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送的？你知道是谁吗？”
“不，不知道，”李老头瞟了一眼大儿子的脸色，哀求道，“他毕竟也二十五岁了，交朋友我总不可能插手，而且，而且打火机的事也不能怪我，他可能就是从来没见过所以有点兴趣，才，才会偷偷藏起来……”
谈迦瞄了眼李士勋，那难看的脸色似乎想大骂一声蠢货。
但他最后只是咬牙说：“你快想想谁会送喷雾给小鑫，你听不出来吗，这个送喷雾的和那个丢打火机的都可能是害死小鑫的凶手！”
李老头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人家秦阿姨一家和小鑫又没恩怨，我……”
“好了你闭嘴！”李士勋取掉眼镜，冷着脸捏鼻梁骨。
郑岩还想问问，小陈在外面喊了声：“郑队，有发现！”
这个发现是走访得来的，是关于一个人的奇怪之处。
“昨天有人看见死者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对面说话，关系好像挺亲近，还送了死者一个东西。你们一定猜不到这个人是谁。”
谈迦很好奇，难得捧哏：“是谁？”
小陈：“是早上来救火的领头羊。”
第162章 上帝之手15
救火的人成了嫌疑人？
谈迦恍然大悟：“还真有可能，他杀了人，但因为冲到最前面救人，我们都没怀疑过他。”
郑岩不算意外，干刑警多少年了，就算想不到也见到过：“纵火犯确实有重返现场的行为习惯，涉及杀人，他那么积极冲在前面说不定是为了趁机破坏线索。”
有些凶手冷血又无情，心理素质好，重返杀人现场对他们来说既能见证自己的“雄伟壮举”，又能破坏证据，他们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当热心路人，积极引导警方去案发现场侦查。
这样的人，通常自视甚高，骄傲自大，毫无同理心，是杀亲杀友、连环杀人犯的苗子。
倒是和他们推测的“和李家人有仇”不太符合。
但谈迦听完，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对，手里捏着面塑当盘串似的，边思考边说：
“可是能证明死者死于人为火灾的两个证据，降温喷雾和打火机，他都没能找到，从痕检的检查结果来看，他似乎也没有破坏任何线索。”
“还有，那个降温喷雾又不是定时机关，打火机还是姓秦的那家人带来的，谁也不确定死者肯定会偷偷拿进房间里玩儿，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起火？”
小陈也有相同的疑问：“而且发生火灾的时候，李老头正好不在家，确保了没人能救得了死者。他难不成在死者房间里安装了监控，随时盯着什么时候着火？”
谈鸣也说：“而且案发现场和死者的状态，都和十五年前刘素兰母子的案子相似，如果是故意设计的，他的动机是什么呢？难道十五年前爱慕刘素兰？”
“真要是的话，肯定瞒不住所有人，”郑岩意味深长道，“小区里的老住户知道的事情比浏览器都多。”
所以他们打算再去走访走访邻居，特别是今早参与灭火的那群人。
经过小陈之前的调查，他们已经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邝凡，四十二岁，是个心理医生，有一儿一女，一家四口就住在锦绣家园小区六单元，刚好在死者家的对面楼栋。
表面上看，这个人和李家人毫无关系，和刘素兰也没有任何关联，看不出他会是纵火杀人的人。
谈迦想着，不知道多年的邻居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新鲜猫腻来。
出乎意料的是，调查的所有人都对邝凡印象非常好。
“邝医生人很好！有本事，说话也中听，还经常和我们一起维护小区环境。不像李老头那个儿子，当了个什么官，戴着副眼镜，眼睛就长头顶上去了，自己亲爸都不回来多看两眼。”
“碰上邝医生以前，我都不知道心理医生还有男的，他说话轻声细语，和谁都聊得来，而且有真本事，六栋有个读高三的孩子压力太大，要跳楼，还是他劝到喉咙都肿了才把人劝下来。”
“现在的孩子心理问题多，我们都是送到邝医生那里去，他心细，能发现很多我们这些家长忽略的问题，我们都想孩子好……还经常有人跑很远来看病，什么抑郁症精神分裂，他都尽力治，就是人太耿直，有时候还会被病人家属讹钱。”
谈迦听得眉头越挑越高。
她换个位置和郑岩他们低声交谈：“这么说邝凡是个非常好的人，整天在心理事业上救死扶伤？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动机杀死者？”
郑岩也思考着：“是啊，据李老头说他们很多年前带死者去治疗过应激障碍的毛病，但是没效果，所以后面没再去了，就算有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就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们也没去治。可是邝凡昨天和死者见了面，还疑似送了死者降温喷雾，他们为什么会有接触？”
小陈：“邝凡职业病发作想治疗死者？”
这还真有可能，毕竟按照大家的说法，邝凡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好人。
不过他们又问了其他针对性较强的问题，斟酌着把握住那个度，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在怀疑邝凡是凶手。
“和李家人的关系？他们没什么关系，不过邝医生可能是看李鑫可怜，会跟他说说话吧，他有时候碰到孩子心理有问题但家长不管的，都会多说话，能帮一个是一个。你看他今早救火就冲在第一个，看见李鑫……唉，他都愣住了。”
“秦大娘的孙子啊？没什么出息，天天都在外面玩，不过他对秦大娘挺孝顺的，对李老头和秦大娘黄昏恋的事不怎么反对，还说要帮忙掌眼。他和邝医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邝医生是十二年前搬进来的，在我们第二年。不过都说这两年他应该要搬走了，赚了钱就想带孩子去好点的学校读书，我们也理解，到时候去稍微好点的地方，他的心理诊所应该生意更好，据说那些更好的学校里面，学生的心理问题更严重。”
刘素兰十五年前出事，当时邝凡一家人还没住进这个小区，和刘素兰也谈不上什么私下关联。
邝凡是个好人，死者又是个不常出门的孤僻人，他们之间除了偶尔打个招呼，昨天送了个东西，也谈不上有矛盾纠葛。
那邝凡根本就没有杀死者的动机啊。
郑岩想了想：“直接去找邝凡问问吧。”
走了两步，又跟谈鸣说：“这小区里的监控很少，还是得靠人眼睛。你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看见过邝凡在灭火之后到处找东西，或者发现他脸色不对劲的。”
“还有一点，盯住李士勋。”
安排完，郑岩带着人去了邝凡的心理诊所。
诊所开在商业广场的四楼，面积还不小，装修得像高级企业的大厅，走进去的人自觉降低声音，仿佛踏进门卡里就有五千块钱就被自动扣除了一样，不敢大声喧哗。
进去后，在等待区的人居然不少，各自坐着互不搭理，有的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有的明显躁郁难耐，哆嗦着身体大口喘气。
郑岩诧异，嘀咕说：“现在的青少年心理问题这么严重？”
谈迦没回答，邝凡的助理来拦他们了，听说他们是来查案的也没退让，说患者的心理治疗不能中断，这儿的问题儿童/青年一起发起狂来可不好收场。
他们只能坐着等待，在路过诊疗室时，谈迦透过一道窄窄的玻璃看见里面坐着一对双胞胎男孩儿，对面的邝凡皱着眉，似乎正在检查两个孩子胳膊上的伤口。
第163章 上帝之手16
等邝凡送走那对双胞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他出来让助理调整接诊时间，然后请了郑岩他们去茶水间，边接水边客气问：“是为了今早那场火灾来的吗？”
郑岩说：“是。我们都问清楚了，多亏你发现了起火，找人冲上去灭火，不然遭殃的人更多。”
邝凡接满了水，喝一口后才遗憾地摇头：“可惜还是太晚，李鑫没能救下来。”
“那不是救火的人的错，”郑岩和他客套了几句，然后陡然调转话题，“听说你昨天和死者见过一面，还送了他一个东西？”
“是，”邝凡坦荡承认，“李鑫家里对他不怎么上心，其实他对火灾的应激障碍是可以通过心理干预，随着时间慢慢恢复正常的，但李家人就是不愿意，我让他们把人带来我治疗，他们就各种推脱。没办法，我只能在碰到他的时候帮帮忙，安慰安慰他。”
“送给他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降温喷雾。最近的天气太热了，我买了用在车上的，但是在小区碰上李鑫，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小区闲逛，看见我勉强愿意说两句话，问我那是什么。然后我就送给他了。”
郑岩：“你知道今早烧死他的那场火灾，就是这个降温喷雾引起的吗？”
邝凡露出吃惊的表情：“怎么可能？”
谈迦一直在边上观察他，忽然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那张脸很和气，嘴角自带笑着的弧度，眼神却幽深，似乎习惯了把每个人都当成心理有问题的患者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