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茫然摇头,指着双胞胎的就诊记录说:“他们是几个月前来就诊的,父母遮遮掩掩,看起来是不好意思被熟悉的人知道,所以不愿意去大医院或者出名的心理诊所看病,就来了我们这儿,只说孩子病恹恹的不太正常,笑和哭都不会,可能是自闭症。”
“问起原因,他们说是因为之前管教比较严,做错事了就会关小黑屋,之前这个办法挺好用,但最近孩子总是尖叫抗拒,不哭不笑也不求饶了,所以心慌来看看。其实我和邝……我和邝医生都知道,孩子身上还有伤痕,他们爸妈肯定还打过孩子,不止关小黑屋这么简单。”
助理说着还叹气:“来的很多孩子之所以有问题,其实都是因为家长本身就有问题。生活重担压着,他们没有任何耐心教育孩子,不是打骂就是眼不见为净,出事了又抱着一起哭。很难说到底是谁的心理创伤更严重。”
郑岩的脸绷着:“那就是虐待,没什么会不会教育的,那就是虐待!你确定邝凡没提到过任何箱子?双胞胎家长说起关孩子小黑屋的时候提到过箱子吗?”
助理还是摇头:“没听他们说过。是什么箱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谈迦看了眼他的脸色,倒是想到一个有名的“箱子”。
但还是得看看再说。
她干脆利落地拷贝了诊所的监控录像,再点了本页打印,拿着双胞胎的就诊记录递给郑岩。
“走吧郑队,去看看第三个现场。事情越多,凶手暴露的线索就越多,我有预感,我们离找到幕后黑手不远了。”
……
金色海岸小区。
七栋十二楼的电梯口已经围上了警戒线,掀开了钻进去,才走上走廊几步,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从敞开的门里逸散出来。
先到一步的痕检和法医认真工作着,谈鸣正在给隔壁的邻居做笔录,看见他们来,抬头望过来。
谈迦没在意别人,她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大滩的血,还有两个被医生围着的孩子。
孩子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还没醒来,被拉开的衣服下有几个被割伤的伤口,血肉都翻了出来。
身体瘦瘦小小,不像七八岁,像五六岁。
围着孩子的人够多,她的视线没停留多久,绕过他们,看向痕检拍照的地方。
那里有个很大的箱体结构,表面花里胡哨很有童趣,竖着的四个面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口,连接着一个投放东西的自动设备,头顶还有全自动开启的天窗。
她走到窗口边往里看,里面有枕头被子衣服,还有吃完的面包包装袋,以及喝完的矿泉水瓶。
不难想象,两个孩子被“惩罚”关进黑箱子里,听话就能有食物、玩具投放,不听话大概就只能饿着蜷缩成一团,直到在下个时间段里达到爸爸妈妈认为的“听话的标准”。
再看客厅和敞开的书房,电脑、文件、打印机、三面环绕的显示屏,还有满满一面墙的书籍。
昂贵的房子,优越的经济条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工作,看得出来蒋家夫妻俩可能没时间管孩子,也没耐心教育。
“看出什么了吗?”郑岩走到她身边,围着箱子看了一圈,“这个箱子……看起来是玩具房,实际上像小白鼠的实验箱。”
“说对了,这一开始还真是小白鼠的实验箱。”她说。
“斯金纳的箱子——”谈迦把手里的面团捏成一个正方体,托在掌心里当作讲解对象。
“和薛定谔的猫一样是一个固定名词,用来验证动物和人类的行为心理学的。里面的小白鼠踩杆,就能得到食物奖励,多次之后小白鼠学会了自动踩杆,由此证明动物能够在事后奖励制度下学会很多不可能掌握的技能。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结论,他靠这个箱子得出了好几条结论。”
“但是这些行为学家都比较癫狂,据说他的实验对象除了小白鼠,猫狗鸟,还有孩子,所以有的人又把用在人类身上的斯金纳箱叫做子女箱,用奖惩制度来训练孩子听话。虽然这个虐童的传言很可能是假的,但看起来这家人很信奉子女箱的作用。”
郑岩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面前的箱子,觉得难以置信。
“虽然碰到过很多类似的案子,但我每次都想问,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父母。”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环视整个家,又分析道:“家里干干净净,东西又少,只有这个大箱子格格不入,他们在成为父母后大概对孩子隐含一种排斥的心理,两个孩子在箱子里,就像装在垃圾袋里的厨余垃圾,随时能通过打包扔掉箱子来舍弃孩子。这么看起来,两个孩子和小白鼠确实很像。”
说孩子,孩子就刚好醒了,医生打算把人带去医院做个检查,见他们醒来,正准备安抚,两个男孩儿却陡然惊声尖叫,连滚带爬跑到角落里,举起一把刀对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
持续不断的尖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第171章 上帝之手24
安抚孩子是个非常困难的任务。
一群医生、警察在边上又哄又劝,还不敢靠近,半蹲着,弯着腰做出投降的姿势表示自己没有威胁,但孩子还是尖叫不停,嗓子都快叫哑。
没办法,最后只能扑上去抢走刀,打了镇静剂。
终于不叫了,谈迦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和其他人同时做出松口气的表情。
脑袋瓜子里还残存着那道尖利声音,她左右拍拍耳朵,看见法医过来刚给郑岩汇报消息,还提醒:“大声点啊李叔。”
老李:“……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
然后下一句就拔高了音量:“初步检查,两个人都是失血过多死的!男死者头有个大包,应该是先撞在浴缸上有点爬不起来了,然后被孩子从背后乱捅了两刀,恰好割到了大动脉。”
“女死者后死,在厨房里和两个孩子发生过争斗,然后被推倒在地,刀戳到了肚子,后脑勺撞在料理台的边角上,这是致命伤。现场没有发现第五个人的存在。”
之前给两个孩子做检查的医生这会儿过来,也说:“他们之间应该发生过追逐,缠斗,孩子身上很多撞击伤,带着血在好几个地方躲过。而且只看刚才的状态,两个孩子很可能被长期虐待,已经出现精神问题。”
郑岩沉重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在原地想了想,让谈鸣把报警的邻居带过来。
“你了解这家人的事情吗?有没有发现过他们虐待孩子?”
邻居迟疑地点头:“没看见过怎么虐待的,但知道他们对孩子不好,因为两个孩子一直脸色苍白像有病,最近一年还碰到孩子抽搐尖叫,好几次,每次他们都拒绝帮忙,脸色难看地想要拉着孩子回家去。好像只觉得丢脸,没觉得这不正常。”
“好,我们了解了。你是什么时候听见叫声的?报警的时候里面是什么情况?”
邻居老老实实说了,和之前被谈鸣问的时候差不多,但他现在犹豫几秒,还补充了一句:“其实这里的房子隔音不差。我之所以能注意到他们的叫声,是因为之前这家人完全没有过任何大喊大叫的动静,我们都养孩子,我家孩子经常哭,但他们家从来没有哭声。”
为什么没有哭声,都靠那个可怕箱子。
郑岩让开一点位置,让他看见箱子:“你见过这个箱子吗?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箱子?”邻居谨慎地摇头,“他们家人比较……傲气,见面都是不打招呼的,我没来过他们家,也没见过这个箱子,反正一年之内肯定是没见过,也没看到他们搬大包裹回家。”
那说明他们用箱子虐待孩子的事情,至少在一年前就开始了。
谈迦把在诊所打印的那张就诊记录拿出来看了看,双胞胎第一次就诊,是在两个多月前,到现在为止治疗了四次,平均半个月一次,时间并不固定,有两次甚至是无预约的情况下直接去的诊所。
处处都表现着这对父母的不称职。
看完,她又抬起手注视几秒掌心中的微型面塑版斯金纳箱,手指合拢,把它捏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面团。
郑岩正让民警联系两个死者的父母亲人,然后叫上她,打算回警局一趟。
“双胞胎的事情,还得去问问邝凡。孩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今天出事,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问题,很有可能还是邝凡诱导的。”
谈迦点点头,又跟着回到警局。
邝凡手上戴着手铐,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说要再被审问,还对着郑岩他们笑。
“还有什么问题?”
“还记得那对双胞胎男孩儿吗?”郑岩拿出一张满是血的照片推给他,“又一起命案发生,你身上不只是李鑫一条命了。”
邝凡脸色变了变:“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利用了他们爸妈的强势,让他们在家里受到的虐待转移到大庭广众之下了而已,那天在扶梯上发生的事你们不是看见了吗?我当众骂过他们爸妈,也算是帮他们了,他们死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应该查那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