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汾阳王妃心里咯噔了一声。
“若朕真的不顾念亲情,当初皇兄在宗人府的死,朕就会一查到底!他到底是不是畏罪自尽,想必没有人比你心里更加清楚!”元丰帝忽然冷笑:“你还来指责朕逼死了他,到底是谁逼死了他?!是他自己的贪心不足,是你们自己的胆大妄为!你们当真以为,你们这两年开始在京城跳脚,朕毫无所知?!朕若不是顾念情分,会等到如今证据确凿,还仍旧宣召你进宫?!朕早让锦衣卫抄了你们的王府!”
他冷然盯着怔住不语的汾阳王妃,将手里的一沓奏折扔在汾阳王妃跟前:“还要朕再跟你重新对一遍吗?皇嫂!这些年,不,在更早之前,你们跟成国公府跟许顺,跟齐云熙,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真的当朕是瞎子聋子,可以随意耍弄?”
汾阳王妃说不出话,她想到元丰帝说这番话的意思,浑身都颤栗个不住。
元丰帝最后又笑了一声:“皇嫂,这些年朕不是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有小动作,可朕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竟真的跟前朝余孽有关联?怎么,皇嫂是觉得朕这个皇帝给不了你的,废帝就能给?前朝那些余孽就能给你!?你醒醒吧!皇兄对他们来说,还是旧主至亲,可他们下手的时候手软了吗?你怎么就是想不通?!”
汾阳王妃面色惨白,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爬,让她简直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她不是真的不怕的,人哪里有不怕死的?何况她还有人要顾,她还有几个孩子,还有崔家……元丰帝似乎是能察觉到她的心思,声音缓和下来:“皇嫂,现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好好看看吧,如今摆在明面上的这些证据,便足够让宗室妥协,足以把你们汾阳王府从宗室除名了,还有你们崔家……徐凤青说的明明白白,海上生意,你们崔家可是也插了一脚的,朕……”汾阳王妃听出这话里的威胁,她哪里真的能接受让崔家出事?
她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元丰帝跟前,哭的连头都一阵阵发晕发痛:“圣上,求您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放孩子们一条生路!我们是做错了,是我们的罪该万死,但是除了淳安,其他的几个孩子们,您是知道的,老大自小就老实,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孩子更是还小……圣上,您圣明烛照,请您不要牵连他们,臣妾求您了……”元丰帝淡淡的看向她:“皇嫂,想必您也终于明白为人父母者担心孩子的心情了,那您想过没有,沛儿的死,还有老二老三老四他们的自相残杀,朕该有多心痛?!”
汾阳王妃面色泛白,听见元丰帝说这个话,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是啊,白七爷都被活捉了,他可是在齐云熙背后,给齐云熙出谋划策的人。
落到了锦衣卫手里,他哪里真的能扛得住?该说的不该说的,只怕都已经说完了。
现如今,他们所有人的死活,已经全都在元丰帝的一念之间。
正如元丰帝所说,涉及了谋反和前朝欲孽的罪名,其他宗室哪里还可能站出来帮他们说话?
若她再不给元丰帝一个说法,元丰帝就算是要让汾阳王府灭门,宗室们也不会反对的。
她趴在地上权衡半响,终于艰难的开口:“我认罪……”汾阳王妃一直在太极殿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元丰帝才令宗人府如今的管事直接来将汾阳王妃接走,自己去了慈宁宫。
田太后正从小佛堂出来,听见说是元丰帝来,先叹了口气,才出了佛堂去正殿。
才进了正殿,她便见到元丰帝坐在上首一声不吭,忍不住便喊了一声皇帝。
元丰帝起身行礼,扶了她坐下,她轻声问:“怎么样?审出结果来了?”
最近这桩事越闹越大,一个聚海庄竟然从全国各地掳人,明晃晃的逼良为娼,而且朝廷大臣还帮忙遮掩,这就已经够令人震惊的了,谁知道查下去才发现,聚海庄的罪恶远不止于此。
田太后如今越发超然物外,原本倒也没有过分关注这件事,只是后来元丰帝才说起,先太子的死竟然也跟聚海庄有关,她才忍不住震惊。
而今,元丰帝已经见完了被徐凤青和白七爷那边的人指证的汾阳王妃,田太后猜到,这件事当已经出了结果了。
元丰帝嗯了一声,沉默了半响,方才扯了扯嘴角:“原来这些年,汾阳王府当真是跟之前的许顺一样,都是替那些人做事分好处的,只是您说可笑不可笑?他们竟然还没有齐云熙的地位高,这番这么闹腾,也不过是因为想要取代齐云熙在那边的地位。”
第849章 四十八雷霆
田太后握着拐杖静静的听完,忍不住就扯了扯嘴角:“不服?若说齐云熙不服,哀家倒也能理解几分,毕竟从前是妖后族人,横行霸道惯了,换了个天地,她的日子就是天差地别,她走了歪路,也是能意料到的。可她汾阳王府不平什么?这些年还不够宽待她们?”
就这么着,都还没能焐热他们的心。
田太后冷笑了几句,便问元丰帝:“这桩案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抓人。”元丰帝言简意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最初的愤怒和失望已经过去,元丰帝已经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喜怒不动于色的皇帝,他冷然说:“这些年,朕该给他们的都给了,该忍的也都忍了。皇后死之前,对朕唯一的要求是,善待沛儿夫妇……”想到当初的胡皇后,元丰帝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跟她是患难夫妻,最难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掉进冰湖里必死无疑了,是胡皇后毫不犹豫,不顾阻拦的跳进湖里把他捞上来,也正是因为如此,胡皇后再难受孕,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孩子,也夭折了。
元丰帝因此把萧沛抱给胡皇后养着。
胡皇后精心养育这个孩子,甚至都不肯假手于人,萧沛早产身体不好,夜里总是哭闹不止,她就彻夜的抱着他游走。
这个孩子是她一心一意抚养长大,她曾说过不指望他当什么太子储君,只希望他健康平安过这一生。
可他怎么忍心?
何况萧沛被她教养的样样都好,自小就聪慧果断,又聪明仁孝。
这么好的孩子,最终却走在了他前面。
他闭了闭眼睛,有些哽咽:“母后,沛儿之死,朕当初一直以为是老天对朕的惩罚,惩罚朕起义,惩罚朕废了废帝,对废帝一脉赶尽杀绝,所以才会让朕的儿子们自相残杀,以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可是……;”可是原来不是的。
他要这些人通通付出代价!
田太后不期然想起了景明长公主,对于元丰帝的切骨之痛也就感同身受,静默了一瞬,她才长长的叹了一声:“他们做出这等事,本就天理不容。汾阳王和崔氏,真是糊涂透顶,不值得人怜悯可惜。她招认出来什么?这些年,到底是谁在背后,能够驱动这么多人为他们卖命?”
田太后一问便问到了关键处,元丰帝淡淡说:“废帝与原配皇后之孙,萧源。”
“啊!”田太后恍然大悟,随即又忍不住诧异:“他们竟然还活着?”
当初废帝在宫中自焚而死,妖后等一众人自然也没好下场,被元丰帝亲手斩杀,其他的废帝的子孙也都被元丰帝圈禁的圈禁,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已经都死完了。但是废帝之前的原配皇后迟皇后还育有一子,只是后来妖后得了废帝欢心,把废帝迷得简直不知东西南北。
废帝为了讨妖后欢心,废了迟皇后,把皇长子贬去了岭南,后来皇长子在去岭南的路上失踪了,人人都传说他是遭了妖后的毒手,被妖后暗中杀害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元丰帝继位之后,派人去寻找过迟皇后之子并没有找到,便没有再继续追寻这个人。
谁知道,在背后这些年聚拢了那些前朝余孽的势力的推手,竟然就是这对父子。
事关重大,田太后忍不住正色:“皇帝,如今你大位已定,他们不过就是些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实在不必顾忌,只是……他们既然能收买这么多朝廷大臣,勾结海盗,甚至还能把齐云熙安插到皇后跟你身边,这些年做出这么多事,背后没有人支持,那是不可能的。之前你就动过充盈国库的心思,只是如今……你可得深思熟虑再做决定。”
萧源他们在福建存身,秦冲他们口中的少爷想必就是萧源了,听他们所说,萧源在福建沿海跟土皇帝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了,而他们之所以能在东南沿海一带横行无忌,说到底,是因为他们背后是东南豪族。
迟家当年便是掌管福建市舶司的。
这么一想,这些年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好似又合情合理了。
只是要对付他们,却不能跟如今对汾阳王妃这样,毕竟那些东南豪族事关沿海百姓的生计,他们那边宗族观念极强,而且素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若是一力镇压,反而容易出大乱子。
可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实在经不起什么大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