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戒喜出望外:“不瞒县主,殿下也是这么吩咐我的,让我先跟着姑娘,给姑娘跑跑腿,姑娘您但凡有什么要做的,请尽管吩咐我就是!”
他从小就跟着萧恒,萧恒一朝成了皇长孙,他反而却不能跟着了,在侯府一下子闲了下来,日子过的实在无聊透顶。
如今能跟着苏邀,那也是好的----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殿下对苏姑娘看重着呢。
苏邀笑了笑,顺势答应下来:“那正好,我这里这件事,便一客不烦二主了。你干脆去找到那个邓继东罢,帮我办件事。”
六戒兴奋的应了一声,等到听苏邀吩咐完了,才兴高采烈的转身去办事了。
他是跟着萧恒从军中出来的,身手了得,比阮小九他们又得用的多,苏邀看着他的背影松一口气,身边有人能用,就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打发完了六戒不久,她才进了自己院子换了衣裳,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燕草便又掀了帘子进来:“姑娘,阮小九回来了。”
这么快!
苏邀当机立断的站起来:“让他去偏厅等着,我马上出去。”
燕草急忙帮她拿了斗篷跟上去。
第644章 四十三混进
阮小九正在议事厅外头的大树底下踱步,开了年之后,府里的桃花便陆续盛开了,风一吹,有开得早的便夹杂在红梅里头开始随风飘在空中,飘得满园都是。
他没心思欣赏,在府里这株据说都已经有了四五十年树龄的桃树底下转圈儿,脸色凝重,等到抬眼看到苏邀过来,他急忙喊了一声姑娘,便跟着苏邀进了议事厅。
天气逐渐暖和,到了晚上却仍旧是还冷的厉害的,天色逐渐暗下来,阮小九搓了搓手,低声开口:“姑娘,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苏邀嗯了一声,示意他坐,便挑了挑眉等他说。
“这位玄远道长,听说是自小被白鹤观上一任观主在溪边捡到,继而被观主养大的,他自小便十分顽皮,跟一般的孩子不同。”阮小九斟酌着,将打听来的消息整理好:“听说他原本天资十分出众,自小便能画符请神,一柄桃木剑耍的徐徐生风,可后来……他不知怎的,在下山历练过后,出了事,弄丢了观主的女儿……”白鹤观跟龙虎山一样,是正一道,不禁嫁娶。
苏邀目光动了动,忽而觉得这故事有些熟悉。
紧跟着,阮小九便又道:“人人都说,是他……了观主的女儿,白鹤观吵的厉害,最终戒律堂将他逐出了师门,他便一直在外浪荡游历。不知怎的,等到过了些年,他又回了白鹤观……前任观主已经羽化,他解释了当年弄丢小师妹的事,说当时他小师妹是被贼匪所杀,他游历了蜀中,终于斩杀了那群贼匪,为自己证明了清白……从此他便回了白鹤观,并且铁口直断,十分受京中贵妇们喜欢,甚至还曾进宫为皇后娘娘讲道……”对上了。
苏邀心中惊跳。
她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果然便不是巧合。
玄远的小师妹出事的那段时间,论起来就是太子当时带兵清剿蜀中废帝残余势力的那段时间。
都对上了。
苏邀在心中默默地想到了齐云熙跟齐氏,还有许家,目光亮了亮,见阮小九看着自己,便抬了抬下巴:“接着说吧,还有什么?”
“后来玄远道长便声名远播了,他还是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云游,甚少回白鹤观的。”阮小九看着苏邀,有些不解:“姑娘,是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
苏邀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低声对他吩咐:“小九,你现在就去白鹤观帮我一个忙吧。”
阮小九急忙答应下来。
姑娘甚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他觉得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便绷紧了神经听苏邀的吩咐,而后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一直到出了侧门,他还觉得自己仿佛是踩在云端一般,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姑娘说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眼皮耷拉下来,梦游一般的在街上走了一阵,被冷风一吹,猛地打了个喷嚏,这才清醒过来,啊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真是蠢!姑娘既然让你去做,那就总有姑娘的道理,你照做不就是了?!”
姑娘反正从来没有错过。
他想到这里,又精神起来,回了家换了一身衣裳,趁着夜色出了门-----长期帮苏邀办事,他如今已经是历练了出来,哪片区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巡查,哪里是能走动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绕过了巡逻,他便小心翼翼去了城东东郊那一片。
流民乞丐多数都聚集在这里。
阮小九穿着破烂,趁着黑夜挤进了一座破庙。
夜深了,乞丐流民们却多有还未睡的,正聚集在一起,生着用搜集来的木柴点燃的火盆,在赌钱。
他们都忙活了一天,又冷又冻又饿,一般只有在夜深的时候才回来,能松快一些,赌了钱,就去边上的破酒馆里打上一壶酒,大家一起分。
阮小九袖着手挤挤挨挨的凑过去,跟着玩了几把,输了十三文铜钱,忽然有些急眼,脸红脖子粗的喊着要再来一把。
每年到了冬天,便有许多流民来京城,其中多数会被赶走,可也有少数脑子灵活好用的用各种门道留下来。
他们聚集在这里,都是最底层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靠着乞讨或是去做点苦力才能活下来,至于什么朋友,那更是没影儿的事。
没人认识阮小九,不过这不重要,这人拿得出钱来。
大家轰然一声笑起来,知道这是生手,便故意激怒他:“不来了不来了,你运气这么差,再来多少也是输,输了又没钱付,大伙儿还不够陪你折腾的!”
阮小九咬咬牙,当真是急的狠了,从袖子里慢吞吞的摸了又摸,忽然咬了咬牙,摸出一整块的银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火把照耀下,那块银子似乎有魔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
庄家目光闪烁,看着阮小九半天,忽然问他:“你……你这不会是抢来的吧?”
流民大量聚集,引发的后果当中有一样便是不少人开始去偷去抢,因为这事儿,去年顺天府跟五城兵马司大量抓人打人,顺天府的大牢都快要住不下了。
也因为这个,京城的治安管的越发的严,若是被发现了有流民偷抢,那么跟着一道的人都是要连坐的。
大家虽然爱钱,可也没人想要被打死丢命的,看着阮小九的目光便有些凶狠。
阮小九似乎有些不安,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叫嚷:“谁敢?!我也不是疯了,最近官差抓的可严,我可不想死!”
“那你这银子是哪儿来的‘?”庄家吞了口唾沫,看着那银子,都开始有些发怔了:“这可是十两银子!”
阮小九哼了一声,抬着下巴一脸的高傲:“这跟你们说不着!你们就直说吧,到底赌还是不赌?!”
送上门的肥肉,怎么有不吃的道理?!
这可是十两银子!
如今这世道,买一个壮劳力,也就是五两银子。
有这十两银子,足够租赁下一间不错的房子,再逐渐想别的生计了。
第645章 四十四挖坟
这样一来,也就不用天天当着流民,担惊受怕的想着什么时候会被赶走,又不知道流落到哪儿去。
庄家不动声色,左右看看,跟熟悉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诸人心中都有了数。
阮小九杀红了眼,谁知道运气却实在是倒霉,几局下来,又输了个精光,顿时连眼睛都赤红了,指着庄家跟那几个人:“你们出千!”
庄家的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腰里的小刀-----这里是出了名的乱,死个把流民更是常有的事,反正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杀人也不是真的不敢做,谁都想活出个人样来。
若是这人再吵嚷下去不肯甘休,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阮小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杀意,还在喋喋不休:“你们给我等着!你们敢出老千……我去……”说着又神神叨叨的转开了话题:“没事,没事,就算是这次输了,我不怕,我多的是银子,我多的是银子,你们给我等着……”他说着,竟然真的不再纠缠这件事,转头跑了。
众人顿时都懵了,看着庄家手里那十两银子,不约而同的往门外看去。
庄家也同样震惊至极,但是他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冷静的看着掌中的银子,冷声问:“怎么分?”
这个问题,众人显然都还没想到,不过没人想吃亏,立即有个最高大的汉子粗声粗气的道:“才刚我引诱他拿出银子来的,我分最多!”
“放你的狗屁!”边上一个矮个子呸了一声:“还是我换的骰子呢!我分最多,其他你们再分!”
这么多银子,哪怕是没当流民之前在家中种地,一年到头也很难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