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帝也明白田太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让田太后宽心:“这些朕心中都有数,母后请放宽心,朕只是难免觉得对不住沛儿和孝慈。”
对得住对不住的,都已经过去了。
田太后抬头看着他:“斯人已逝,你再悔恨痛苦也于事无补,孝慈和沛儿已经没了,可阿恒却还好好的,你当能分得清楚。”
人死了就死了,不会再复生,但是活着的人却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田太后陡然想到苏邀当初说过的那番话,心中有些酸痛,随即便加重了语气:“皇帝,你是做大事的人,是真龙天子,当初的事难道是你所愿?是人都会犯错,有些事是无可奈何,阿恒迟早会明白的。”
那是谁坐在这个位子上都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
元丰帝没想到田太后这样通透笃定,他将那些后悔和烦躁都压下去,起身朝着田太后又行了个礼:“母后说的是,朕受教了。”
他大踏步出了门,随即召内阁议事。
第二天,汾阳王府被抄,京中刑部主事王世全家中被抄。
京城中一队锦衣卫接着一队,不断有锦衣卫奉命抄家,一时之间京中人人都惶惶,不少百姓都关门闭户,生怕会惹来灾祸。
接到消息,苏老太太先是担心,而后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强自定下神来,等到苏家过来请安,她才问:“幺幺,锦衣卫抄了汾阳王府,是因为聚海庄白七爷被抓的事吧?”
苏邀有些疲倦,这些天她也一直在等结果,如今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了。
第850章 四十九清理
苏邀的面色苍白,苏老太太抬眼看见她的时候,才惊觉最近这阵子苏邀又瘦了很多。
她原本已经到了嘴里的质问和困惑此刻全都说不出来,嘴唇动了动,垂下眼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她总觉得别人不好,三太太自私二太太心中藏奸,可其实她自己又好到哪里?
苏邀对着她和这个家已经说得上是掏心掏肺,可她真正关心过苏邀吗?关心过苏邀的难处,苏邀的事吗?
如果不是苏邀在外面奔走想办法,苏家今天哪里还能这么安稳的立着?
她已经习惯了苏邀凡事都要计算到最准最好,为苏家做出最好的选择,却总是忘记苏邀也只是个小姑娘,才及笄的小姑娘。
苏邀并不知道苏老太太在想什么,她最近的确是很忙。
狗场的事情她能想起一些,但是许多事还是得慢慢的去调查摸索,阮小九去抓邓受成和刀疤脸的事,她也花费了无数心力,得先确认上一世邓受成的老娘住在何处,而后又通过她引出邓受成。
再跟邓受成谈判,让邓受成去泉州找白七爷,并且将白七爷骗进京城。
每一步棋都需要算的很准,而且不能出纰漏,她这些天熬得嗓子哑了,喉咙痛的连喝水都痛,舌尖上也起了好几个火泡,连饭也吃不下。
听见苏老太太问话,她捂着脖子点了点头:“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聚海庄肯定是跟汾阳王府也有关系的,这一次汾阳王府出事,自然是跟聚海庄的事脱不了关系。”
苏老太太反应过来,已经顾不得再去打听这件事的原委究竟是什么,她一把攥住苏邀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见苏邀目光清亮的看着自己,她转开目光,半响才开口:“幺幺,你辛苦了。”
苏邀怔住。
她其实并不觉得怎么辛苦,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能忍受任何的事情。
眼下她就是如此,她有爱护她的家人,她也很想保护他们。
她在京城尽心竭力的时候,苏嵘也为了她们在云南的战场拼命。
付出从来都是双向的。
苏老太太更加说不出话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意:“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苏杏仪正好从外头进来,见苏老太太的情绪不对,也忙着劝苏邀去休息一会儿,又抱怨:“申大夫已经说过咱们好几次了,若你再不听话的好好歇息,他可再也不管你的事。”
之前申大夫帮苏邀夸大其词,说她怎么也得休养几个月才能下床,虽然这话是为了帮苏邀才传出去,好让汾阳王府更加理亏无话可说,但是申大夫也说了,苏邀那样滚落下马,本来就是自损八百的做法,是很伤身体的,本来就该静养。
最近苏邀哪里还顾得上静养?不仅没有静养,简直还是在可着劲儿的折腾自己。
申大夫早就看不下去,恨不得亲自提溜着苏邀数落她几句。
苏杏仪见苏邀眼圈底下一层青黑,又是气又是心疼:“别的事先暂时放下,先去休息一会儿,我让厨房熬了你最喜欢喝的竹荪鸡汤,等你醒了就能喝了。”
苏邀看出苏老太太心事重重,想了想点头答应,转身出来。
苏杏仪不知道苏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还轻声问她:“祖母,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苏老太太欲言又止,看了大孙女儿半响,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杏仪,我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幺幺,这孩子当真是很好……”苏杏仪便忍不住摇头失笑,坐下来搀住苏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您在说什么呢?幺幺自然是好,这还用特地说吗?”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苏邀很好。
可她其实是真的到今天才发觉这好的沉重,苏老太太扯了扯嘴角笑了:“不,我是说,我以后应当要对她好一些。”
苏杏仪搞不懂祖母为什么忽然这样感慨,但是要对苏邀好,她是举双手赞成的,当即便笑:“是啊,只是幺幺虽然是妹妹,考虑事情却比我还要周全的多,说是要对她好,真正论起来,是她在照顾我们呢。”
苏老太太没有再详细追问汾阳王妃的事。
等到过了几天,刑部终于把陈夫人的案子给审出了一个结果----陈夫人所告之事确有其事,当地一伙拐子私自掳掠陈姑娘之事罪证确凿,聚海庄接受这些来路不明的少女,并且加以虐待逼迫接客也是事实,聚海庄主事者如今也已经查清,除了海盗白七爷一手操持聚海庄之外,汾阳王妃也与此事相关。
接下来,聚海庄被彻底查封,里头的管事和老鸨之流,被判秋后的秋后,流放的流放,那个挂名的徽商老板,也因为帮白七爷掩人耳目隐藏身份,被抄没了家产,充军岭南去了。
至于汾阳王妃,也因为参与此案,而被夺了王妃尊号,贬为庶人,从此圈禁。
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聚海庄还涉嫌勾结汾阳王妃娘家崔氏一族,私贩绸缎绫罗出海,现如今朝廷正在进一步经办。
这个案子越闹越大,最终连汾阳王妃都被牵连进去,邸报传到各地,邱楚星心中咯噔一声,拿着邸报疯狂的攥紧了:“不会的,怎么会?!”
算计多年,筹谋多年,铺排多年,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才能有今天的成就,才有了聚海庄传递京城的各种消息,拉拢朝廷官员,送礼,原本他们的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经营这些东西,他们用了十多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但是要摧毁它,竟然只需要短短两个月就够了。
他想到陈夫人跟陈冲,目光里的愤恨不甘再也隐藏不住,痛苦的捂住了头,而后他冷冷的一脚踹翻了自己面前的凳子,恶狠狠地吩咐:“来人!准备……”他说着,拿起这封邸报,重新又看了一遍,忽然变得面色发白。
对啊,陈夫人陈冲分明知道他在其中起的作用,为什么……至今为止却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第851章 五十章变故
事情闹的这么大,连白七爷都被抓去,他既然会供出汾阳王妃,那就不会供出其他的人?
还有汾阳王妃,人到了绝境的时候,通常什么都会说的。
白七爷从前或许不会,但是这一次,最后那个罪名明晃晃的在邸报上写着。
私自出海。
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邱楚星更清楚了。
朝廷已经清楚聚海庄的勾当了,也知道他们在走私。
那……他想到那个可能性,心里咯噔了一声,整个人的头皮都开始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呆立在原地,过了好半响,他才猛地拉开门喊自己的随从:“快,准备快马!我要出门!”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心存侥幸。
就算是白七爷只是交代了走私这一项,那元丰帝哪里会想不到这背后藏着的勾当?
再严查下来,少爷的事……哪里瞒得住?!
底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这么激动亢奋,但是见他急匆匆的,又知道他的脾气一向都十分不好,不敢违逆,忙答应了转头去准备,邱楚星攥着邸报在穿廊立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
也就是这个时候,之前奉命去备马的扈从飞奔着跑进来,面色惨白的看着邱楚星:“大人……出事了大人!外头来了很多兵马,把我们的府邸都围住了!”
围住知府衙门,这事儿放在从前要是别人跟邱楚星提起来,邱楚星会毫不犹豫对着他们吐一口唾沫,要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