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鸿顿了顿,才紧跟着又道:“他们两个原本就成天混在一起,经常去酒楼戏院胡混,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臣绝无虚言,可派人查证。后来据说是因为宋大少爷在青楼想要梳拢一个女子而被人捷足先登,宋大少爷竟对那人大打出手,被宋恒教训了一番,回家又挨了侯爷的训斥,所以一直对宋恒怀恨在心……”宋翔宇沉着脸一言不发。
“臣那个不孝子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一时脑热,不知道怎么的,这两个人就说是要整治一下宋恒。恰好,那天宋家十一少爷在赌坊赌牌输了,跟人大打出手而被宋恒抓了,他们两个就想出了这个法子,想要把罪名推在宋恒身上……”徐永鸿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有人证可以证明,因为去买毒药的时候,宋大少爷身边的贴身随从也是跟着我儿子的人一道去了的……”众人哗然。
原来这还是宋家自己太乱,祸起萧墙。
那说起来,徐颖的罪名也不是那么大。
宋翔宇也不该对徐家喊打喊杀的-----你们自家内斗,自家的孩子闹得你死我活的,你不能把责任全都推在别人身上吧?
徐永鸿再次朝元丰帝磕了头,对比宋翔宇,他显得克制而坚忍:“圣上,臣无能,对子女管教不严,以至他们犯下大错,臣自请除爵!”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宋翔宇狠,徐永鸿比宋翔宇还狠,人家好歹只是要换自己的弟弟当世子,成国公却连爵位都不想要了。
惊怕过后,大家对于成国公更多的就是同情了。
犯错的是徐颖跟宋志斌一起。
可徐颖却死了。
宋翔宇说得好,宋志远的确是差不多成了废人,但那也不是徐颖一人造成的啊,刚才宋翔宇还说人家有勾结前朝的嫌疑……两代成国公都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现任成国公那也是拼死杀敌的将军,却被逼成这样……成国公一系的武将纷纷站出来求情。
支持广平侯府的人却也不少。
庄王站在这风暴中心,眼神幽深。
成国公真是能人!
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蛰伏,还有章灵慧的死,每一步都是有深意有目的的,没有任何一步是多余的。
此人真是心机深沉得可怕。
而成国公还是跪在地上,他哽咽了一瞬,又立即坚强的忍住了,朝着元丰帝磕头:“圣上,臣不敢辩驳,不敢说冤枉,臣只请圣上圣裁,留臣儿子一条命,臣……只剩这一个儿子了!”
平国公继续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在心里轻飘飘的出了口气。
宋翔宇对上成国公还是太大意了。
他固然跟圣上是情分深厚。
可成国公跟圣上同样是少年相伴,一路互相扶持,是简在帝心之臣。
而且,成国公揣摩圣意的本事,看一步走三步的能耐,真是如火纯青。
果然,他听见元丰帝开口:“起来罢。”
成国公和宋翔宇都站了起来。
元丰帝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皱了皱眉,忽然点了首辅杨博出来:“爱卿看该如何处置?”
被点了名的杨博谁也不看,拱了拱手:“老臣不敢妄言,圣上圣明烛照,想必心中早有处置。”
元丰帝就笑了一声,也不再多问,语气也是淡淡的:“那好,要说治家不严,教子不善,你们两个都有过错。着礼部负责督办,广平侯世子之位,由宋翔飞继任。另,成国公,着降为安宁侯,仍旧世袭罔替。”
各打五十大板,看起来可真是够一碗水端平的。
第290章 八十九章相逼
这场早朝散了许久,大家仍旧议论得热火朝天。
元丰帝单独叫了宋翔宇到御书房,才进门,就砰的一声朝着宋翔宇砸过去了一本奏折,把宋翔宇砸的哎哟了一声。
“你之前哭的可是够情真意切的!”元丰帝没好气的看着他,哼了一声:“朕怎么没听你说起这件事儿原来阿斌也有份!?”
宋翔宇苦着脸喊了一声表哥,期期艾艾的跟过去,苦哈哈的缩了缩脖子:“阿斌他懂什么?他就是个没脑子的,他肯定是被徐颖给算计了啊!”
元丰帝见他凑上来,面色沉沉的问:“所以你就把这一段给隐去了,干脆把责任都推在徐颖一个人身上?还对着徐家穷追猛打?”
他看着宋翔宇,眼神里带着审视。
宋翔宇恍若未觉,振振有词的反驳:“这怎么能叫穷追猛打?表哥,你知道我家那情况,瑶华她一直就不喜欢阿恒,恨阿恒恨得要命,所以阿斌这几个孩子也都跟着排挤阿恒这不错,但是阿斌真的有那个脑子想出这种栽赃陷害的计谋吗?他要是真的有,我也不愁侯府后继无人了。”
元丰帝没说话。
宋翔宇就愤愤然:“至于买毒药,是,我承认,阿斌或许也跟着一道去了。可阿斌哪有能耐找到这种毒药啊?说到底,还不是徐家出人出力吗?再说,徐颖派人截杀蒋叔一行人,那可是下了死手的,我冤枉他了吗?他可是又要阿远的命,又要阿斌的前途尽毁,最主要的,他就是想让阿恒死啊!”
说完这些,宋翔宇有些颓然:“表哥,爹已经骂过我了,我闹出这事儿,让阿恒在家里地位更加尴尬,瑶华埋怨我,阿斌和阿远也恨我。我是真的想回老家去……至于徐永鸿,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说完了?”元丰帝抬眼看了他一眼:“滚回去反省!”
宋翔宇唉了一声,苦哈哈的凑上来:“表哥,会不会就是徐永鸿故意让徐颖来害我们啊……”元丰帝瞪了他一眼。
宋翔宇就不说了,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怪我胡说,您瞧瞧他家一开始那架势,说不是针对我们,谁信啊?”
等他一边嘟囔一边出去了,元丰帝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幻不定。
而宋翔宇出了宫,二话不说直奔家中,先去拜见老爷子。
宋澈正跟一个老头子喝茶,见他火急火燎的回来,一开始还不搭理他,让他有什么事儿都待会儿再说。
宋翔宇却跟火烧了屁股一样根本停不住,他急急的问那个老头子:“清源道长,你徒弟呢?”
老头子呵呵呵的笑,端着茶抿了一口,挑了挑眉说:“别提啦,我一回来就没见到人影,听六戒说,是去找什么伯府的姑娘了,小时候洗澡都不要道姑帮忙呢,现在你看看……”宋翔宇一口没喝进去的茶噗的一声全喷出来,顾不得咳嗽抹了一把嘴无奈的看着他:“别贫啦道长,出大事儿了!”
他一字不漏的把今天在大殿的事儿给复述了一遍。
宋澈给清源道长倒茶的动作顿了顿,倒了茶之后拎着茶壶放到一边,面无表情的道:“真不愧他的外号是智将,果然是出手又稳又准又狠。”
“不只如此。”宋翔宇收起在大殿上的胡搅蛮缠,沉着脸道:“他每句话都把阿恒扯进去,而且有备而来,一招以退为进用的真是出神入化。我只好退的比他更彻底,可阿恒的事儿,我怕瞒不住多久了……”那个风声放出去后没多久,宋恒就被人这么陷害。
成国公府这一次是在示弱求退路,同时却也是在试探。
宋翔宇原本想要带着世子夫人他们先回老家避开风波,好让人对宋家的关注小一些,但是被成国公府揭穿宋志斌也跟陷害宋恒一事有关,现在焦点又在宋恒身上了。
宋家所有人都对宋恒如此在意,这本身已经是一种不寻常。
宋翔宇现在的退,在某些人眼里,只怕又有了不同的意味了。
他现在才显露出了焦灼,恼怒的骂了一声:“这个徐永鸿,真是滑不溜手!爹,这一次咱们是跟他不死不休了。”
原本宋恒杀徐颖,还有保住宋志斌不被牵扯进去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徐永鸿可是把徐颖看的比命根子都重的。
他叹了声气。
宋澈却丝毫不慌,他瞥了儿子一眼,再看看对面一声不吭的喝茶的老头子,道:“急什么?就算是没这次的事,那也是不死不休。”
从他们选择了宋恒开始,有些争斗就不可避免。
宋翔宇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有些烦躁:“可阿恒的身份到底是个问题,被这么一闹,阿恒的身份若是曝光,那圣上肯定会觉得我们另有图谋,不仅是阿恒,连带着我们家也不可能脱身了……”“藏不住了。”清源道长缓缓放下茶杯,漠然的道:“经过此事,成国公……哦不,安宁侯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查下去的。”
至死方休。
宋翔宇满头大汗,他握拳狠狠地砸向边上的盆景,恼怒道:“我就不信,圣上还真的能杀了他的亲孙子不成?!”
“圣上不能。”清源道长一针见血:“可其他人能。”
多年前陷害太子的幕后凶手。
如今的庄王和徐永鸿,甚至是五皇子和庞家。
宋恒的身世若真的曝光,这些人只怕都会调转枪头。
先太子的名分含含糊糊,到底是废了还是没废,到如今都没个定论和说法,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要杀死宋恒了-----一旦确认了先太子的名分,那宋恒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前朝也不是没有舍儿子而立皇太孙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