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爷的拳头一下子捏紧了。
他就知道,苏邀会如此胸有成竹,肯定是手里握着筹码,现在看来,苏邀的筹码,应当就是他之前安置在了廊坊的妻子孩子们。
此时,再去思索苏邀是如何知道他们的下落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已经在苏邀的掌控之中。
他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一下,最终还是撇开了头。
苏邀真是讽刺的笑出了声。
所以这些男人们哪里有什么所谓的良心,他们自己在外无恶不作,从不考虑到时候给家里人带去的麻烦,而后,等到麻烦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总是一副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模样。
装出一副十分在意苦大仇深的模样,其实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她知道拿他的妻子孩子是说不动他的,因此这个话题只一瞬便不再提,而是话锋一转微微笑了笑:“七爷,你在迟家那边,应当算是重要的人物吧?”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竟然忽然扯开了,白七爷拿不定主意苏邀是个什么意思,干脆仍旧沉默以待。
幸亏苏邀也不需要他的回复,她从圈椅里起身:“七爷真是多虑了,我不会对你用刑,也不会拿你的妻子要挟你,因为我知道,你会走上这条路,就不会真的在意她们,有能力的时候,你自然会装模作样的施舍一点感情,装作在乎的样子安置她们,但是一旦真的要做出取舍的时候,她们不值一提。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因为七爷应当已经趁着之前杨参议审你的功夫,把消息传出去了吧?”
之前说起他家里人的时候,杨参议尚且还能维持镇定。
但是现在听见苏邀这么说,他方才是真正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猛地朝着苏邀扑过去。
苏邀早有准备,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时,便抬起手发动了弩箭,箭矢流星一般朝着白七爷飞过去,惯穿了白七爷的肩膀。
饶是以白七爷的老辣,也被这股大力带的往后一倒,重重倒在地上,捂着肩膀痛呼出声。
而后白七爷又气又恨的抬头猛地盯住了苏邀。
苏邀半点不怕,相反,她还笑了起来:“原先还不敢确定七爷到底是不是真的传递了消息出去,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了。七爷,您看看您,哪怕什么都不说,你也依旧是个人物啊,那我就等着那些会开口的来了。”
是的,苏邀之前就猜测这纪家里除了纪二太太,还有人为白七爷所用,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和帮忙。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那么,那些人见她强行从杨参议手中抢走白七爷,会不会担心以她的强硬手段,白七爷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呢?
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疑心病可是很重的,尤其是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只要起了疑心,那些人哪里会冒着被连根拔起的风险,必定是要来救人,或者来灭口的。
而不管他们来做什么,反正都是苏邀所期望的。
白七爷没法儿再跟之前那样装作毫不在意,他几乎是忍着巨大的疼痛又跳起来,想要朝着苏邀的背影扑去,这个女人真是屡次三番的坏他们的大事,简直似乎就是老天专门派下来克他们的,若是真的让她把人引出来,那大家在云南的一番布置,就真的白费了。
可是他到底是受了伤,动作又大,苏邀早听见动静,冷笑了一声往边上闪开,冷冷回头看着白七爷扑了个空,特地拍了拍手,门吱呀一声打开,阮小九急忙在外面喊了一声:“姑娘,没什么事儿吧?”
苏邀摇头,含笑关上了门,吩咐阮小九:“严加看管,不许对七爷不敬,去给七爷请个大夫来瞧瞧,给七爷治伤。”
阮小九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机灵的答应了一声:“好嘞,姑娘您放心,我这就去。”
苏邀点点头,总算是得了空回纪家安排的屋子换件衣裳。
燕草一直等着她,见她回来松口气,手脚麻利的将饭菜先摆好,让她先吃些东西,自己又紧跟着去把衣裳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这才回来跟苏邀道:“吃了饭,姑娘等一会儿再更衣吧,您看看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都还没用呢,人是铁打的不成?”
苏邀不是铁打的,不过忙起来还真的感觉不到饿,直到现在看见一桌子菜,才真是饿了。
第989章 一百八十八亲近
苏邀的饭才吃到一半,便见燕草朝外看了看,又有些赧然的进来,不由得便笑了,放下碗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庆坤在外头呢?”
下人之间订亲成亲原本没那么多讲究,多得是直接女方穿一身红衣裳过去男方那里,就算是成亲了。
不过庆坤显然是不想委屈燕草的,尤其是得到了苏嵘和苏邀的赞同之后,庆坤简直是变着法子的把好东西都捧到燕草这里来,今天是一根簪子,明天是几只云南的枣子,零零碎碎的,但凡是碰见好的,他总要送过来的。
苏邀并没有经历过,但是却也能了解那种怦然心动的喜欢,见燕草抿着唇有些羞涩,她轻笑着催促燕草出去:“去吧去吧,我这里有这样多人服侍,你快出去瞧瞧庆坤是做什么,别叫人家等着,若是人家有事呢?”
“能有什么事?”燕草一面嘴硬,抱怨了几句,还是给苏邀又盛了汤,这才出去了。
外头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晕,燕草急忙抬手挡了挡,就见庆坤正在院子外面那丛大叶女贞后头等着,便加快了步子跑到他跟前:“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庆坤抬头看见是她,顿时有些紧张,嘴也不自觉的咧到了耳根,笑着说:“我,我忙完了,所以过来问问你吃饭了没有,我这里有……有五色糯米糕,说是云南独有的吃食,别的地方做不出这样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几个用芭蕉叶包裹的米糕,笑眯眯的递过去给燕草。
燕草哭笑不得,但是见着他小心翼翼的拨开叶子捧着晶莹剔透的米糕过来的时候,又觉得心头砰的跳了一下,心里酸酸甜甜的。
这个人真傻,可是,傻的真可爱啊。
她这样想着,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伸手接过了他的米糕,又忍不住嗔怪着开口:“你也是,就为了这个,便巴巴的跑这一趟?”
庆坤正色起来:“是啊,我尝着这个米糕味儿好,心里自然想着要跟你一起分享。”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燕草见他跑的一身的汗,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给他去擦额头,庆坤有些不好意思,可随即便俯身让她不必踮着脚够自己,脸上是全然的笑意。
燕草也忍不住笑了,打闹一会儿,燕草忽而睁大了眼睛看向庆坤身后,有些诧异的咦了一声:“怎么纪太太过来了?”
庆坤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果然见纪太太被几个丫头仆妇簇拥着进院子去了。
他想了想,就道:“大约是有什么事要找姑娘说罢,现在毕竟大家都是住在纪家,她有什么事找姑娘,也是正常的。”
燕草点点头,催促着他出去,又道:“我也进去当差了,姑娘体恤我们,我们便更要知道分寸,不能误了事,你也去吧,我回去了。”
庆坤笑着答应,让她先走,自己看着燕草进去了,才走了。
燕草上了回廊,便见纪太太身边的一个婆子正等在屋外,她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个婆子也十分的恭敬亲热,笑着问她:“燕草姑娘这是打从哪里回来?我给您打帘子。”
“不必不必,我自己来便是了。”燕草急忙婉拒,笑着交谈了几句,便自己打了帘子进门。
苏邀已经吃完饭了,正好纪太太进来,她便坐下跟纪太太一道说话。
纪太太眉眼中都带着些愁色,轻声跟苏邀说:“我听说了,您允准她给父母兄弟收敛……真是多谢您了,她此番惹出这么大的事,其实家中上下都惊惧不安,很怕家中其他家小也要受此事牵连,幸亏殿下大人大量,没有牵连的意思……”萧恒那边身份至尊,纪太太毕竟是女眷,跟那边是搭不上关系的。
而钦差队伍里,唯一的女眷就是苏邀。
苏邀还是县主,又是苏嵘的嫡亲堂妹,苏嵘对她跟对亲妹妹也没任何分别了,看苏嵘带着她和殿下同进同出的,纪太太自然是要把力气使在苏邀身上一些的,何况,公公还有那等吩咐。
苏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挑了挑眉实话实说:“纪太太若是为此事忧心,那倒也不必。殿下不是那种牵连无辜的人,纪家的诚意摆在这里,我们也是看得见的,纪二太太一人糊涂,那是她的事,何况,她已经付出代价了,之后你们要对纪二太太如何,这我们不会管也管不了,但是你们其余跟此事无关的人,不必紧张。”
纪太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又有些复杂。
她从前见惯了那种没事也把事情说的严重几分,恨不得借着这些事能搜刮你们一层皮的人,大多数人都是仗着手里有几分权力,便恨不得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半点余地也不肯给你留,哪里会跟苏邀这样,干干脆脆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