崔韫枝动弹不能,只能小口小口地从几乎凝固气氛中汲取所剩无几的空气。

  ……

  沈照山说过下不为例,说以他一定会给足她教训。

  崔韫枝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自己每一寸皮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这种战栗和之前的都不同,像是有一根隐隐的、透明的鱼线吊在她的身前,而沈照山就是那个掌握着一切的人。

  只是沈照山戛然而止了。

  ……

  *

  天色一气是澄澈的蓝,连着好几日的雨竟然止住了,崔韫枝任由男子抱着她,自个儿将脸整个藏在他怀中,打定主意认谁叫喊都不再抬头。

  自己已然在这人面前将所有脸都丢光了,必然不能再在别的人面前丢脸了。

  显然也不会有人敢喊她,一般话最多的多娜今儿也显得异常沉默,崔韫枝竖起耳朵不着声色偷偷听着,只觉得气氛严肃得很。

  有人靠近沈照山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崔韫枝没听懂,只好放弃这个拙劣的偷听念头。

  一时竟然忘记这都是一群异族人了。

  崔韫枝没忍住,还是悄悄抬起头来,朝沈照山身后望了望。接着她惊讶地发现,沈照山身边儿这些随从,几乎有一半儿都是汉人!

  虽谁他们都穿着与中原样式不大一样的衣服,可人的相貌是改变不了的,崔韫枝很容易就从中辨别出了那些是中原人,哪些是蛮人,只有那个笑眯眯的红衣男子,扇着扇子,穿着极好辨别的圆领袍,是完完全全的汉人服侍。

  他家崔韫枝朝自己看来,“唰”地将手中扇子合上,朝崔韫枝挑了挑眉。

  崔韫枝赶忙将头又埋进了沈照山怀里。

  沈照山“啧”了一声,回头给了明宴光一个眼刀,害得明宴光讪讪一笑,连连摆手后退。

  只是被沈照山抱着放上马背的时候,崔韫枝才发现,竟然没有马车!

  若是换作平日里,骑马也就骑马算了,她虽不会马术,可到底有沈照山在,不会叫她摔着颠着,可昨夜……可昨夜那么一番折腾,她往这马背上一跨,那|处就有着怪异感,叫她脸色几经变化,略带委屈地看向沈照山。

  沈照山又“啧”了一声。

  崔韫枝嘤嘤唔唔地就要下来,却见沈照山一手扶住她的臀部,一手握住缰绳,墨色的大氅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而后跨坐在了她身后。

  “娇气。”

  说罢,他从等在一旁的栗簌手中拿起一个柔软的毛垫子来,崔韫枝被他提着腰抬起又放下,感到身下一片柔软。

  “坐好了。”

  沈照山揽住她的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天空一只人来长的巨鹰盘旋而过,一群人擦着渐白的天色,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地向城外奔驰而去,唯留下扬起的灰尘在空中飞舞。

  当山从黑色变成白色,从大地的沉稳联结到天水的纯质时,昆戈就到了。

  即将彻底离开这片土地的不安焦灼在崔韫枝心头,她忍不住想回头望,却只看见连绵的群山像神佛的刻刀一般笔直而上,永远地屹立在天地间。

  一切都在远处的天际收束,最后汇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句点。

  男人揽着她的手臂愈紧,像是要生生将她勒进骨血里。

  大陈与昆戈,公主与王妃,女儿与妻子。

  她的一生从此一刀两半。

  第9章 严相逼“别乱蹭。”

  随州。

  天地南北各不同,随州城垂髫的杨柳今年的绿显得不很鲜活,城阳行宫内,止也止不住的剧烈咳嗽声响彻这个宫殿。

  “皇后殿下!皇后殿下!”侍疾的宫女焦急地跪在一旁,看着帕子再一次被鲜血染红,一层一层,在铜盆中泛开血色的莲花。

  谢皇后用力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想让咳嗽声从中泄出,却终究是徒劳。

  自唇舌间溢出的血迹愈来愈多,仿佛一根悬命的丝线,将女人的性命岌岌可危地挂在上面。

  可尽管她已然是病体支离,却也实在难掩天姿国色。

  这边是大陈的皇后,柔贞公主的母亲,谢琬。

  她与崔韫枝相似八分,只是不似小殿下一派的天真美丽,面容中总是带着些苦,叫人看了嘴角忍不住下抑。

  谢皇后一想到她可怜的孩子,眼眶便忍不住红了。

  “皇上驾到——”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撕开了沉重的宫殿,传到一室宫人耳朵里,皇后听罢,赶忙叫这些小宫女将一室的狼藉撤下,却还是迟了一步。

  皇后伏在榻旁,赶忙收拾了自己的愁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两鬓已经生白的帝王坐在她旁边,长久地注视着妻子,将几乎要忍不住的叹气咽了回去。

  整整七日过去,没有任何关于崔韫枝的消息。

  皇后望了他一眼,沉默着转过了身。

  “婉娘……”

  没有人回答他。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婉娘,我肯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躺在榻上的那女子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她的咳嗽声像钝闷的刀片,划开这个仓惶行宫死一般的沉寂。

  “为什么!你那天为什么不让我折回去找她!我宁愿和她死在一起!也好过叫我可怜的女儿当你那大明宫的冤死鬼!我是她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

  纵然过了这么多年,她发起火来皇帝就又变成了那个有些软骨头的丈夫,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谢皇后转身,一拳接着一拳砸在他身上。

  “……她才十六岁,我的柔贞才十六岁啊……”

  终于,像是汇集了许久的雨水一刹那决堤,谢皇后喊累了,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皇帝呆呆望着行宫长满苍苔的屋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面对沉疴难愈的妻子、生死未卜的女儿、山河飘零的国家,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回想了很久,那夜的情景终于像是某株带毒的蔓草一般,从坍塌的瓦片下生长出来。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伸手为妻子盖上锦被,轻轻拍了拍,然后走出了行宫寝殿的大门,沉默得一如既往。

  门外站着王相的孙子,如今的小王相,他手中拿着镇国的玉玺,像是一颗挺拔的苍松,伫立在腐朽破败的大殿门口,清朗得格格不入。

  皇帝看着他,在寂静的庭院中叹了一口气。

  “你真不像你爷爷。”

  对面端着玉玺的男子没有说话,捧着玉玺跪在地上深深一拜。

  雨还在下,一君一臣都静静地立在雨中,任由丝丝沥沥的雨线打湿面庞。

  *

  昆戈的日头是淬毒的箭。

  白晃晃的光砸在黢黑岩壁上,蒸得整座城寨像口倒扣的沸鼎。崔韫枝攥着汗湿的缰绳,纱笠边缘的铜扣早被晒得滚烫,稍一晃动便烙得耳尖生疼。

  沙砾裹着热风扑进领口,在锁骨窝里碾出细密的红痕——中原的暑气至多是黏腻的蒸笼,此地的灼浪却如活物,专挑人最脆弱的关节撕咬。

  “下马。”

  沈照山扣住她脚踝,粗粝的皮革磨过被马鞍磨破的肌肤。

  崔韫枝叫他惊了一跳,又怕自己从这异常高大的马背上摔下去,赶忙伸手,任由沈照山把自己抱了下去。

  少女花儿一样的脸蛋儿被热气蒸腾地泛红,浑身黏糊糊,不满地皱了皱眉。顿了一顿,她似乎又忽然感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脸色更红,微微抬头瞪了沈照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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