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摇头:“不是。这个人已经被你害死了,一年半前,你不是去现场见证过了吗?”
原来是试探。
严舒林平静的表情变得急躁:“那是谁?二婚那家人?还是中药店的老头?”
“都不是。”
这句回答是个信号,外面守着的人开始紧急调查严舒林举例的两个受害者,一查到,就给在外面的民警打电话,让距离最近的人赶往目的地救人。
这时候提到的人,就是结局近在眼前,最危险的人。
两个猜测都不对,严舒林有点发狂的征兆,眼神左右闪烁,手指在桌上胡乱画圈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个也不可能,模拟器的预测结果更新过,我已经修正了变化,他们的性格我观察过很久,绝对会走下去……不可能,难道又是攻守易位?不可能,双胞胎是有病,我一开始没观察到,其他人我观察过很久,死的是另一个人?是不是!”
郑岩镇定摇头:“没有人遇害,那个故事里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说明你的模拟器和其他普通游戏的程序一样,总会出现bug,人的复杂性不是几个初始数值就能代表的,你能人为制造意外,但同时也有其他意外会抵消你的设计,严舒林,你不是上帝,世界也不是程序,之前的一切只是你……”
“不可能!”严舒林猛地站起来想要推翻桌子,被拷着的双手抓着桌沿,朝着他大声喊,“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强行插手了,他们的结局能通过程序预测出来,我经常更新,运行到现在没有出现过错误!我构建的人物全都是现实人物一比一的重现,赋予他们复杂的个性和偏好,输入触发条件……我的模拟器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谁都逃不过推测的结局!”
他情绪激动癫狂,疯狂地想往前面冲,偏偏被按在原地,脖子上血管和青筋突出,一片胀红。
像个狂热信徒。
郑岩趁机从他嘴里挖出更多名字和详细信息,转告到技术组,再由外勤民警一个个上门调查。
审问到最后,郑岩嗓子都哑了。
但结果是好的,他们终于完成了受害者的身份确认。
“总共十七个人,截至目前,有七个人已经遇害,三个人失踪,剩下七个人暂时没出事,但其中大部分人的生活已经被严舒林设计的意外破坏掉。类似邹雨萱和黄译林那种,就算最后没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也不可能再重修旧好了,一对恩爱很多年的夫妻,就这样两败俱伤地分开。”
谈鸣摇头:“害人不浅。”
郑岩灌了一瓶水,才沙哑着声音说:“别急着发表类似完结感言之类的话,现在的审问还只是为了查清楚受害者有哪些。想让他认罪,重心还得放在前三起案子上。”
“让他和邝凡见一面怎么样?两个骄傲自大都有毛病的人碰到一起,其中一个还很懂心理刺激,对话肯定会很精彩。”谈迦说。
她到时候就在外面围观,就当看着模特写生了,看着真人互动场面捏出面塑模型。
郑岩赞同了她这个想法,又问痕检那边的结果。
“从严舒林家里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社会模拟器和沙盘,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痕检给出了一沓照片,都是严舒林出现在每起案子的现场时拍下的,这可是个很重要的证据。
除此之外,谈鸣在对严舒林的调查中发现了一件事。
“之前我们不是在猜他怎么会选择黄译林当作他的观察对象,而且还知道黄译林不孕不育的吗?因为他也有布病,他和黄译林在同一时间挂过同一个医生的专家号。”
谈迦挑眉:“他也不孕不育?”
谈鸣:“据说问题没那么严重,不过确实导致身体比一般人虚弱。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休学回家的。”
“哦,身体不行,于是心理就变态了。好熟悉的凶手心理学。”
其实这个说法就是个借口,世界上还多的是残疾人呢,怎么不见所有残疾人都是凶手。
不过是坏人变老和老人变坏一样的问题。
郑岩看着白板上写满的名字和线索,又喝了口水润喉,说:“带严舒林和邝凡见面吧,看看能不能爆点什么东西出来。”
这事儿由谈鸣去做,他们本来打算去看着,可是这时候小陈打来了电话。
“郑队,还真有人和严舒林的模拟结局不一样!”
谈迦来了兴趣,凑过去率先问:“是谁?”
“一个被标记成三心二意的女生,被严舒林设计和一个特别有占有欲的青少年罪犯在一起了,而且女生不知道对方犯过罪,你们说模拟器里她的结局是被杀,但中途出现了意外,这个男人先出轨了,然后去找小三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哇,好有戏剧效果,果然什么人为设计都比不上世事无常。”
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严舒林,不知道他是哭是笑呢。
不等她想清楚严舒林可能会有的反应,外面先传来了邝凡的咆哮声。
“不可能!”
好老土的口头禅,她在这一系列的案子里听得都快耳朵起茧了。
走出办公室,绕过走廊拐角往外看,她没注意到邝凡和严舒林,倒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黄译林和周炎。
一个两个都不可置信,失魂落魄。
黄译林嘴上也念着“不可能”,浑身颤抖着,突然凄厉地大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掐死严舒林。
“该死的是你!你害了我!你害了我老婆!你把我的雨萱还给我!”
第178章 上帝之手31(完)
严舒林遭到了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的反扑。
不说蒋家人和邝凡的诅咒辱骂,就只看黄译林,就够凶狠了。
跟不要命了一样,视线范围内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被他当成了武器,双眼赤红地冲着严舒林打过去,头在墙上撞破了、手臂被警察反抓住了也不停,甚至直接硬生生挣脱,胳膊咔擦一声发出骨折的声音。
听得人牙痛,劝架的警察都愣住了。
“丧尸啊这是,感觉不到痛。恨到这份上,严舒林待在警局算是最好的保命方法了,出去立马就要出事。”谈鸣倒吸口气。
谈迦好整以暇地抱着手靠在墙边看,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不见得全是恨吧,不敢面对邹雨萱父母的心虚和被戏耍的恼羞成怒更多点,毕竟也没见他当初杀邹雨萱的时候心软一下。严舒林是幕后凶手,他就是直接凶手,不如自己嘎巴一下死这儿了来得解气。”
完全有理由恨严舒林的,应该是被牵扯进来的周炎和死者邹雨萱才对。
她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黄译林真的一头撞在了墙上,沉闷的一声响动之后,身体直接软成面条倒下去了。
“……我靠。”来真的啊。
他们赶紧冲上去救人。
严舒林站在原地,看见墙上那抹血也没任何触动,只是多观察了黄译林两眼,随后又可有可无地移开视线。
甚至没多看一眼对面被蒋家人围攻的爸妈,一心只惦记着警察嘴里说的“偏离预测结局的人”。
直到看见一群警察里出现个绿色发尾的年轻女生,他才眯着眼睛注视了会儿。
就是她按住了他。
混乱被平息,谈迦看着黄译林被抬走,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被人群后的严舒林叫住。
“你是谁?”
真是目中无人,郑岩和谈鸣他们一大群人都在旁边呢,他完全视若无睹,对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也不在乎,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抹绿色。
谈迦又想起林之樾,面前这个就是脑子有病黑化犯罪的林之樾。
“是人,”她张口就来,“你又是谁?”
这个问题挺莫名其妙的,人是她抓住的,而且现在整个警局谁不知道出了个大案,幕后凶手是个“上帝”?
严舒林皱眉,还没来得及做出阴郁表情表达不悦,谈迦又自问自答说了下一句。
“哦,是个程序员,攻击力50,防御力为0的那种,得了布病身体不健康于是脑子也出了问题,放在模拟器里完全能通过数据预测到你平淡一生的结局,死了之后能爆出一张攻击力低下的卡牌,叫弥赛亚,意思是脑子不好总觉得自己是个上帝。”
轻描淡写的嘲讽让严舒林表情扭曲一瞬。
她又说:“戳中你痛点了吗?你看,人这么复杂的生物怎么可能通过几串数据就复制得出来?你输入代码让AI认为男人被戳破不孕不育就要愤怒杀人的时候,AI就没有反馈任何疑问吗?”
“还有,虽然现在的社会模拟器发展很快速,但不得不说你不是什么天才,仿造做出来的盗版软件更像保卫萝卜。”
“你扮演的上帝也不像,更像刚才的黄译林,他是被心虚和恼羞成怒搞得血压升高干脆一头撞死,不想面对两家人的目光,你就是身体不行脑子也差一截没办法从天才学校里毕业的普通人,因为不接受现实于是一头扎进虚拟世界里企图掌控别人的人生来弥补自己二十年来没得到过的满足感,和邝凡有点像,这么看来其实你观察的这些人都是你的分身啊,他们结局不就预兆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