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够破解这个难题,贺太太跟苏老太太都十分不乐观,但是苏邀却斩钉截铁的说她有法子。
贺太太虽然相信自家外孙女的本事,可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
苏邀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外祖母担心什么,狡黠的笑了笑弯着眼睛:“外祖母等一等。”
第717章 一百一十六神坛
贺太太心里更加奇怪,可是见苏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狡猾的猫咪,她便忍不住也跟着放松下来。
这个孩子,她看着她怎样如履薄冰,怎样委曲求全。
见惯了她老成的样子,便更加珍惜她偶尔露出来的天真狡黠。
她刮了刮苏邀挺直的鼻子,笑着嗔怪一句:“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邀倚在贺太太怀里揽着贺太太的腰蹭了蹭,从前没机会跟谁这样撒娇,也并不抱有幻想,谁想如今却越活越回去了。
她心中觉得自己幸运,所有的辛苦经营和疲倦在这一刻的温存前都有了意义,外头传来轻声的呼唤声,是阮小九在外头轻声回话:“太太,姑娘,里头有人出来了。”
贺太太掀开帘子,正好见一辆马车溜溜达达的出来,朝着东北方向去了。
她若有所思,摸了摸苏邀的头问她:“你说的便是这个?出来的是谁?”
“是一个大人物。”苏邀轻声笑了一声,有些嘲讽的道:“崔家四房的六爷,崔远道的小儿子,我说有法子让崔远道不进内阁,关键便在这位崔六爷身上。”
别人苏邀或许不大了解,但是对崔六爷和崔远道的事,苏邀实在是知之甚详-----上一世崔六爷当了太常寺少卿,却在后头闹出了一桩丑事,以至于让清高了一辈子的崔远道名声尽丧,崔远道甚至把这个儿子给逐出了家门。
在大周,宗族可谓是一个人立身的根本,若不是真的到了杀人放火的境地,一般来说,是不至于被驱逐出宗族的,可见崔六爷所犯之事到底有多骇人听闻。
贺太太有些狐疑,思忖片刻挑眉看着苏邀:“那咱们跟着去?”
“不必跟着去,我已经请大哥通知了高大人了。”苏邀揽着贺太太的胳膊,轻声道:“我们要去拜访一下崔大儒。”
贺太太被苏邀弄得糊涂了。
苏邀分明是来抓崔家的小辫子的,事实上苏邀这也是真的通知了高平去抓崔六爷的错处,可都已经是对立的立场了,这个时候再去见崔远道有什么意义?示威?
不过疑虑归疑虑,对于苏邀做的决定,贺太太从来都是赞同的,听见苏邀让阮小九去敲崔家的大门,她也只是微微一犹豫罢了。
阮小九跟着苏邀早已经锻炼了出来,如今可以算得上是八面玲珑,他上前去跟崔家的人交涉了一会儿,拿了苏邀的信送上去,没过多久,院子里就出来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沉着的瞥了阮小九一眼,哑着嗓子道:“我们主人请诸位进去。”
阮小九转头牵了马车从侧门畅通无阻的进了崔家的园子,马车周遭毫无装饰,徽记等东西更是全无,从外面看根本无法分辨来路,老头儿的目光落在马车上一瞬,心中更是惊异,但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引着马车进了园子,才垂眉敛目的让阮小九请人下车:“我们主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贺太太跟苏邀对视一眼,苏邀先掀了帘子下了车,而后转身去搀扶贺太太。
老头子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等到发现竟然是两个女子,心中更觉稀奇,却仍旧一言不发,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苏邀和贺太太进了竹林,走了一段之后才停住:“我们主人便在里头,二位请。”
阮小九便知道自己是不能再跟了,有些担忧的看向苏邀,见苏邀轻轻朝自己摇头,便立住了不再动。
靠着周围树上的灯笼,贺太太一眼看见前头一座二层的六角亭里坐着一个人,她知道这就是崔大儒了,拉着苏邀上了台阶到了亭子里。
崔大儒已经转过头来,他年纪老迈,可却精神矍铄,也耳聪目明,目光只是在苏邀和贺太太身上一扫,便挑了挑眉:“这封信,不知道是哪位的手笔?”
“是我。”苏邀从贺太太身后走上前几步,坦然承认。
崔远道顿觉有些荒谬,他晃了晃手里的纸,一双眼睛盯着苏邀,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你?你知道这写的事意味着什么吗?”
崔远道陡然发起怒来,样子也是有些可怖的,这毕竟是曾经的朝廷大员,哪怕是已经久不在官场,可多年积累的威压也惊人。
苏邀攥住贺太太的手,坦然自若的跟崔远道对视一眼,才轻声笑了笑:“我自来觉得,唯有做错事的人才会心虚害怕,如今也一样这么觉得。我是来给崔大儒提醒的,既然我说的是事实,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是吧崔大儒?”
崔远道手里的信紧紧攥在一起,已经变了形,他冷冷的盯着苏邀看了半响,见这个女孩自始至终都淡然自若,终于忍不住半信半疑的问:“我怎么能相信你?”
“眼见为实,崔大儒大可让人来问一问,看看贵府六爷如今身在何处啊。”苏邀从容自若:“崔大儒最好相信我,否则的话,只怕从今以后,多年名声一朝丧。”
这小姑娘当真是嚣张自信得令人牙痒痒,可她偏偏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还有手里这封信……迟疑半响,崔远道转身出去,不一时那个老头子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老头子蹑手蹑脚的进了亭子,低声跟崔远道耳语了几句。
崔远道立即站了起来,看了苏邀一眼,抿唇问她:“你到底是何人,来这里送这封信,又是为何?”
“不为何。”苏邀知道他是已经信了,站了起来看着崔远道叹气:“不管什么东西,积累都不容易,可要打破却太容易了。崔大儒,做一尊神像平时不是什么坏事,可一旦神像有了污点,那么这神像便会被拉下神坛,从此变得一文不值,您是大儒,有大智慧,想必比我要更加清楚这个道理,这封信上所写一切都是真的,地址也是真的,您现在赶去,想必还来得及,我们便不再打扰了。”
一个这样小的姑娘,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崔远道目光复杂。
第718章 一百一十七惊门
这些年一直躲在老家传道受业,崔家族人都以为他是在蓄精养锐准备着东山再起,可唯有他知道,相比于在庙堂之上指点江山,他倒真觉得在乡间闲云野鹤的度过一生也极好。
其中道理,正如眼前这个小姑娘所说。
人是不能真的超凡入圣的,活在这世上,便要受这世上的拘束。
而当你被碰上神坛,那么将来若是大家发现你是个凡人,你的日子大抵是要过的比最初的时候还要差的。
只是使人利欲熏心,只想着神坛上得的好处,哪里看得到底下如同烈火烹油,稍不注意便要被吞噬殆尽。
不如一个孩子明白!
崔远道沉沉的看着苏邀,又去看了一眼贺太太,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忽然退后了一步嗯了一声:“多谢县主了。”
小小年纪能有这个见识胆魄,深夜敲门送情报连消带打的,这京城想必也找不出第二个女子了。
崔远道到底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事的人,略一猜想,苏邀的身份便不是什么难破解的事。
苏邀也并不意外他能联想到自己,只是略笑一笑,示意不必。
事情已经摆在眼前了,崔远道招了招手,让人送了贺太太跟苏邀出去,自己才理了理衣裳,沉着眉眼吩咐老苍头:“备车,我们也出去一趟。”
汾阳王妃是很紧张他,所以崔家上下不少下人,可这些人根本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他一声令下,车子很快便准备好,崔远道沉着脸上了马车,一路脑子里都在天人交战。
等到马车停下来,车夫在外头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声到了,崔远道才回过神来,掀开了帘子嗯一声,而后缓慢从车上下来,注视着眼前这栋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宅邸,对着老苍头看了一眼:“去敲门。”
老苍头有些迟疑----他是崔家留在京城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眼前这栋宅子上头挂着的牌匾上头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但是迟疑也不过是一瞬而已,他只是个下人,崔远道若是指使不动他,那成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点头,上前颤抖着手叩响了门环。
沉重的叩门声一声声的传进去,没过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里头探出一个年轻的面孔来,正趾高气扬的要骂人,一看见老苍头,顿时脸色白的跟见了鬼似地,目瞪口呆的忘记了动作。
他的样子十分滑稽可笑,但是现在的崔远道却丝毫想笑的心思也没有。
眼前的人是谁?是崔六爷身边大管事的儿子李玉军,这个小厮自来十分得崔六爷的喜欢,他既然在这里,那崔六爷在这里也是无疑的了。
想到信上写的内容,崔远道神情凝重,一扫平常的和善镇定,对李玉军皱了皱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