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十五年前就该不得好死了！小宁这么多年没缠着你喊爷爷下去陪她吗？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糟老头子！为了让你儿子能光明正大找别人生个带把的孙子，自己孙女都能杀，死了只能下地狱，拔舌油炸永世不得超生！”
刘素兰老娘骂人的功夫明显比李老头好，声音尖态度硬，一串话下来都不打磕绊。
就算边上很多人劝着吼着，她也见缝插针骂得李老头脸色发紫，差点要闭气。
谈迦叹为观止，看着对方被警方叫停，还有点遗憾。
李士勋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指着骂杀妻杀女，脸色也很难看，等刘家人的嘴被镇压，他终于找到机会反问回去：“你们刚才是承认了？是你们放的火杀了我弟弟？”
刘素兰她妈呸一声吐了口口水：“少往我们老两口头上拉屎，我们又不是你们李家人这么心狠手辣！”
接着眼睛一转，又说：“你说是我们，我们还说是你和你爸呢，女儿孙女都能杀，弟弟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看你也不是愿意一辈子养你弟弟的人，你爸也不是愿意伺候这个拖油瓶的人，指不定当初我女儿被放火烧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所以这几年才疯的，你们为了不让他说出自己看到的，这几年……”
“够了！”李士勋突然大喊一声，后槽牙咬紧，“当年的事情警察都说了意外，你们胡搅蛮缠下去有什么意思，你觉得素兰看到我们这样会高兴吗？！”
刘素兰的爸妈刚才还战斗力爆棚，现在想到死去的女儿，年迈的身体佝偻下去。
谈鸣把他们请到一边，安抚的同时询问案发时间他们的踪迹。
郑岩站着没动，盯着刘家人和李士勋李老头几个人，来回审视。
谈迦跟他行为雷同，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李士勋身上，若有所思盯着他扶眼镜的动作。
刘老太太说的话不能深思，一深思，就觉得很有道理。
李士勋说他们一家人关系很不错，为了不让死者受刺激，连打火机和天然气都不会使用。
但如果他说的是假话呢？
如果十五年前的火灾真的是他们谋划的，如果他们一家的关系很糟糕，如果死者真的看到了当年的猫腻……
那这父子俩想要摆脱死者这个要靠哥哥养到老、靠年迈的爸照顾到死的拖油瓶，也很合理，毕竟从十五年前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多自私自利心狠手辣。
等谈鸣回来汇报说刘家人有不在场证据后，她的怀疑就更深了。
谈鸣说：“案发时，他们夫妻俩正在菜市场买菜，刘素兰的弟弟是政府工作人员，正在坐地铁去上班的路上。”
但小陈调查了李士勋和李老头的行踪，发现他们也有不在场证明。
“李士勋在教育部门工作，平时都住在离这儿二十多公里的东区，今天被叫回来时刚到办公室。”
“李老头呢，在案发前半个小时就出门买菜去了，菜市场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买完菜从公园绕路回来，当作锻炼。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绕路吗？因为他和一个老太太看对眼了，每天都收拾得很精神，去菜市场和人家偶遇，再送人家回家。早上被叫回来的时候，他正和老太太谈天说地呢，小区里不少人知道这件事。”
谈迦：“……哇，整得还挺浪漫。”
浪漫到儿子死了都不知道。
“但这么说的话，这四个人都没有嫌疑？”
郑岩摇头：“还得先搞清楚火是怎么燃起来的，要是有能隔空或者延时起火的办法，他们四个就都有嫌疑。查查这半个月来他们四人的行踪。”
第161章 上帝之手14
凶手不管是用了什么办法、是什么时候点的火，肯定在近期和死者有过接触，甚至亲自到过死者的房间。
而且死者的死亡现场和十五年前刘素兰母女死亡的现场很像，凶手一定很了解当年的事，相比起其他人，还是这四个人最有嫌疑——
可能是刘家人为女儿复仇，所以专门选择了纵火的杀人方式。
也可能是李家人为了杀掉死者顺便把嫌疑转嫁给刘家人，所以才特意选择了仿造这样的现场，想要祸水东引。
其他人，暂时没查出来谁和死者有过矛盾。
于是刑侦队又重返案发现场检查，还催着痕检出结果。
现场一片焦黑，烧得很均匀，很难看出来起火点是哪儿，郑岩先检查了几个插座的位置，没发现有短路造成的起火痕迹。
谈迦跟着学习，看见他额头鼻子人中全是热出来的汗，自己也后知后觉热得不行。
太阳对着晒，房间里还残留着火灾之后的高温，让他们像处在蒸笼里，她头发都湿了，绿色的发尾看起来无精打采。
这么高的温度……
她忽然问：“郑队，你接触过很多起火灾了吧，不在场却能引起火灾的方法应该知道几种？”
“很多。简单的，利用白磷自燃的特性，利用玻璃反射阳光，利用其他易燃物，还有电器故障，复杂点的，能设置一些小机关引起粉尘爆炸起火。”
郑岩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一开始就探究过起火原因，但找不出证据啊。
而且死者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十几年来一直待在家，认知水平如何也不确定，他们认为可能/不可能的原因，放在死者身上都不一定。
万一是凶手直接给了他一根烟让他今早点燃引起的火灾呢，这种离谱的原因放在他身上指不定就是真的。
谈迦：“如果是白磷自燃，现场会留下什么残留物吗？尸体身上应该有异常，我记得白磷的燃烧物有剧毒。如果是玻璃反射阳光，那应该有比普通窗玻璃更能聚光反射的东西，比如透镜，玻璃球，这种东西在火灾下不会蒸发，只会融化变形，肯定能找出来。”
“电气故障倒是不好控制，小机关有可能，但肯定也会留下踪迹，死者应该不会傻到自己房间被安装了机关还每天绕过它上床睡觉吧。而且李老头应该对死者房间的东西很清楚，要是最近死者带回来什么，他肯定知道，不是说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关系很好吗？”
线索都是一条条捋直的，被热得心烦气躁的时候还能这么一点点梳理，谈迦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面塑没白捏。
郑岩也觉得她没白捏，沉思会儿似乎想到什么，把李老头叫了进来。
“死者的房间一般是谁打扫？你知道他房间里摆放东西的格局吗？”
但李老头居然不知道，房间是死者自己打扫，他很少进来。
一看他回答一句要绞尽脑汁编三分钟的样子，就知道之前说的父慈子孝一半都是假话。他放在死者身上的注意力根本不多。
这让人开始怀疑，他们之前说的“为了李鑫不带打火机不抽烟不使用天然气”的话也是假的。
郑岩厉声问：“我再问一遍，你能肯定死者房间起火，不是你携带了易燃物或者能点火的东西回家吗？！”
李老头嘴巴动了动，对上他锐利的视线，根本说不出来。
李士勋在门口看着，不可置信：“爸？”
“我，我……你秦阿姨昨天过生日，我给她买了个蛋糕，她带着孙子来，那个小年轻抽烟，今天还说打火机不见了，可能，可能是你弟弟拿去玩了……”
那位秦阿姨就是李老头天天去菜市场偶遇的老太太。
李士勋震惊了，气得脸色发青。
谈迦他们也震惊了，难道这其实是个意外？
不，不可能，死者对火有PTSD啊，总不能是死者自己点燃房间想自杀，还专门把现场搞得和十五年前的火灾一样？
不，也不一定。意外造成相似场面也是有可能的，死者或许不小心点燃了易燃物，又因为当年的事，不敢打开门逃生，下意识想往窗外呼吸新鲜空气，毕竟他精神不正常，他们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的反应。
谈迦和郑岩惊疑不定，这时候痕检来了电话。
“我们在火灾现场的角落发现了一团边角融化的，类似车钥匙的东西，你还记得吗？那根本不是车钥匙，是一个异形打火机。”
郑岩眼皮跳了下，扫过一眼李老头和李士勋父子，低声问：“难道是这个打火机引起的？”
死者可是对火PTSD，怎么会主动点火？
痕检：“是，也不是。我们在楼下花坛里发现了从窗户里掉下来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喷雾罐，准确点说，是一个在夏天很流行的降温喷雾。”
“喷雾里的压缩气体喷出来后能瞬间降温十几二十度，运动员经常用来临时镇痛，使用不当还会造成皮肤冻伤。我查过了，市面上大部分降温喷雾的主要成分都包括了一些易燃的烷烃，很容易造成火灾甚至爆炸，特别是遇到明火的时候。”
郑岩听着没出声，忽然问李老头：“你知道死者最近在使用罐装的降温喷雾吗？”
李老头正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儿子铁青的脸色，连忙回答：“这个我知道，他昨天带回来的，说是有人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