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局势陡然变化,萧恒立即便想到了当初苏邀的提醒,如今这一出,可不就是苏邀所说的变故么。
他斩钉截铁的摇头,见苏嵘正在摘桃子,颇有些觉得无聊:“我在说正事呢,你能不能不摘那桃子?”
“不行啊!”苏嵘百忙之中还回过头来回尊敬的皇长孙殿下一句,十分的甘之如饴道:“幺幺跟纷纷都喜欢吃家里的水蜜桃,如今这桃子正是最好的时候,自然要摘下来让她们尝一尝。”
啊,原来是苏邀要吃,萧恒很快就忘记自己觉得无聊的想法,上前自动自发的指挥得苏嵘团团转:“左上方那只又大又红,啊,右上角,再上面一点儿,那只都红透了,一看就鲜嫩多汁……”搞的苏嵘目不暇接手忙脚乱,头上衣袍上沾了一身的桃子毛,深刻的怀疑起皇长孙殿下是在逗他玩。
好在他身手矫捷,不一时就摘了满满一大篮子的桃子,个个都红艳艳水汪汪,看上去便让人垂涎欲滴,他从树上蹦下来,正好后院那边也来人请他进去用饭了,苏嵘瞥萧恒一眼,这才想起到了饭点了,可这位殿下眼看着没走的意思。
他咳嗽了一声,见萧恒显然是不想走的,挠了挠头才请萧恒到苏老太太的康平苑用饭。
还急忙让人去里头通报了一声。
自从上回带着萧恒闯到书房碰见苏邀没束发的样子,苏邀好长一段时间不理会他,他如今可算是长了教训。
好在苏老太太跟苏三老爷对于萧恒到来都是喜闻乐见的,见了皇长孙也留下用饭,急忙让厨下又加了几个菜。
苏邀埋头吃饭,她总觉得最近见到萧恒便十分不自在,这些天都是忙着避开萧恒的。
萧恒顿时觉得有些莫名,苏邀越是冷淡,他便越是挖空心思想要找些话题来说,便谈起了伴读的事,问苏邀准备妥当了没有。
萧恒自己跟五皇子关系好,跟十一公主的关系倒是平平,听见苏邀要当伴读的消息,还专门去帮苏邀打听了一回消息,好让苏邀有所准备,对于十一公主的喜好能清楚一些。
说起这件事,苏老太太跟苏三老爷都很重视,认真的听了之后便让苏邀也多用些心。
在宫外如何都好,再有什么不是,也就是脸面的问题罢了,但是进宫了却不同,稍不留意,便不知道掉进什么陷阱里去。
说起正事,苏邀才觉得尴尬略好了些,认真的听了萧恒的话,对于十一公主的喜好大约有了数,便抿着唇多谢他的好意。
她虽然觉得庞贵妃是聪明人,但是若是能跟十一公主相处融洽,自然是最好的。
她认认真真的听完了,才郑重的谢过了萧恒的好意。
萧恒立即便笑起来:“举手之劳罢了,凭你自己一样能做好。”
苏嵘见缝插针的又说起如今朝中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内阁人选之事,皱着眉头有些忧虑:“不管是从声望还是从资历来说,若是崔远道当真起复,这内阁补位人选必然事他了,内阁向来是论资排辈,若是这么算的话,那崔远道还得压杨首辅一头呢。”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是崔远道是崔家的人,而汾阳王妃就姓崔,他很可能是许顺余党推出来的人选。
若是让他当权,那么踢走了一个许顺,就又来了一个崔远道,跟从前又有什么分别?
“那就让崔远道不能进廷推好了,”苏邀目光亮晶晶的:“我知道一个秘密。”
第716章 一百一十五夜奔
跟萧恒他们预想的差不多,崔远道回归起复的消息一传出去,官场中便一片沸腾,读书人们更是欢喜得如同过年。
崔远道已经老了,论起来,他的年纪其实要比杨博都还大上一些,此次出山,他早已经是两鬓斑白,连胡子都是花白的。
崔大儒来了京城,头一个觉得心中松口气的就是汾阳王妃,她在聚海庄设下接风宴,给崔远道接风。
分明是很私人的宴席,但是因为请的客人是崔远道,愣是让整个聚海庄都热闹起来,那些年轻些的学子和读书人听说了崔远道要来聚海庄的消息,几乎是蜂拥而至,将整个聚海庄围的水泄不通。
聚海庄从主楼一直到两边的园子,所有的雅间都定了出去。
这样盛大的场面实在难得一见,以至于连汾阳王妃都忍不住皱眉:“这也太过了些。”
他们是打算给崔远道造势,可是什么事都讲究分寸,过了那个线,同样的一件事就全然不同了。
崔远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同样是这样想的:“太过了,太过了。”
他蹙着眉看着汾阳王妃,耐心的摇了摇头:“我老头子老了……”他是当真不想趟这趟浑水。
奈何便是大儒,也不能真的超凡入圣,是肉体凡胎,便要带着七情六欲,他不肯,家族却得用得上他。
汾阳王妃笑意盈盈的伸手给他倒了杯茶,和缓温柔的点头:“叔父教训的是,是我们轻浮了。”
她的态度轻描淡写,崔远道看着她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别扭难受,年轻的时候尚且能保持气节,临老了临老了,反倒是处处要看晚辈的脸色。
他欲言又止,这顿饭不知道怎么的如鲠在喉,食不知味的用完了,才板着脸道:“我要回去了。”
崔家在京城也是有老宅子的,可是汾阳王妃当即便道:“我这就让人吩咐下去准备车马。”
“不必了。”崔远道摇头拒绝:“我便回老宅就是。”
一个清流便该有清流的样子,跟王爵混在一起算是什么事?
崔远道多年不做官了,但是从前做官时候的那些习惯和禁忌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汾阳王妃不理会崔远道的排斥,听见他这么说,略一笑便改了主意,让人去准备轿子,而后温和的对崔远道微笑:“既然如此,那就随叔父您的意思,老宅我也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叔父不管什么时候过去都是合适的。”
她处处一副斩钉截铁的口吻,让崔远道十分不适,过了好半响,他隐忍的嗯了一声,随即才拂袖走了。
半点面子都不给。
汾阳王妃却不以为意,自顾自仍旧坐下来。
底下的人已经知机的上来将菜式都撤了下去,重新上了茶果点心,崔先生喝一口新茶,轻声道:“先生他不大愿意,家主让我告诉您,凡事得缓着来,不要让先生最后撂了挑子。”
汾阳王妃嗤笑了一声:“是我父亲对他太过宽纵了,所谓大儒,名声满天下,莫不是没有崔家出钱出力帮他宣扬的功劳?他处处清高自傲,难道没有崔家的财力支持的缘故?家族供养他,他自然该为家族做出些贡献。”
她咳嗽了一声,冷淡的道:“不必管他,若真是对权势毫无渴望,也就不会来了,只不过是要脸面罢了,捧着便是。”
她都这样说了,崔先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声应了一声是。
汾阳王妃便又问他:“齐云熙那边的事处置的如何了?”
崔先生立即会意:“已经想办法联系到了白先生,他说会替我们引见东南那边的人,若真是……”汾阳王妃嗯了一声,乱糟糟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叮嘱道:“这件事便由你亲自去盯,一旦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如果能吃下齐云熙的势力和人脉,取代齐云熙的地位,那么利益简直令人心动,哪怕是崔家这种百年望族,也是要钱财供养才能够支撑家族繁荣的,谁也不会嫌银子多。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汾阳王妃才又问:“陪着叔父来的是六表兄吧?”
见崔先生点头,汾阳王妃扯了扯嘴角:“跟六表兄说,让他耐心服侍叔父,他想要的,都会有的。另外,送一份见面礼给六表兄。”
汾阳王妃出手大方,五万两的会票拿到手里,崔六爷咽了口唾沫,简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整整五万两,崔家是家大业大,但是同样的,族人也不计其数,大大小小远近加起来,三四万的族人总是有的。
这里头哪怕崔六爷算是嫡支,可是嫡支的多了,也就显得不那么珍贵了。
五万两,对于他这样不通庶务不事生产,又不是家族当家人或是接班人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了。
崔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会票是宝通钱庄开具的,六爷什么时候有空,尽管知会一声,到时候我派人陪您去过户改名,随您支取。”
天降馅饼,崔六爷心中越发沸腾,老爹清高,但是家里这么多房头难道不要吃饭?
他立即答应下来。
崔先生满意离去。
崔家大宅灯火通明,贺太太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朝着崔家那座大宅看了一眼,转头看着苏邀:“幺幺,你当真有把握?”
崔远道进了内阁,他们之前好不容易做的努力就白费了,如今好容易对他们有利的局势也陡然要起变故。
这一点自然是他们不乐意见的。
可崔远道着实是德高望重,他老人家一出山,天下读书人都恨不得顶礼膜拜不说,对于元丰帝来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胜利,简直可以说是人人都乐见其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