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伤的也是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哀嚎,血染红了白衬衫。
小陈就在两个人中间,努力劝说着,随时准备扑上去抢过砍刀。
“他们的脸,在沙盘模型里出现过,”谈鸣低声说,猜测道,“看起来像是个工人讨薪不成怒杀老板的故事。”
谈迦认同地点点头,视线在人群里逡巡,试图找到严舒林的踪迹。
下一秒,她看见了一个低头逆着人群离开的瘦高身影。
“我看见他了,在斑马线那边!”
她挤开人群,奋力朝着那边跑,谈鸣和郑岩他们从另外的方向包围过去。
严舒林似乎察觉到了,回头飞快看了眼,然后直接跑起来,好在他身体弱,速度不算太快。
周边很多车挡着路,谈迦的速度被拖累,最后追在最前面的成了谈鸣,他大声喊着不准动,逼近了严舒林,伸手去抓人,却没想到严舒林手上突然多出一把刀,侧过身朝着他挥下去。
血一下就飚了出来。
谈迦睁大眼睛,大喊:“哥!”
她动作没停,单手撑着面前车辆的前车盖往前一跃,追上去飞扑压倒严舒林,见他还想挥刀刺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右狠狠一折。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她一脚踢远了。
“老实点,不准动!”
第176章 上帝之手29
严舒林被带回了警局。
隔着玻璃,能看见他在讯问室里老老实实坐着,一副沉默内向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
郑岩收回视线,转向右手边,边擦汗边问走过来的谈迦:“你哥怎么样了?”
“没事,刀上没毒没锈,只是流了点血。”谈迦随口说,视线集中在讯问室里的人身上。
郑岩瞅她:“现场那声哥叫得那么急促,小陈隔得远,还以为谈鸣英勇牺牲了,打电话来问我。”
“……气氛到了,声音就大了点,”她快速转移话题,“怎么样,要准备审严舒林了吗?”
“嗯,得让他交代出剩下那十几个受害者里谁最危险,好尽快救人。”
“可是技术组还没查出那些人的身份。”
郑岩看她一眼:“小年轻,查案永远没有停下来干等的时候。”
说完,推门进了讯问室
这次的审问不容易,严舒林这种没有亲手杀人,却又毫无同情心不断制造命案的人,是审讯对象里的硬茬子——
没办法打感情牌,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是程序版上帝,怎么会在意一段代码的死活?
也没办法威逼利诱,因为上帝不在乎。
果不其然,面对郑岩的审问,他完全无动于衷,安静坐在那儿,像个上课走神的大学生。
郑岩提高音量:“严舒林,你不要以为不交代我们就没办法了,你的沙盘游戏和社会模拟器软件我们已经解密完成,你构建的人物有着高度符合现实的长相,还有身处的建筑物,做的工作,加上你总喜欢出现在事故发生现场,这些特点足够我们查清楚受害者的身份!现在来问你,是想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严舒林转过头,轻飘飘说:“解密完成?你吗?”
那语气,仿佛上帝在质疑蝼蚁的科学技术水平。
“是我的同事,”郑岩一点不把他的态度放心上,“你一个人假扮上帝久了,大概已经忘记合作是什么意思了。你不会觉得你的上帝模拟游戏很曲高和寡,没人能理解吧?”
不怕反驳,不怕冷嘲热讽,就怕他不开口。
严舒林露出个笑:“如果你们能理解,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你觉得你应该坐在舞台上接受万民朝拜是吧?程序员会写点代码就当自己是根葱了,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邹雨萱和黄译林那对夫妻生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就非要害人家?!”
“我没害人,我只是在观察,”严舒林不紧不慢说,“他们发生什么,都是由自己的性格和选择导致的,只是一辈子时间太短,短到平淡日子占据了大部分生命,没有跌宕起伏的事情发生很难看清这一点。这时候只要有一个意外发生,他们就总会走上既定的结局,靠程序运算就能预测到的结局。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郑岩就知道和这种神经病打交道很挑战情绪,深呼吸后说:“所以你就给他们人为制造了点意外?你这就是犯法的行为,杀人犯还该死呢但在他还没犯法之前杀了他照样算犯罪!”
说完再次问:“你观察的这些人里,到底还有谁是没走上结局的?”
他不回答,又看着墙面装走神,嘴上居然还问:“被砍的男人死了吗?”
郑岩:“让你失望了,没有。”
“你看,你们也插手了别人的命运。没有你们,他就该像程序运算出来的结局那样死在街头,贪污得来的钱被收缴,包养的情人卷钱跑路,儿子成了给别人打工的。”
他说起别人的结局,就像在念一本小说里主角配角们的生平,毫无感情。
甚至不愿意抑扬顿挫点,仿佛这样的结果他已经见过太多,再也不能引起情绪波动。
谈迦在外面听着,思绪飘远,手上的面塑无意识捏出一台微型电脑,简称长方体。
严舒林设计过那么多意外,模拟过那么多人的结局,难道每个都和他预测的一样吗?
难道人的复杂性真的能被语言和代码表达清楚,难道人的命运真的能被计算机运算出来?
她持保留意见。
等郑岩一轮审讯结束出来,她还站在外面魂游天际,脑子里各种哲学理论、心理学知识互相打架。
“你干什么呢,面塑都被你扯成面片汤了。”郑岩用记录本拍了下她胳膊。
谈迦顺手挡住,按住记录本说:“我想到个办法让严舒林情绪激动起来。”
“什么办法?”
“他扮演上帝三年,模拟了很多人的人生,得出的结果似乎都和预测结果大差不差。如果这里面有人不一样呢?有人偏离了预测的结局,他会不会很想知道是谁,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郑岩眯起眼睛:“这办法可以。绿小狼,你已经很懂心理战了啊。”
她耸耸肩:“都是老师教得好。”
郑岩笑着点她,大步回了办公室。
“技术组呢?大家一起来,把社会模拟器里的角色生平梳理清楚记下来,再和调查到的现实做对比,找出一个还没迎来结局的故事。”
不用全部调查清楚,只需要有一个人能当诈严舒林的幌子就行。
但其中的工作量也大。
小陈刚从砍人街头回来,又得和民警们一起到各个场所去实地调查那些已经查明身份的受害者有没有死亡、是不是出轨了、偷钱是不是被发现了……五花八门且莫名其妙,非常容易被当事人打出去。
正紧锣密鼓忙着的时候,谈鸣吊着被包扎的胳膊,来说严舒林的父母到了。
还有给严舒林请的律师,且随身携带两份精神病检测报告。
“又来这一招?”在之前的连环自杀案里就有个狗东西用过这一招了,现在又来,不怕被狂犬病诅咒啊。
谈鸣脸色凝重说:“按照严舒林这三年不断看病的经历来看,他用这一招是符合事实的,他三年前就被确诊了精神异常。”
郑岩拍桌:“这是重大案件,他就是脑残也逃不掉!当精神病是免责申明啊,懂法吗他们一家人!”
超大声的怒吼传到外面,让严舒林爸妈听个正着,脸色扭曲僵硬一瞬。
谈迦看见外面的人,跟着拍桌一下:“就是!十几二十个受害者,死了这么多人,装精神病就想逃脱,痴心妄想!而且他治疗这么几年,病情大大缓解了吧,都能参加前沿论坛了,说明陷害蒋家人时精神状态很稳定,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第177章 上帝之手30
郑岩连见严舒林爸妈的意思都没有,把受了伤的谈鸣安排出去接待,剩下的人继续忙着查受害者信息。
因为人手不够,郑岩还去申请了抽调其他人帮忙,城里一时间到处都是警察。
虽然比起案子的数量来说,办案人员有限,但越来越多的人派出去,加上技术组的精准查询,他们终于找出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受害者。
但同时也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调查到现在,十几个受害者中,已经有五个遇害,凶手有亲人,有朋友,有丈夫/妻子,有学生/老师,而且作案手段大多残忍至极,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一起需要调查很多天的命案。
可想而知,接下来一两个月他们都得耗在这些案子里。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郑岩再次进了讯问室,其他人都守在办公室里看实时转播,随时准备接收重要信息。
这一招很有用,严舒林在听到有人逃离了程序模拟的结局时,立马就转过头说不可能,接着追问是谁。
“是大四要保研的那个材料化学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