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和宇差点气笑了，“你把你儿子当成什么人了，陈总？”
陈风微故作高深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
傅雪尽尽管有点呆，但也是一个极其敏感、敏锐的人。
萧和宇不禁想起上次莫名其妙有了误会的事，瞬间决定了。
和傅雪尽通完短暂的电话，她要继续工作，萧和宇走进餐厅，晚餐已经备好。
陈风微笑盈盈说：“今天阿春跟我说了一个很好笑的事。”
萧和宇听着，心里微有波动。
明知陈风微说的“阿春”并非他的“阿春”，他还是对这两个字格外在意。
两年前也是在这个餐厅，陈风微让他去和一个女孩相亲。
她叫“傅春”。
他的阿春。
“前些年，很多人都以为我包养了雪尽，然后网上就有人给我和雪尽取了一个情侣名，叫‘风雪交加’。”
萧和宇：“……”
萧识：“……”
“现在雪尽公开恋情了，你们猜怎么样？这个情侣名简直就像传家宝一样传承下来了。”
萧和宇微蹙眉头，不太能理解。
“我和她才是情侣，为什么还要传承你和她的情侣名？”
“因为你们的情侣名就叫‘雨雪交加’。”
“……”
萧识忍不住笑了出来，揶揄道：“这还真是传承。”
陈风微说：“不过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雨雪交加，太冷了。”
萧识应道：“确实。”
陈风微说：“能改掉就好了，不过希望不大，听说都是雪尽的粉丝，‘雨雪交加’刚好能反应出她们的心情。”
萧和宇：“……”
晚餐之后，萧和宇像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钟丽发了一条信息。
即使是下班时间，钟丽回复信息和执行任务的速度还是很快。
一个小时后，和风影视直接上了热搜榜，因为时隔多日，它又一次转发了傅雪尽公开恋情的小文章，还配上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雪尽春和。”
第107章
眨眼十月将尽， 天气渐渐阴凉。
傅雪尽独自站在几乎要黄遍的山坡上，迎着远处吹来的北风，她垂眸看着坡下， 牛茂耐着性子在给周杳讲解。
这一瞬间，她仿佛被风吹回到七年前， 在苍茫的天地间， 她的神魂常常随风而去， 只留下无家可归的躯壳，不知情的牛茂对着躯壳不厌其烦地教她怎么演戏。
弹指七年。
《凌鸿玉》就要杀青，傅雪尽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会欢天喜地， 谁料戏一场一场地少， 心里荒芜的感觉愈演愈烈。
犹如七年前，她不舍得《风之影》杀青，渴望无止境地拍下去， 因为离了片场她无家可归， 前途未卜。
现今一切都不一样，最爱的少年在等着她，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心头空空。
“傅雪尽， 下来。”
牛茂教完周杳，拿起喇叭朝山坡上喊。
周杳郁闷地望着高高的山坡上的傅雪尽， 嘀咕道：“导演，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来这边拍戏之后，我姐老是喜欢一个人跑得远远的， 不然就是站得高高的？”
闻言， 牛茂望着傅雪尽慢慢下山的身影，不发一言。
旁边的李括一边研究摄像机， 一边轻描淡写说：“当年《风之影》拍外景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有时候找不到人，都以为她掉山沟里，差点被她吓死。”
说起《风之影》时期，周杳默默不吭声了。
那个时候的傅雪尽是天之骄子，无忧无虑，前程明朗，却硬是被周家拖下了地狱。
幸好她平平安安，幸好她名成利就。
周杳庆幸。
十一月，一场初雪落满山坡，白茫茫一片，细碎的雪花还在灰色的天空下飘洒着，满是凛冬风情。
整个剧组从夏天到冬天，辗转多地取景拍摄，终于迎来导演牛茂想要的最后的景色。
杀青在即。
这一天，傅雪尽趁着休息时间，还是独自跑到堆满雪的山坡上，享受着被凛冽寒风所吞没的感觉。
“傅小姐，你如果想一个人到这里来，至少别穿白色棉服。”
钱有第一次跟她到山坡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提出建议。
“为什么？”傅雪尽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有看了看满山的雪，再看她，无奈直白道：“我们在下面很难看见你。”
“……不好意思。”傅雪尽讪笑，“不过我会小心的，这里我都熟悉了。”
钱有忽略了她的话，只是站在她的身边，欣赏她所沉迷的风景，却不知道她都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傅雪尽没忍住瞟了犹如雕像一样杵在身边的钱有几眼，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悄然滋生。
“傅小姐有话直说。”
“……”
思索半晌，傅雪尽没来由地问：“要杀青了，你会不会很开心？”
钱有一眨眼，反问：“什么意思？”
“你本来是保护少爷的，是萧家的保镖头儿，现在却来保护我，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降职了？”
钱有迟疑地看向她，继续把问题抛回给她，“傅小姐为什么这么觉得？”
傅雪尽说不上来，“……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少爷吗？”
“是，从他上大学开始。”
“但是突然被他调走，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钱有微蹙眉头，若有所思道：“一切照旧。”
“没感觉？”傅雪尽不解道，“天天在你眼皮底下的人，忽然换了一个人，怎么会没感觉呢？”
按照她诡异的问题，钱有冷静思忖片刻，问：“你是说我应该不习惯，并且想念少爷？”
傅雪尽眨眨眼睛，忙不迭道：“就是这样。”
“……”
冷酷的北风中，傅雪尽亲眼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钱有笑了一下。
有点像在嘲笑她，又不像。
她只想知道钱有不得不面对工作与环境的变化时，心境如何。
“傅小姐，少爷上大学之时，也是你作为演员出道之时，此后你的每一部影视作品，他背着所有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唯独瞒不过我这个贴身保镖。所以，天天在我眼皮底下的人，不只有少爷一个。”
钱有低沉的声音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傅雪尽脑袋上，叫她恍惚又恍然，完全忘了呼吸。
傅雪尽呆住了，钱有看着她惊异的眼神，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吓到她，只好沉声回答她一开始的疑问。
“你一直是他的唯一，被他调来保护你，从来都不是降职，反而是重用。”
良久，傅雪尽缓过神来，将视线转向天与地，唇角不由自主上扬。
“少爷上大学的时候，没有……”
傅雪尽的问题还没说完，钱有便回答。
“有不少女生和他表白过，都被他明确拒绝了。”
“所以他在大学的时候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除了上学、训练、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他剩下的大多时间都用来看你的剧。”
她就是萧和宇的唯一。
两人一起回到山坡下时，迎面撞上牛茂。
牛茂睨着傅雪尽脸上不合时宜的笑意，开门见山道：“傅雪尽，你不是上去调整状态吗？等等要拍的这场戏要你笑得这么开心吗？”
傅雪尽后知后觉，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车，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我没笑。”
对上钱有漠然的视线，牛茂无可奈何道：“她不笑的话，这几天就能拍完了。”
钱有又想到傅雪尽问的，“要杀青了，你会不会很开心？”
听起来像是导演和主演都觉得杀青晚了很抱歉似的。
“牛导赶时间？”
“不赶。”牛茂幽幽道，“我是怕有人等不及。”
“是说我们少爷？”
牛茂笑而不语。
制片人每次来探班都得过问进度，得到答案后都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大概是回去定川没法交代。
偏偏制片人在片场的权力被分给了傅雪尽，嫌片场拍摄进度慢，他不能说也不能催。
“放心，他等的时间够长了，不计较多几天少几天。”钱有正色道，“他也一直要求这部电影好好拍，别到时砸了傅小姐的招牌。”
“当然。”
等钱有走开，牛茂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沉重。
这部电影从七月磨到现在四个月了，时间不算久，但完全是他压力最大的一部电影。
从被傅雪尽惦念的一刻起，压力就找上他了。
谁都知道这部电影将来会如何宣传——傅雪尽告别荧幕之作。
光是一想牛茂都头皮发麻，这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轮到他头上了呢？
“导演人呢？听到了快过来！”
摄影组的人开了大喇叭，牛茂叹息一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