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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都不是眼前这个看着和沈照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吧?
可在她顿住想理顺其中绳结的时候,那少年嘿嘿一笑点头:“对的对的,就是她,改日来我们郞固部玩儿好不好?我们给你做奶茶喝!”
什么?什么狼骨?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可这些细小的不对之处全被终于要见到亲人的喜悦冲淡了,崔韫枝赶忙点点头,却忽然想起沈照山还在旁边,又带着期冀,眼巴巴地望向沈照山。
沈照山觉得自己不该答应,但沈照山说不出口。
最终他在崔韫枝明送的秋波里败下阵来,撇过脸闷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这话一落,崔韫枝便立时高兴了起来,她“哒哒哒”几步跑上前来,扯了扯沈照山的袖子:“你先放了他呗。”
博特格其看着两人,觉得十分牙酸,怪里怪气地哼哼了两声:“你看看人家,人美心善,你看看你……”
沈照山低头轻轻瞥了他一眼,瞥得博特格其立时噤声了。
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可怕。
终于,在崔韫枝不自知的美人计的作用下,便宜表哥博特格其被拴了好一会儿的腕子重获新生。
沈照山又踹了他一脚,只是这脚力道没有方才那么重,只是让博特格其屁股上多了个黑青的印子。
“赶紧滚。”
挣脱桎梏的男子哪儿还有不滚的道理,他哼着小曲儿摇着手腕,边走边回头,朝着崔韫枝和沈照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什么。
这时候他又换回了昆戈话,崔韫枝听得云里雾里,便只好扯扯沈照山的衣角:“他说什么啦?”
她一抬头,额角刚好擦过沈照山的唇角。
一时二人都愣住了。
崔韫枝赶忙低头,双手想要攥住什么东西,却滑溜溜从内里的软毛上溜走了。
一滴汗水从崔韫枝尖尖的下巴滑落,滴到了披风的软领上。
沈照山眸色微暗,伸手将她的汗珠揩去,上千一句,把人扛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干刚刚没干完的。”
*
迷迷糊糊间,崔韫枝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见了大明宫,但这次既不是雕金镂玉的摘星阁,也不是无边无尽的太液池,而是宫里一处不引人注目的、灰扑扑光秃秃的小角落。
唯一值得说道的,也许是那棵长在宫墙外,挂满了红果子的树。
它没有名字,没有年纪,仿佛一开始就长在这儿,像在宫里生长大的每一处东西一样,不需要理由。
已经是深秋时节,连太液池的荷花都谢了,一切都萎靡,小女孩原本是不很喜欢这个季节的,但她被这一棵果树吸引了目光。
于是她命令身边的人,她要坐到他的肩膀上。
“再高点,再高点,我要摘上面那个!”
“哎呦你笨不笨呀,左边左边……”
“错了错了要往右边一点!”
听到此处,拿肩膀架着她的人冷哼一声,微微错了错身。
冷不丁一闪,小姑娘哎呦一通娇嗔,怀里抱着的果子几经晃荡,最后才堪堪稳稳被人抱回去。
小姑娘气急,坐在他肩膀上,拿脚后跟自认为狠狠地蹬了他一下。
“你你你!一点儿都没个奴才样!”
身下人没理她,又冷哼了一声,才伸手将她抱下来。
怀里的红果子因为几经摇晃而落了一大半,小姑娘有些生气,朝着眼前这人发脾气:“本殿下给王郎摘的果子都掉了!你这个臭奴才!”
臭奴才胆大包天,臭奴才不遵礼法,比她高上许多许多的臭奴才微微挑眉,笑道:“殿下才十岁,你现在去王府,讨奶吃吗?”
他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简直是戳到了小姑娘的痛处,她噔噔噔跑向前去,狠狠踩了他一脚,果子也不要了,指着他鼻子骂道:“本殿下今晚就把你送回兽苑去!”
哪知眼前人一点都不怕,他伸手握住了小姑娘伸出来的指尖,灰蓝色的眼眸沉谧无波:“殿下,您现在也没个公主样儿。”
大陈已经很久没有公主像崔韫枝这样,跟着个奴才跑到冷宫里摘果子了。
小姑娘却全然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蛊惑,像高贵的鹅颈半抬,开始指挥他捡自己掉落的果子。
“本殿下是什么样子,天下的公主便应该是什么样子。”
说罢,她仿佛还觉得不解气,又添了句:“你这奴才,巧舌如簧,回去就把你舌头割了。”
眼前人却一点儿都不怕,只是边笑边蹲着给她捡果子。
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崔韫枝从梦中惊醒,伸手一摸,才恍觉自己满面泪痕。
她明白的,这不过是一场梦。
可她又没由来地有些难过。
第11章 天山姥不然在这儿办了你。
草原落了一场雨。
气候一下子就凉快下来了,崔韫枝百无聊赖地坐在王帐中,感觉自己两条纤细的小腿开始像植物的根茎一样,发霉。
那日摁着她欺负了半晌后,沈照山又不见了,他总是找不着人影,像是偶尔才降落的某种飞禽,不会为任何东西停留;他很忙。
沈照山默默地严格了对她的守卫,她虽然看不见,但知道自己身边儿就像铁桶一样,就算是只小雀儿,没有经过沈照山的同意,也妄想接近她。
这太不妙了,崔韫枝一直预谋着的、被压在心底的逃跑计划再一次被锁链层层禁锢住。
但除了究竟是谁要害自己这件事儿外,其实还有一件儿事儿——一件儿很重要的事儿,崔韫枝一直弄不明白缘由。
沈照山抓了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譬如此刻,在时隔五日后终于见到沈照山,崔韫枝被层层的看护憋闷地气性又上来了,她完全不配合沈照山的动作,在十分宽大的胡床上逃避着,试图躲开沈照山带着欲望的捉拿。
“你抓我究竟是为什么!”
她鼓着腮帮子,被沈照山扯着脚腕拽回怀中。
沈照山从来就不是个喜欢回答别人问题的主儿,或者说旁人根本没那个胆儿这样“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于是在听到崔韫枝再次问出这句话时,他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崔韫枝肩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崔韫枝浑身又发热起来,她扭着身子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却被愈锢愈紧。
沈照山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首先,是我救了你。”
“还有,一个男人救了一个女人,那还能做什么?”
他说得一本正经,叫崔韫枝都一时无法开口辩驳,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要是真按沈照山说的那样,那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真和自己圆房?真是因为他好心?
崔韫枝才不信。
可她的思绪还没圆成一个完整的圈儿,沈照山就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崔韫枝的身子从肩颈开始发软,然后是薄薄的脊背,再是腿根的嫩|肉。
……
崔韫枝近来发现就算自己骂沈照山,沈照山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吓唬自己,胆子便大了许多——她悄悄从毛毯中探出头来,想观察一下沈照山在做什么。
这十分可恶的人作恶作得心满意足,就开始穿衣服。
其实他平日里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一水儿的玄色,翻领袍的样式,简练,骑马打猎都不会有干扰,显得身姿挺拔而修长。
但他今天穿了一身儿有些复杂繁琐衣服,少女见他将那些漂亮却奇特的衣物和挂饰一件儿一件儿穿到身上,侧头扣他腰间的鹰钩扣带。
这身衣袍前襟以丝线绣出鹰神图腾,鹰眼嵌着宝蓝曜石,在暗缎衣袍的玄金纹路间流转幽光。他蹀躞带上镶着整整七种颜色不同的天然宝石,从左到右又依次挂着各色材质的短刀明器或精巧装饰,将一串宝石明丽的气质尽数压下,主人一动,它们也跟着摇曳,无端摆出一阵杀伐气来。
沈照山最后将七彩绳编绕而成的抹额随意绑在了自己手腕上,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崔韫枝。
“别盯着看了,穿衣服。”
“啊?”
偷看被逮了个正着,崔韫枝还没来得及脸红,轻飘飘的一套新衣就落在了她手中。
她看着自己手中明显是异族风格的服侍,再看看沈照山,哪儿还能不明白这是要带她出去。
“我们去哪儿?”
崔韫枝没有立时动作,而是将那副被沈照山放在一旁的玄铁护腕拿起,揣在怀里,眨着眼睛看沈照山。
对面人将最后一点装饰品系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啧了一声。
“带你去玩儿。”
崔韫枝当然知道这人在骗自己,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起山中山的护腕来,她当时这么想着,便就这么做了,仿佛手里拿了他的什么宝贝,就能给自己添上一份筹码一般。
大有“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还给你”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