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查了文武和文进兵名下的银行卡和存款,赔偿的那几万块加上几千块钱的工资,都没见到影子,应该是被文进兵用掉了。”
“用来打探消息,买通民宿的人?”谈迦立马猜测。
郑岩用我带的兵就是聪明的眼神看着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他要知道仇家是谁,在哪儿,长什么样,都需要到处打听,还不一定打听得到,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帮助他得到这些信息,甚至能帮他打通其他关节,让他一次就能报仇成功,他就不会吝啬钱。”
小陈:“你说这个人,到底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文家人?如果是针对你,那文武的死是不是他专门设计的?是的话,他不就和严舒林一样?设计文武的死,诱导文进兵复仇,把事情引到你头上。”
“如果是针对文家人,他们到底有什么可图谋的东西,值得填进去两条命?还非得搞这一出,想把罪名安在你身上,他们既然敢当街害死文武,弄死文进兵不是也很容易?搞这么婉转干什么?”
谈迦脑海里冒出一个词:“物尽其用。”
说出口了,她才反应过来,这个词不就是洗钱案里那群“正义之师”的思想观念吗?
“之前盗窃砍人案里牵扯出的一群洗钱团伙,说他们都是正义之师,认为他们利用的全是本来就该死的恶人,所以压榨完那些人的最后一点价值后再把人推出去接受审判,其实是在做好事。如果这件案子的真凶就是‘正义之师’的漏网之鱼,那在他看来,我和文进兵,到底谁是本来就该死的、要物尽其用的人?”
“如果是我,那说明他的最终目的是文家人,其中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都顾不上教训我这个‘不义之师’了。”
“如果是文进兵,那说明文家人应该有另外的秘密,比如文进兵其实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用他的死来栽赃我,正好。”
郑岩:“看来洗钱案得重新梳理一遍。唉,吴漾怎么就不在呢。”
一队的人说:“你们查嫌疑人身份,那我们就查监控和贩卖信息的事,以及文家人的秘密。”
线索越来越多,嫌疑也逐渐聚集在第三个人身上。
谈鸣离开前安抚她:“你好好休息就行了,明天应该就能洗清你的嫌疑。”
谈迦点点头。
但是当天晚上,她和林之樾躺在一张病床上睡得正沉,又陡然被拉进了梦里。
睁开眼睛,如织的细密雨幕遮挡了视线,“她”在沙沙的雨声中,喘着气追上了前面踉踉跄跄的人,手中的东西狠狠一挥,重重砸在对方头上。
几乎是一瞬间,血液飞溅,那个人倒在地上,抽搐着想要爬起来,却连手指动弹都没力气,只能在铺天盖地的蒙蒙雨水中,努力睁大着眼。
“她”绕到那人面前,踢了踢,蹲下去搜查了一遍,几分钟后,拿着些照片,消失在雨幕中。
只剩下淋着雨死不瞑目的人,睁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骨碌碌滚远的小东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黑色的小东西被一双手从水洼里捡了起来。
谈迦站起身,头顶是雨水打在伞面上的闷响,耳边是警笛声、救护车的乌拉声,还有很多警察在雨声里大声交流的嘈杂声。
警戒线围出了大片空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惨白的脸有些熟悉,那是下午刚见过的人。
第190章 凶手谈迦9
死的是刑侦一队的人。
一队的裘队长穿着雨衣,蹲在尸体旁边看了很久,抬起头望向对面。
谈迦站在一把黑色的伞下,伞面遮得低,只能看见她半截下巴,还有那抹吸人眼球的绿色发尾。
她身边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撑着伞,身体替她挡住了斜吹过来的雨丝,然后她似乎握住男生的手腕往上示意了一下,伞面抬起来一点,她没睡好的苍白的脸露出来,两方人员在雨幕里对视着。
“真的是她梦见的?”裘队长收回视线,声音仿佛也被雨洇湿了,沉重问,“梦见凶手杀了小钱?”
郑岩就蹲在他旁边,戴着手套粗略检查了遍尸体,嗯了声。
“我们推测,当凶手和死者的情绪比较极端的时候,她就能有一定概率梦到凶手视角,但只有一点片段。”
裘队长喃喃:“片段也足够了。小钱的伤口还在出血。”
“因为死亡时间很短。只能说很巧,昨天去医院问话的正好是这个小钱和吕海燕,她见过人,从梦里醒来就给我打了电话……凶手用很重的武器重力捶打了小钱的后脑勺,直接打到了致命部位,凶器可能是大型的扳手,球杆,铁锤。杀人之后,对方从小钱的身上搜走了某个东西。什么东西,能让对方敢对警察下手?”
“我安排了小钱去查文武的事。”裘队长说。
郑岩沉吟:“看来文武的死藏着大秘密,小钱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可惜东西被凶手搜走了。
会是什么东西呢?
他们搜了小钱身上,没发现剩下的其他东西或者资料,倒是雨衣帽檐的雨水汇聚成水流,流在了小钱的脸上,在惨白失去温度的皮肤上滑落,睁大的眼睛失去了聚焦能力。
裘队长给他合上了双眼,站起来,沉默地任由法医把尸体带走。
“敢杀/警察,这个凶手背后绝对藏着大事。但是文武的死能有什么猫腻,一个被混混打死在街头的少年,难道那些混混是官二代红二代?”
“文武死在镇上,那可不是官二代喜欢去的地方。”郑岩说。
裘队长看向他:“你怀疑是凶手专门找人假装混混闹事,杀了文武?为什么要杀他这个贫困山沟里的孩子?难道是他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世界上的罪恶只有查不尽的,没有没犯过的。”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遮挡住视线。郑岩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望着凶手有可能逃跑的方向,伴着沙沙的雨声沉思。
片刻后,郑岩转身朝着对面招了招手,嘴上的话却是对着裘队长说的:“想得头痛的时候多听听年轻人的见解,很有用,之前的杀童案,她的脑子可是帮了大忙。”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种“我家绿小狼可不只是会做梦”的洋洋得意。
谈迦走近了。
小钱的尸体被挪走,他们面前只剩下一滩被稀释的血,并且因为雨还在下,估计要不了几分钟,这点血就会被冲刷干净。
如果他们迟迟没发现小钱遇害的事,凶手返回现场处理了尸体,再加上雨水一冲,那真是老天爷都不站在正义一方,天长日久,谁会知道小钱会在哪个地方腐烂得面目全非呢。
裘队长只要这么一想,看谈迦的眼神就变得复杂。
“你能再说一遍梦里的情况吗?”
谈迦点头,简单说了一遍——噩梦做多了,最初的心惊胆战和毛骨悚然已经好了很多,回忆起梦里的细节,她还能淡定地多加个形容词。
她说着话,林之樾就在边上当个不说话的专职撑伞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存在感不高,四个人的现场,只有三个人的互动。
说完,郑岩问:“你怎么想?”
“他发现了什么秘密,被某些没料到的人灭口了。”谈迦说得很肯定。
裘队长:“应该是关于文武的死的事。你说凶手从小钱身上搜走了一些东西?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是手机,还有一张类似名片的东西。还有……”
她摊开手,露出掌心里的一颗黑色的不规则小球:“还有这个,滚到了水洼里,没被凶手发现。”
那是个很小的,体积类似袖扣的小东西。
“这不是小钱的,”裘队长凝眉说,“应该是他从现场或者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东西。如果是他专门带回来的,说明肯定有用。”
可是一个小球有什么用呢?
谈迦也想不出来,但她有其他话要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郑岩立马问:“怎么奇怪?”
“看现在的情况,文家的秘密才应该是凶手的最终目的,我是用来填坑的。按照我们的侧写,凶手是个自视甚高,心思缜密,稳坐钓鱼台的高手,但他杀小钱这件事,显得很着急忙慌,小钱只用半天就查到了他想掩盖的秘密,也很奇怪。”
“如果我是凶手——”说起这句口头禅,她还顿了下,扫视一眼裘队长,要不是这个梦出来洗清了她的嫌疑,她还真就是预备役凶手了。
“如果我是凶手,小钱查到的秘密应该是我专门放出来故意让他知道的,杀害小钱的也不会是我自己,我会像洗钱团伙里的老大一样,发展安全的下线。”
郑岩:“你觉得漏网之鱼这么快就能发展出新的团伙?”
她耸耸肩:“就像连锁店,毕竟有现成的‘开店’模式,他只需要照猫画虎快速扩张就行了。”
“所以在民宿杀人的,杀了小钱的,可能都不是幕后凶手本人,我们在找的不止一个凶手。”裘队长皱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