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几句,明昌公主看着丫头散了头发,才问孔氏:“人都已经送走了?云章呢?怎么不来见我?”
孔氏在一边轻声答话:“客人都已经送走了,当时送了苏四姑娘出去,就走了一大批人的,殿下一走,大家更是没人坐得住了……”明昌公主嘲谑的挑了挑眉。
她不喜欢萧恒,也不觉得萧恒此次来是给自己脸面,看着满妆匣的首饰,过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有人喊大夫人,她才转头,一眼看见李家大夫人,也就是她的大儿媳进来了。
李大夫人急匆匆进了门,先行了礼才跟孔氏彼此打了招呼,就走到明昌公主跟前,附耳将外头传来的消息说了,满脸凝重的道:“如今已经证实了,苏三太太是被人蒙骗,才会对苏四姑娘的身世有误会之处,如今那些调唆着做下此事的人都已经进了顺天府大牢,押后再审了。”
孔氏在边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下意识看了明昌公主一眼。
不知道怎么,她总觉得这件事好似跟自家公主祖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今天一来,明昌公主就对苏邀发难,对苏邀的敌意简直太过明显了。
明昌公主果然猛地回头,因为动作太大,以至于头发被扯得痛了,伺候的侍女吓得不知所措,明昌公主却只是盯紧了垂头的李大夫人:“你说,苏邀的确就是苏家亲生的没错?”
这怎么可能?
她还打算看苏家贺家那两个老太婆的笑话呢,怎么现在事情听着不大对劲?
李大夫人知道自家婆母对这事儿上心,闻言急忙点点头:“都打听清楚了,当时跟着出去看热闹的人不少,如今也人人都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借着这件事给苏家难堪。”
明昌公主的心情急转直下。
原本若是苏邀的身世真的有问题,那她今天的那番话就立得住脚,没有任何问题----对一个鸠占鹊巢,居心叵测的丫头,还要讲究什么体面不成?
可是如今苏邀当真是苏家亲生的,事情就又有些微妙起来。
落在别人眼睛里,会不会想她这个公主太过刻薄了些?更甚者,不会疑心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满京城今晚都在讨论苏家的事儿,人人都觉得苏家之前抱错了女儿本就已经是一桩惨事,如今还被人这样利用,苏四姑娘着实是有些倒霉了。
许顺今晚值宿西苑班房,许崇回了家就直奔齐氏房里,有些惊怒的问妻子:“姑姑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手头有这么要命的事,她怎么还又去跟那个邪门的丫头过不去?”
自从许慧仙折在苏邀手里,许顺就认定苏邀是个邪门的,对苏邀十分的不喜欢,属于沾上苏邀的名字都觉得自己沾染了晦气的那种。
现在齐云熙还闹出这样的事,他都觉得当头一棒。
齐氏自己听见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懵了,现在听见丈夫生气,也跟着跌脚:“姑姑的脾气自来就是那样,不管是什么人得罪了她,只要是让她上了心的,哪怕是过上多少年,她也得找回场子来的……”“那也不能不顾大局啊!”许崇急的头皮发麻,气的声音都变了形:“姑姑她太轻敌了!苏家那个丫头是个人精中的人精,聪明的都不像人,能把自己亲娘都圈禁起来的人,能是什么善茬儿?姑姑不仅没出气,反而搭进去了多少人?不说别的,咱们在京城的几条线都有人一头栽进去的,现在被人盯上了,你说说……”齐氏自己也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劝着许崇一些:“姑姑她为人向来就是这样,你也不要太过生气,等姑姑来了,再跟她商量商量……”许崇气的从心口一直痛到右手手掌,焦灼的等到第二天,一刻也耐不住就找上了童家去。
齐云熙早已经等着他了,经过了一晚上,她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已经能心平气和的提起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我太过轻敌,被那个丫头将了一军,可也仅止于此了。”
许崇素来知道齐云熙不好相处,虽然心里愤怒,也不敢过于苛责,听见她这么说,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姑姑,只怕不仅于此吧?从昨晚到现在,我接到了好几个人的信了,苏家这次顺着线可是攀上来了,听说还派了人手去乔丹宁去过的赌坊……”种种迹象都表明,在他们算计苏家的时候,苏家其实也同样在算计他们,早已经布好了局引诱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见齐云熙脸上阴云密布,许崇忍了忍,还是规劝道:“我也知道姑姑不甘心被一个小丫头摆弄,但是眼前要紧的不是她,是如今正在进行的胡建邦一事,咱们何必节外生枝呢?忍一忍罢了,只要事情进展顺利,萧恒跟先太子一样……苏家跟贺家失去了靠山,又能算什么呢?到时候还不是随您心意处置罢了?”
齐云熙耐着性子听着这晚辈说教,过了半响,才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知道了。”
第549章 一百四十八打脸
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生硬的问:“萧恒出宫来了,不会是因为他听见了什么风声了吧?”
许崇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既然齐云熙已经不再盯着苏家这些鸡皮蒜毛的事情不放,他也就不再说,顺着齐云熙的话叉开了话题:“不至于,他在宫中才多久?耳目并不灵通,朝中的消息如今父亲也防的死死地,根本不会有消息漏到他那儿去。他之所以出来,还去的是明昌公主府里,只怕最主要还是为了苏家那个丫头。”
见齐云熙似乎有些诧异,许崇就解释:“坊间传闻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对苏四,的确是有些不同的。如今看来,只怕这不同还不只是一星半点儿。”
分明是很上心了,否则以认祖归宗之后萧恒的表现来看,他可不是会拉拢宗室的人,他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
明昌公主就更不必提了。
齐云熙呵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竟然又是一个头脑不清楚的,现在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先不知道巩固地位,只顾着儿女情长。
现在看来,宋家倒未必真的苦心孤诣的隐藏萧恒的身世?
不过她也只是略微在心里想了想,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信宋家真的是白莲花就有鬼了。
只是,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明昌公主不喜欢萧恒,我看萧恒自己也不是个知道弯腰的,这一点,不如利用利用。”
“这是之后的事儿了。”许崇压低了声音:“我父亲说过了,比起汾阳王来说,明昌公主还要更聪明多了,外表虽然看着刻薄不近人情,但是却真是个不简单的,否则……”早就被拉下水了。
齐云熙也不失望。
许崇否定了这个提议,就对她说:“胡建邦这事儿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就恰好,太后娘娘十天之后千秋……”齐云熙会意,嗯了一声:“这是你们父子的事儿,朝中的事儿,我可没你们清楚。”
她懒散的扬了扬下巴,示意许崇:“你们看着办就是了,我信得过你们,另外,今年的年礼…”她说着站起来,绕到书桌后头,拿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给了许崇:“都在这儿了,交给你父亲,希望你们过个好年。”
许崇急忙伸手接过来,手里捧着匣子,不仅是语气,连神态也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今年如何?”
齐云熙瞥了他捧着的匣子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放心吧,比去年还多些,足够你们过个好年了。”
许崇笑了笑,想了想,就跟齐云熙道:“您也不要太过生气了,就苏家这事儿,不值当费神的。一个小丫头罢了,能掀起多大风浪?”
齐云熙垂头看着自己染了蔻丹的手指甲,并没应声。
等到许崇走了,才懶怠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慵懒的出声:“出来吧。”
白衣方士从屏风后头出来,笑着道:“虽然着急,可是收银子的时候,却不见怒气。可见财帛动人心啊。”
齐云熙冷哼了一声:“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不过遇上点小麻烦,就跑来跟我脸红脖子粗的,我也只是懒得动怒罢了,否则别说是他,就是他老子,一样有把柄握在我手里,哪里敢跟我叫板?纵容的他们久了,他们越发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衣方士走到位子上坐下劝她:“你这话说的,到底是次辅了,怎么还能跟从前一样等同视之?好了,话说回来,胡建邦这人,得用上了。”
齐云熙嗤笑一声:“没听见么?说是等到太后千秋,也快了。”
总是要恶心恶心萧恒的,否则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白衣方士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外头来了个灰衣人,几乎是鬼魅一般进来,跪下道:“皇长孙昨天在宋家盘桓两个时辰之后去了一趟苏家,而后呆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回宫了。”
果然是去宋家了,白衣方士跟齐云熙对视一眼,才说:“如今这盘棋越来越乱,若我说,先得快刀斩乱麻才好,不能再一直摆龙门阵了。”
齐云熙有些烦闷:“你说的道理难道我不知道?可事情并不简单,就胡建邦这事儿,还要看事态到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才行,许顺那个老狐狸,帮着对付萧恒是肯的,可也不会纵容更多了,他那个性子,在背后抽一鞭子才肯走一步……”“我也觉得许次辅太过保守了。”白衣方士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不如我们帮他一把,他才会更下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