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妈妈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声气轻声道:“身体倒是不错,就是人没什么精神,也不怎么喜欢见人,前些时候,有好几拨人来求见,还有一些老家来的亲戚,姑奶奶和二奶奶都给拒了。”
想也知道贺太太定然是难过的,苏邀轻轻吐了口气,听着黄妈妈说最近家里的一些琐事,也挺的非常认真。
等到终于到了贺太太的院子,黄妈妈带着苏邀还没走几步,忽然见几个小丫头惊慌的冲了出来,不由得便有些气怒的皱眉:“这是怎么了?没看见这是谁吗,匆匆忙忙的这副样子,半点规矩都没了!”
小丫头们脸上还有些惊慌,还是一个胆大些的小丫头跟黄妈妈解释:“妈妈,里面正生气呢,太太生气,正在骂二爷呢!姑奶奶让我们去请二奶奶过来。”
好端端的,骂二爷做什么?黄妈妈也有些诧异,但是还是斥责了小丫头们几句,等她们都散了,才跟苏邀解释:“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二爷也没什么事儿啊,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太太最近的确是常常容易发脾气……”说话间已经到了正院,贺姨母正站在廊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眼便看见了苏邀,顿时便扬声喊:“幺幺来了!快进来!”
她一扬声,里面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苏邀心知肚明,抬脚上了台阶,便轻声问:“怎么回事?”
贺姨母有些无奈:“不知道是怎么了,二弟他回来不久,便惹了母亲生气,母亲还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贺太太对苏邀的宠爱,见了苏邀来,院子里所有人都放松了几分,贺姨母也拉着苏邀进屋,掀开帘子便笑着冲贺太太说:“母亲,快看看是谁来了?”
苏邀疾走了两步到贺太太跟前,重重的跪下去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贺太太原本满脸的怒容,见到苏邀却又强自克制住了,眼圈泛红的让苏邀起来,又一把攥住苏邀的手,上下仔细看了一遍才道:“瘦了,也不如从前白了。”
苏邀却忍不住觉得心酸-----贺太太的头发都已经白了,原本贺太太可是比苏老太太显得年轻多了的,但是现在,一眼看过去,竟然跟苏老太太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但是在自己走之前,外祖母也没有这样苍老憔悴啊!
苏邀心里生出难以言喻的后悔,扑上去在贺太太怀里失声痛哭。
她真是太蠢太自私了!
她为了当年的事难过痛苦的时候,外祖母都能够体会她的痛苦,安慰她陪伴她为她撑腰,给她底气。
但是她竟然不能设身处地的站在外祖母的立场上想一想。
对于外祖母来说,胡皇后的死,就像是压在外祖母身上的一座大山。
若是胡皇后真是冤死,那贺太太什么都不能做,她该会有多难过?她可是胡皇后亲手带大的,胡皇后跟她的母亲也差不多了!
贺太太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抱怨,她跟从前的任何时候一样,将苏邀揽在怀里,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苏邀的背安抚她:“好了,你现在可是及笄的大姑娘了,怎么反倒是不如从前小时后稳重?我好好的又没什么事,你现在也好好的回来了,这是大喜事,该高兴才是,你这么哭,岂不是让我难过?”
苏邀哽咽的无法开口,心里的内疚自责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她在云南两年,这两年里,她一直忙着处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仔细的想一想,扪心自问一下,她真的有把贺太太的事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吗?
贺太太仿佛能看透苏邀的所思所想,这个孩子从九岁起就在她身边,被她一手带大,她完全能知道这个时候苏邀想的是什么。
她摸摸苏邀的头,看向站在原地有些不安的苏钲,轻声问:“这是阿钲吧?”
苏邀抿唇哽咽着点头。
贺太太招手把苏钲叫到跟前,忽然笑了:“是啊,是阿钲,看着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跟你也像。”
她夸赞了苏钲几句,便看向一声不吭的贺二爷:“起来吧!你如今也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别听风就是雨,家里以后还不是要靠你跟你大哥撑着?!你们若是立不起来,叫底下的孩子们以后跟着你们吃苦吗?!”
贺二爷当着晚辈的面被训斥,竟然也一点儿都不敢反驳,只是讷讷的应是。
贺太太也没有再揪着不放,只是沉声道:“出去吧,你妹夫也来了,出去跟你妹夫说说话儿,让你妹夫留下来用饭。”
贺二爷如获大赦,急忙起身告退。
苏邀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送了贺二爷出去,若有所思的看了贺二爷一眼。
贺二爷自来都是十分孝顺的,在山东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听贺太太的话,这一次竟然能把贺太太气成这样,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贺太太打发了贺二爷,又去看贺姨母:“你也去吧,跟你弟媳妇商量商量,今晚设宴为幺幺接风洗尘。”
贺姨母行礼应是。
第1202章 异常
等到大家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苏邀,贺太太才长出了一口气,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拍了拍:“过来,陪着我坐一坐。”
苏邀急忙坐在她边上,还跟在山东的那时候一样,靠在贺太太身上,伸手圈住贺太太的腰,又忍不住跟贺太太说了一声对不起。
贺太太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傻孩子,你临走之前把话说的都那么清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知道,既然你都说这件事有猫腻,刘妈妈是骗我的,那自然就是真的。只不过是我自己想不开罢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抱着苏邀,抚摸苏邀的头发:“外祖母老了,但是并不糊涂。你既然回来了,这件事,我相信你会给外祖母分说明白。外祖母一直是信我的幺幺的。“苏邀把头埋在贺太太腰间,许久都没有抬头,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开始一五一十的跟贺太太说起她去云南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
从袁大人他们开始说起,说到白七爷,再说到马老大和魏德胜,还有老刘师傅那些人,苏邀垂着眼睛轻声说:“外祖母,他们是迟家的人,也是前朝的人。京城的许次辅甚至都只是他们的傀儡,我思来想去,齐云熙的话未必可靠。”
她圈住贺太太,坦诚的说:“一个什么都能利用的人,一个根本分不清是非黑白的人,她说的话,一个字都是信不过的。那个刘妈妈,现在也已经证明了,她其实根本只是个传话的工具,外祖母,您再等等我,我一定能查到到底是谁要挑拨您去恨圣上,甚至巴不得您做出傻事。”
贺太太轻声道:“好!外祖母等着你。”她说着,看着苏邀问她:“幺幺,还有件事外祖母要问你,你自己的事,有没有想好?”
屋子里没有别人,许多话也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贺太太直言不讳:“有些话,原本外祖母不打算说,可是思来想去,又觉得非说不可。你如今已经及笄,且为了去云南,连及笄礼都耽误了,幺幺,像你这个年纪,人家成亲的都有了,可你却迟迟连亲事都还没有定下来。”
贺太太轻轻叹气:“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这么千里迢迢的赶去云南,若说你心里对萧恒没有情意,那我是不信的。可我问你,幺幺,你的心意如此,他呢?”
苏邀对着贺太太也并没什么可隐瞒的,她是被贺太太带到如今,人生大事要问贺太太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她很诚恳的承认了:“外祖母,我不骗您,我的确是喜欢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说不清楚了。可我知道,若是我对成亲这样的事还有一点点期许的话,那都是他带来的。因为想到成亲的人是他,所以会有成亲也不是那么可怕的想法。他如今喜欢我,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可人生未知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想了又想,不如抓紧如今就有的东西。”
就算有一天这感情真会变质,她也愿赌服输。
贺太太听的忍不住露出笑容,轻声却坚定的喊了一声好,笃定的道:“做的对,你平常什么都好,就是这谨慎的性子,说的好听些是沉稳,说的不好听些就是太过瞻前顾后,幺幺,外祖母早就想告诉你,这世上的事任凭你思虑的再周详,都不可能没有意外。既然如此,那就随心而活,不要让自己过的那么累,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你现在喜欢他,他既然也喜欢你,那么就不要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这一句,贺太太身心通畅,等到晚饭也吃完了,又对苏邀道:“你挑个时间,过来住一段时间吧,太久没有见你,外祖母很想你。”
苏邀忙不迭的点头。
跟贺太太再说了会儿话,苏邀去了贺姨母的房里。
贺姨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见她过来丝毫也不意外,笑着站了起来,打发了丫头们,让苏邀坐。
等到何妈妈上了茶也退出去,她才带着些疲倦的道:“我等了你许久了,就料到你今天该过来的。”
苏邀对着贺姨母的时候便更直接了,毕竟最隐秘的事都曾撞见过,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她径直问:“姨母,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非要见外祖母不可的“她临走之前就让贺姨母留意那些借故接近,甚至知道贺太太生病还非得要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