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只是”，说得轻巧，听的人却窝火。
郑岩深呼吸两下，才说：“就算不是你主动设计的，也和你有关，你对他们进行过几次心理诱导，并且他们从你的诊所回去之后就发生了惨案，要说和你没关系，你自己信吗？你不是很以操控人的心理为傲？这就是你操控的结果，你必须为这件事负责。”
邝凡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反驳，但郑岩又推出了另一张照片，大力地点了点照片上的箱子。
“认得这个箱子吗？是不是你让蒋家人用来‘治疗’双胞胎的？”
“箱子？”邝凡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是这个箱子。”
看样子知道。
但他放下照片却说：“不关我的事，我好歹也是正经医生，不可能用这种东西当作治疗方法。这是蒋家爸妈自己用的，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两个孩子出现问题，才送到我这儿来。”
是早就在用的东西？
“在你这里治疗的时候，他们还在用这个箱子吗？”
邝凡：“我说过不能再用，但他们是不是照做了我就不知道了。”
谈迦在外面看着，摸着下巴思考。
身边的小陈低声说：“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从心理诊所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昨天的记录，带声音的那种，双胞胎本来是要进行新的一次治疗，但是邝凡恰好被我们带走了，他们爸妈就认为孩子一直没治好是因为邝凡是个假医生，然后打算反着来，想重新使用‘箱子’来让孩子听话。”
“重新使用……”谈迦轻声念了遍这句话，“所以两个多月没使用箱子，再次使用时遭到了双胞胎的强烈抵抗，极度害怕之下，这件事最后演变成了命案。”
讯问室里，还没得到最新线索汇报的郑岩，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蒋家人有告诉你，那个箱子他们使用多久了吗？”
邝凡随口回答：“说是差不多三年了，三年前就……”
他突然僵住。
三年前，三年前，很熟悉的时间分割线。
“……是有人给他们推荐的那个箱子。”
是谁呢？
第172章 上帝之手25
三年前，有人设计了邝凡，导致多个心理有问题的孩子被耽误，最后还导致了李鑫的死。
差不多的时间，那个人又给蒋家推荐了斯金纳箱，间接导致了蒋家的惨剧。
一个从来没出现，不知道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是高是矮的人，就这样轻飘飘引发了两起命案。
讯问室里，邝凡还在无能狂怒，叫着喊着不可能。
郑岩起身回到办公室，大家脸色都很凝重，凑一起分析。
谈鸣说：“我们以为蒋家双胞胎的事情只和邝凡有关，现在看来，这个幕后黑手才是始作俑者，说不定蒋家人去邝凡的诊所，也是他有意引导的。”
小陈咋舌：“被算计的人完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甚至想都没想过自己被算计了，就这样一个成了杀人的，两个成了被杀的。”
“不止，”郑岩沉声说，“这种横插一脚，阴差阳错导致悲剧发生的风格，邹雨萱那起案子也很像。还记得吗？邹雨萱和周炎的一夜情，似乎也是有人刻意设计的。”
他们这才想起最开始那起孕妇焚尸案，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会儿，小陈摸着后脖子，喃喃道：“给我搞得寒毛起立了。可是他是谁呢？这三起案子的当事人，除了蒋家人和邝凡是患者家属和医生的关系，其他人之间都没有任何关联啊。”
连环杀人犯选择的受害者，通常具有关联性或相似性。
比如凶手为了复仇，杀的是同一家人/同一伙狐朋狗友/同样涉及多年前的某件事。
再比如纯粹以杀人为乐的，杀的是拥有同类型特征的人，同性恋、长头发红裙子的女人、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拆迁户等等。
但邹雨萱、邝凡、蒋家夫妻，没有互相关联的点。
特别是邹雨萱，简直和后面这两起案子完全不搭嘎。
谈迦缓慢捏着面塑，喷雾罐即将成型，她却停下了动作。
“其实我更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迂回婉转地设计惨案的发生，不像复仇，不是为了财产，也无关爱恨情仇，更像是一种……作弄。”
她说出这个词，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高高在上微笑着下棋的人影，重点不在于他长什么样在下什么棋，而是他给人一种主宰者的感觉。
“他插手蒋家的教育，插手邝凡的郁郁不得志，插手邹雨萱和黄译林的爱情，就像闲来无事发现了好玩的游戏，想要插一脚看看事情会不会变得更有趣。”
“你描述得更让人毛骨悚然了，”小陈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但他只是想看看怎么发展，没想过一定要发生命案的话，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导致四个人惨死？”
“如果一开始就想要导致死亡，这就更难了。他怎么确定自己设计邹雨萱和周炎一夜情后，就会被黄译林杀害？一次就怀孕又不是他能算到的。而且他怎么能预判到蒋家夫妻使用三年的斯金纳箱最终会导致孩子杀父杀母？双胞胎可才几岁。”
郑岩沉吟后，冷不丁说：“性格。”
“黄译林因为不孕不育，性格敏感自卑，但在爱情里占有欲很强很固执，知道相爱的人和别人发生了关系，表面上不介意，心里肯定很在意。”
“直接闹崩了还好，他这种舍不得又放不下的处事风格，在后面每一天的相处中会把各种问题推到妻子出轨这件事上，特别是知道邹雨萱有了周炎的孩子，而永远不会和自己有个爱情的结晶，他就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直到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邹雨萱的错，最后走上犯罪这条路。”
“邝凡呢，前半辈子过得普通平凡，性格骄傲自大，没什么同情心，和人相处也不怎么样，偏偏又很渴望得到夸奖。让他经历一次成为英雄、救星的事情，就像想吃肉的狗发现了获得肉的捷径一样，肯定会忍不住主动走上这条路。”
“可这种事情本来就在犯罪边缘游走，迟早会出事，所以有了李鑫的死，如果我们没发现这起案子，或许后面还会有另外的人遇害，而且邝凡的行为会越来越大胆。”
“至于蒋家夫妻，高知家庭出身，注重工作，性格傲气，自尊心和掌控欲强，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几乎没什么耐心。我记得诗妍刚出生那几年，听不懂话又喜欢哭闹，我和我老婆带孩子带到崩溃，有几次她都说早知道不生了，如果这时候有人给我们推荐一个什么什么著名行为学家研究的箱子，能帮助教育孩子听话，说不定我们也会接受。”
“双胞胎在不被爱、只有奖励和惩罚的生活中，就像惊弓之鸟，时间越久孩子的心理越不正常，出现了尖叫反抗，面具脸等症状，这时候他们带着孩子去了邝凡的诊所，恰好邝凡很针对这种高知家庭，于是孩子的情况雪上加霜，到重新启用箱子时，孩子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双方都不正常，最后肯定会有一方情况惨烈。”
挨着分析完，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三起案子里各关键人物的性格侧写。
谈迦率先反应过来：“所以他算计的不是邹雨萱，是黄译林。他能这么精准地了解这些人的性格，甚至能推测出这些人遇到事情后会发生的连锁效应，那他和黄译林，邝凡，蒋家夫妻肯定有过近距离接触，或者观察过他们很久。黄译林不孕不育的事情可没几个人知道。”
郑岩点头，在白板上记录下这条线索。
小陈脑子像被飓风刮过一样，张了张嘴，说：“真厉害啊。没有任何犯罪的行为，但算准了人性，引起这么多犯罪行为……不对，他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些人做实验？他们的性格，好像就是犯罪心理的前兆啊。”
所以，这个人在挑选可能会犯罪的人，引导他们走上犯罪道路。
他在制造凶手吗？
打了个冷颤，小陈说：“这人想冒充上帝吗？伸出一根手指搅一搅，就能引发灾难。”
谈迦还停留在上一段话，紧紧皱眉说：“恐怕不是偏偏只选择了这些人。连环杀人犯很难停止作案，邝凡和蒋家的事是三年前开始的，邹雨萱和周炎的一夜情是几个月前设计的，中间这么长的空窗期，恐怕还有其他受害者。”
第173章 上帝之手26
越分析，这件事越严重，他们如今查到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郑岩把三起案子的死者和凶手的照片都贴在了白板上，用线段连接着，再把所有已知的线索写上去。
“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幕后凶手的作案意图，可能是想把一些有凶手早期特征的人引导成为真正的凶手。”
“他或许认为自己是上帝，主宰意识强烈，毫无同情心，只把人当成游戏角色，但同时也说明他或许和邝凡一样，也是一个心理/精神有问题的人，武力值应该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