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是十分娇贵的,汾阳王在宗室里头德高望重,连元丰帝也高看他一眼,把他捧成了宗室当中的第一人,为了立这个牌坊,元丰帝不仅对汾阳王宠爱有加,连带着对淳安郡主也另眼相看,淳安郡主一出生就封了县主,自小就在宫中走动。
她比等闲的公主也不差什么了。
也因为顺风顺水惯了,遇见一点儿挫折,就显得格外的难以忍受。
邵文勋的事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从前她是贵女当中过的最如意的,父亲疼爱,丈夫尊重,儿女听话懂事,可如今她哪里还有脸面出去?
这个怒气发散不出去,自然就只能找能让她发散怒气的地方。
汾阳王闻言便明白过来,不过蒋侧妃他是已经完全厌弃了的,因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移了话题:“过些天庞家夫人不是请你们过去玩耍?你从前跟庞家三夫人也是很好的,不如多走动走动。”
淳安郡主面色阴沉,待要发怒却又想到了什么,马上忍住了。
她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又问道:“父王,吴太太要不成苏家那个丫头当媳妇儿,你也打探不出来苏二老爷到底是怎么死的,那苏家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倒霉?”
汾阳王不大想跟女儿提这些事,女人的眼界见识总是太过狭隘,而且也容易感情用事,略一停顿,汾阳王便轻描淡写的道:“你不必担心这些,父王心里自有打算。你最近若是没事,便多出去散散心,有父王在,没人敢说什么。”
这也是汾阳王得意的一点。
邵文勋是他的女婿,按理来说,怎么说他也该是被牵连的,可元丰帝对他的信任却毋庸置疑。
淳安郡主扯了扯嘴角,定定的看着汾阳王:“那还要等多久?”
女儿确实太过消沉了一些,汾阳王有些担心,想了想就道:“不必等多久,父王跟你保证,你放心吧。”
淳安郡主却放不了心,她心里的愤怒与日俱增。
这些天来,送进府里的礼物源源不断,可是她丝毫开心不起来,那些带着关心和怜悯的帖子和信件让她几乎要疯掉。
她急匆匆的进了屋子,见丫头正在往香炉里添香,十分不耐烦的道:“搬出去!”
大家都知道她最近心情喜怒不定,不敢触霉头,闻言忙不迭的将香炉给撤了。
淳安郡主坐在玫瑰椅里,看着丫头们摆弄着花房刚送进来的花,忽而她的大丫头清欢进来,低声道:“郡主,打听到了,邵家的那些人并未押解进京。”
淳安郡主猛地睁开眼,直起了身子问:“怎么回事?”
之前她去见过邵文勋最后一面,邵文勋跪下来求她,说是只求她伸手搭救他的父母亲妹。
夫妻一场,邵文勋的确瞒了她不少东西,但是比起那些三妻四妾口是心非的男人,对她的确算得上一心一意。
她应承下来了。
清欢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咬着唇讷讷的开口:“听说是……听说是在进京的路上,邵姑娘被人轻薄了,一怒之下投井而死,邵老太爷跟邵老太太受不住打击,病死了……”墙倒众人推,邵家当初仗着邵文勋成了郡马,在家乡作威作福,没少得罪人。
邵老太爷甚至还做起了青楼生意,屡屡闹出逼死良家妇女的事情来,一旦落难,那些人当然是迫不及待的要报仇了。
淳安郡主怔怔的坐着,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才靠回椅背上,缓缓的吐了口气。
正好青樱捧着一沓帖子进来,见了这个情形忍不住一怔,紧跟着便埋着头想退出去。
淳安郡主却扬声喊住她:“谁的帖子”青樱惊了一跳,却下意识的回她的话:“是……是平国公夫人的帖子。”
前些时候京城腥风血雨,如今已经雨过天晴,庞夫人早就已经定下的堂会总算是能继续了,她一早已经准备好。
这种圈子邀客,总是少不了淳安郡主的。
只是淳安郡主这一次却兴趣缺缺,青樱在心里叹了口气。
淳安郡主却忽然朝她伸手,将帖子接在手里端详了半天之后,就挑眉道:“去跟回事处的管事说一声,说我会去,让他给人回个帖子,而后替我准备车马。”
淳安郡主竟然真肯出门了,青樱跟清欢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却又跟着高兴起来----想出去走走就好,多出去见见人,慢慢的心情总会变好一些的。
第391章 一百九十章退亲
平国公府的荷花会是最近城中热门,三皇子谋害先太子一案,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落马,荷花会开在这个时候,着实是诸多坏消息当中的一股清流,一时间但凡收到了帖子的,都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因为传说五皇子到时候也会去,连街上的胭脂水粉和饰物都差点儿被一扫而空。
汪大太太往苏家去看苏嵘的时候,正好就提起这件事来:“到时候纷纷也要去,免不了要请幺幺多看顾她些……”苏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精气神已经完全不同往日,听见汪大太太这么说,乐呵呵的道:“可别这么说,纷纷沉稳懂事,该是纷纷多看着些幺幺姐妹……”苏杏恬丧父正是重孝在身,是不能出去会客的,但是苏邀的庶妹却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苏老太太如今跟三老爷关系缓和,加上苏三太太已经完全不管事,自然要替苏三老爷操心这些,所以也让苏杏悦一道跟着去。
说了一会儿话,苏老太太又问起了汪悦榕跟谢沐君的亲事:“交换了庚帖了没有?”
八字既然相合,等到交换了庚帖,就该男方提亲了。
原本是大喜事的,但是提起来,汪大太太的面色却更差了许多,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正要说什么,汪家跟着来的仆妇在外头焦急的递话进来,说是家里催汪大太太回家。
汪大太太当即站了起来,强笑着跟苏老太太告辞。
苏老太太有些诧异,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既然不愿意提,她当然也没有追根究底的道理,也就只好点了点头。
恰好苏邀进来,苏老太太就有些担忧的道:“看汪大太太面色不大好,别是纷纷的亲事又有什么变故才好。”
之前苏桉闹出来的混账事已经让汪悦榕平白损伤了声名,若是再来一次,不管是谁的错,世人总是对女子更苛刻。
苏邀才来,不大清楚原委,听见苏老太太说完,才道:“到时候荷花宴的时候,我问一问纷纷姐姐吧。”
苏老太太点点头:“也好,汪家帮了咱们良多,又跟你外祖母是姻亲,若是能够帮的上忙,咱们可不能当作没看见。”又问苏邀到时候准备穿什么衣裳,带什么首饰。
苏邀知道苏老太太的意思,京城这些上层圈子总有各种各样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说穿戴就大有讲究,穿的不能不好,否则会被人说成是家道中落,破落户,可穿的若是太过华丽,却又难免被人议论是喧宾夺主,又或者说家中没有底蕴。
上一世苏邀嫁给程定安,最初交际的时候就屡屡被人耻笑。
她那时候根本不懂盛京请客做客的许多规矩,又无人可问,闹了笑话往往还要被程定安冷嘲热讽,所以一度很怕去这些场合。
如今那些记忆涌上心头,苏邀淡淡垂了眼睛,轻声道:“打算穿鹅黄色的月影纱衫子,底下穿茶白色的百褶裙。”
月影纱还是上次庞贵妃赏的,而且颜色也鲜嫩,的确很合适。
苏老太太欣慰的望了苏邀一眼:“你是个再明白不过的孩子,平国公府是勋贵,请的也多是勋贵,那些人里头免不了多的是眼高于顶的,从身世到长相,再到你的穿衣打扮和一言一行,都容易成为别人讥笑你的借口。祖母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的让她们败坏了你的名声。”
平国公府因为上次在汪家的事儿对苏家向来很客气,这一次平国公府请苏邀去,也表明了态度,苏老太太也乐意让苏邀去。
苏邀才是永定伯府的真千金,原本这些场合也就该她去。
可有资格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从此成为里头的一员,才是关键。
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时间就过的很快,等到苏老太太抬头,才发现已经都要傍晚了,她忍不住笑起来:“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了。”
正好纪妈妈掀了帘子进来,疾步走到苏老太太跟前轻声道:“老太太,汪家才送了消息过来,说是汪大小姐不去平国公府的花会了,让四姑娘明天不必等她。”
什么?
苏老太太有些狐疑,这才刚刚说好了到时候一道去的,汪悦榕跟那些女孩子们更熟些,有她在,苏邀姐妹也能有个伴儿,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她想到汪大太太急匆匆回家的事,就忍不住问:“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纪妈妈是办事办老了的,汪家来人送消息,她就特意多问了几句,现在苏老太太一问,她便道:“听说是跟谢家的亲事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