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熙挑眉,就听见外头有些响动,不由皱了皱眉:“谁在外头?”
立即就有人进来,守门的人轻声道:“夫人,是…表姑娘来了。”
表姑娘?
齐云熙冲着白衣方士使了个眼色,对着底下人点点头,不过一会儿,就见许慧仙奔了进来,正在抹眼泪,眼圈都是红的,就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哭了?”
“姑奶奶!”许慧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呜咽了一声才哽咽着道:“苏邀被封了县主了!”
齐云熙摸着她的头发的动作顿住,缓缓问:“你说什么?”
“苏邀被封了县主了!”许慧仙实在是难忍委屈:“她怎么配啊?圣旨都已经送去苏家了,如今已经人人都知道,她何德何能?!”
也难怪许慧仙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蹦起来,自来大周朝,能够以公主或是亲王郡王之女封为郡主县主的有,可大臣勋贵家的女孩儿,能在未出阁之前就有此等殊荣的可不多,掰着指头上下数一数,前朝加上如今,只怕都不超过五个,如今苏邀竟然就是其中一个!
许慧仙真是嫉妒疯了。
连齐云熙的脸色也热不住阴沉了几分。
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元丰帝对苏家的补偿。
可饶是如此,也太过了。
她静静的看着许慧仙哭,思绪飘到很多年前的时候,胡皇后那时候也要帮贺太太请封县主。
这么多年了,这个位子最后落在了苏邀身上。
第550章 一百四十九轮回
屋子里只剩下许慧仙的啜泣声,她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的姑祖母,嘴唇已经干涩的起了皮,见齐云熙许久不说话,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声姑奶奶。
被这么一催促,齐云熙才反应了过来,她转过头,摸了摸许慧仙的头,嗯了一声,语重心长的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筋骨……”叹了几句,她才笑了笑:“罢了,我对你一个孩子说这个做什么。”顿了顿,她顺手从书桌上头拿起一个小印章递给许慧仙:“别人的事,跟我们不相干,你也不必想那些没用的。再过一阵子,你也该出嫁了,以后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这里的事,自有姑祖母在。这个东西,你拿着玩儿吧。”
许慧仙伸手接过来,见是一只雕刻得活灵活现的兔子,触手温润通透,十分可爱,恶劣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将兔子调转过来,见底座刻着自己的名讳,不由得就疑惑的去问齐云熙:“姑祖母,这是……”“送给你的嫁妆。”齐云熙说得轻描淡写:“一个只有封号的县主,只不过明面上好听罢了。可是这个印章,却实实在在的值三万两银子,仙儿,你长大了,应当知道银子何等重要,这个你拿着,有了这笔银子,不管怎么样,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差了。”
三万两!
饶是以许慧仙的身份,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跳,错愕的握紧了手里的印章,又惊又喜的看着齐云熙。
她只知道姑祖母对她好,每年的年节礼物都是给的最重的,可没想到姑祖母给的添妆,一出手就是三万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钱,便是勋贵府邸嫁女儿,也足够嫁好几个了。
齐云熙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小丫头当真是没见过世面,这样就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了?苏邀算什么?若是当年……”她说起这些,又有些怅惘的住了口,只是意兴阑珊的对许慧仙道:“好了,你这样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你母亲只怕要吓坏了,快回去吧。把东西交给她,她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这里还有些事,过几天再去看你们。”
许慧仙本来是来哭诉委屈的,没想到却发了一笔横财,这下也不怎么伤心了,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回了家,一直到见到了母亲,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梦似醒的将印章递给了齐氏,把之前齐云熙交代的话又说了一遍。
齐氏只是略微蹙了蹙眉,竟然一点儿震惊也没有的就将印章收起来了。
许慧仙后知后觉,察言观色一阵,忍不住试探的喊了一声母亲:“娘,姑祖母为什么出手这样大方?”
离出嫁的日子近了,许慧仙已经开始学着齐氏管家,不是不知道三万两代表什么。
可齐云熙拿出这银子,却好似只是九牛一毛似地。
这让许慧仙忍不住好奇。
齐氏脸上没什么笑意,将印章锁起来,见女儿兴致勃勃,反而还有些恼怒:“让你最近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许出去到处惹事,你就是闲不住!以后难道嫁了人,也还是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也该学着贞静两个字怎么写了!你姑祖母给你的东西,自然是因为看重你,你也得对得起这份看重才是!她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侄孙女儿,那边童家难道就没后辈了?你可别嚷嚷的天下皆知,反倒是叫你姑祖母得罪人。”
许慧仙被搪塞过去,一时只好偃旗息鼓的出来。
不过虽然还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可她对苏邀能够得封县主的愤怒,却总算是平息了许多。
而此时此刻,被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跟嫉妒的苏邀自己也同样有些难以平静。
她上一世的际遇不必说,反正是个人人都恨不得避开的瘟神,冗长单调的人生几乎没有可陈之处,哪怕是这一世,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还能有如此荣耀的一天。
一直等到来宣旨的陈太监都走了半天,她还犹自反应不过来,好半响,才去看贺太太和含笑的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难得看见她这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还笑了一声对贺太太道:“瞧这小丫头,我只当她是看破凡尘了,没什么事儿能够叫她失态的,原来还是有算计不到的时候。”
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人是要聪明,却也不好太聪明的,这些天她看着苏邀冷眼安排苏三太太的事儿,心中滋味一直有些复杂。
一方面很庆幸苏邀如此聪明警惕,一早就已经防范了别人从苏三太太身上下手,另一方面,又很害怕。
苏邀对于感情这方面,着实是过于冷淡了。
不管苏三太太如何,到底是她的亲生母亲,她能理解苏邀憎恨苏三太太,但是对于苏邀对苏三太太的态度如此漠然,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忌讳。
毕竟人的感情很复杂,哪里能事事都顺心?
如今苏邀跟大房关系好,自然是处处都帮衬着大房。
可若是以后,苏杏仪和苏嵘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得罪了苏邀呢?
她对待苏杏仪跟苏嵘,是不是也同样跟对待苏三太太一样?
贺太太却不以为然,满脸都是笑意:“你们看她聪明,我却一直都觉得她是个傻子,我们家幺幺,原本其实就还是个小姑娘啊!”
她伸手朝着苏邀招招手,将苏邀一把揽住,慈爱的替她理了理衣襟:“幺幺,那些人越要贬低你,践踏你,我们就越是不能让她们如意!外祖母这一世,从前总觉得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可如今才发觉,只有能弯得下腰,才能抬得起头。这一点,还是你这个小丫头教给我的,她们这样急赤白脸的要对付你,无非是因为觉得我仍旧还跟从前一样,死守着那点脸面和骨气,打量我不会到御前去。”
她从前也的确是不想在元丰帝跟前低头,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也要多谢那些人咄咄逼人,让她迈过了最难的那道坎。
第551章 一百五十章隐秘
不过就是哭罢了,谁不会呢?
再说,原本就是元丰帝欠她们胡家,欠了她姐姐的。
胡皇后的死,胡家一门男儿的命,加上贺大老爷跟苏大老爷这几条人命,难道还不值得一个显著吗?!
越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才越是如了那些要害她们的人的心意。
从前想不通,如今却想通了。
贺太太半点不觉得自己进宫有什么过错,有些事你不提起,别人只当你的牺牲是理所当然。
苏老太太听见贺太太这么说,忍不住挑眉看她:“你是怎么说的?”
贺太太也并没避讳,嗤笑一声,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讥诮:“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哭我自己命苦了。”
事实上,贺太太对着胡皇后的画像,也是当真的忍不住眼泪。
想一想胡皇后陪伴着元丰帝刀光剑影中厮杀出来,好不容易才享了几天福,最终却是那样的结局,贺太太就觉得不值。
她哭了多久,元丰帝就在边上站了多久,最终跟她说,是他对不住胡皇后,要追封贺大老爷。
贺太太拒绝了,人都已经死了,再追封有什么意思?再说,她就更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诰命了,她仰着脸看着元丰帝,诚心诚意的垂泪:“姐夫,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知道姐夫也是受人蒙蔽,也从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哪怕是姐姐还在,她也不会愿意我跟姐夫生什么嫌隙。可我这么多儿孙里,唯有幺幺,先是流落在外九年,而后才回了我身边被我养大,一直跟亲生父母关系疏远……”元丰帝沉默的盯着贺太太,他自然知道贺太太心中对他有隔阂,否则也不会这十几年都不肯踏进京城,哪怕是去年回来之后,肯进宫来,也算得上是低了头,但是骨子里,他知道贺太太是还介怀从前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