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亲姻亲,本来就是互相扶持,互相帮衬的,苏家好了,其实也是汪家好。
汪老太太自然上心。
汪大太太也上心,闻言急忙点头,果然亲自挑选了好些好东西出来,就准备让人当天带着一道上苏家去贺喜。
她忙碌了一天,浑然不觉汪大老爷也回来了,等到将册子都看了一遍,才听见汪大老爷问:“忙什么呢?这半响才进来。”
汪大太太见到丈夫回来了,又听见他这么问,顿时便忍不住嗔怪的反问了一句:“您还好意思问,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知道了咱们女婿已经封了侯爵了,所以忙着准备贺喜的礼物啊!倒是您,若是您肯透露一两句,咱们何至于这么着急忙的?”
汪大老爷却远没有女眷们那么高兴,听见汪大太太这么说,顿了顿才道:“这有什么可说的?女婿立下了大功,本来就是该有封赏的,这封赏早有例子在前,也没什么出乎人意料的。你们别大惊小怪的,反倒是叫别人说咱们家轻狂。”
汪大太太有些讪讪的,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也算得上轻狂?咱们也没到处去说,就自己家人高兴高兴都不行了?你也是……”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母亲都说你道学呢,你果然是有些道学。”
汪大老爷不理会这些话,站起身来道:“我去书房了。”
汪大太太顿时莫名其妙:“这可刚回来,什么事儿啊那么忙?”
汪大老爷不答,径直已经走了。
汪大太太皱了皱眉,但也没法子,只能低声道:“真是怪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书房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上还亮着两盏灯笼,见到了汪大老爷过来,守着书房的小厮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接应。
汪大老爷将手里的灯笼随意扔给了他,让小厮点了灯,又让厨房去弄些点心,自己坐在书案后头的椅子上,沉沉的呼了口气。
屋子里安静的很,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汪大老爷手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过了许久,又忽然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
原本还正准备进来送茶水的小厮不知道主子怎么了,手足无措的喊了一声老爷。
汪大老爷又停住了脚,站在廊下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久久没有动静。
小厮都吓傻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异常,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老爷。
汪大老爷这才转过身来,淡淡的说:“没事,你去把常先生给我请来”常先生是家中的幕僚,很得汪大老爷的看重,吃住都是在家里的,小厮不敢耽误,急忙跑去请了。
汪大老爷重新回了书房去等。
等到房门吱呀一声响了,汪大老爷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声:“来了?”
常先生转身关上了门,走到汪大老爷书案对面坐下,这才道:“大半夜的,老爷这么晚不睡,是什么导致这样心绪不宁?”
他笑了一声,语气十分随意的问:“是因为如今女婿飞黄腾达了,眼看着风光无限,所以您高兴的睡不着了吗?”
汪大老爷面色铁青,竟然忍无可忍的一拳捶在了桌上:“你少给我阴阳怪气!说的什么屁话?”
常先生对于他的愤怒半点儿反应也没有,相反,还有些看好戏的意思:“怎么?属下说错什么了吗?我也没说错啊,最近眼看着您日渐消瘦,我还以为您是因为这事儿高兴坏了呢。毕竟我们谁不知道,您这位乘龙快婿是一等一的不错,对令爱也是宠爱有加,可是天下难寻的乘龙快婿啦!”
说完了这番话,常先生见汪大老爷已经忍无可忍,这才淡淡的道:“大老爷也不必如此,也没什么大事儿,您放心吧。”
“怎么放心?!”汪大老爷额头的青筋都突突的跳,压低了声音愤愤然的问:“你们到底在谋算什么?如今皇太孙已定,眼看着都已经……若是他真的上位了,你可知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常先生终于不再阴阳怪气了,他嗤笑了一声:“行啦!您也别吓唬我,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也不必大老爷为我们担心,这个道理,大老爷自己知道,那倒是挺好,既然知道,那大老爷就该知道,眼下我们除了孤注一掷,可是半点别的办法都没了。您别生了外心就行,其他的事儿,咱们都好商量。”
汪大老爷忍了又忍:“我还能生什么外心?!”
第1205章 叛徒
汪大老爷神情疲惫,太阳穴最近因为按捏的太过频繁,如今打个喷嚏都在隐隐发痛,越是如此,汪大老爷的情绪便越是激动,他忍无可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瞰着面前的常先生,咬牙切齿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威胁:“你别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跟我说话,真当我没有办法了?你也会说,他对我女儿一往情深,便是快死了,都还帮着我女儿算好了后路。你怎么知道若是我真的开诚布公说了实话,他不会帮我遮掩?”
大约真是被逼急了,所以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常先生啧了一声,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垂下了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扳指:“既如此,那大人干脆去呀。去跟您的乘龙快婿说,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帮我们做事,苏家大老爷为什么死的那么惨,都是您在背后帮我们收集消息。”
汪大老爷的手都在发抖。
常先生见他这副样子,头也不抬的牵起嘴角冷笑。
还在这里威胁他呢,也不想想从前做过多少事,这些事一桩一件件拎出来,可都是足够让苏家恨不得把汪大老爷杀了的罪过。
汪大老爷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汪大老爷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垂下头,忍住耳后的疼痛和太阳穴的疼,抿着唇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常先生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喟叹了一句,双手枕在脑后,十分享受的样子,见汪大老爷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便笑着摇了摇头:“您老人家可真是,好歹都做上侍郎的人了,再过一阵子,等到孙永宁退了,您可就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尚书。六部尚书啊,这是个什么位子?多少官员熬一辈子也熬不到这个位子上头,您怎么还这么哭丧着脸?高兴一些么。至于苏家,大老爷啊,人呢不能太过贪心什么都想要的。就连青楼里的姑娘都知道,不能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是不是?”
警告完了,常先生也不再为难汪大老爷,只是淡淡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递了过去:“这个东西,您交给贺二爷吧。”
汪大老爷先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盒子,只是警惕而防备的看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他总觉得这些人的心思没有那么简单,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主簿,一天到晚的不得志,只是他跟苏大老爷十分投契,所以两人交往频繁。只是……他到底还是没扛住那些诱惑,帮了这些人一个忙。
就因为那个忙,害的苏大老爷殒命,苏嵘残废,他心中其实一直很后悔。
也正是因为后悔内疚,他才会不顾父母亲的反对坚持跟苏家定了亲事,虽然定亲的对象是苏桉,但是也是补偿苏家的意思。
当年的事过了这么多年,后来的苏家也终于越来越好,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
可是时隔多年,那些人终于还是如影随形的找来了。
汪大老爷不是没有想过跟苏嵘坦白,但是这种事,坦白又能有什么用处?
何况,就算是苏嵘肯放过他,那些人手里掌握着他的罪证,也不可能放过他。
他也只不过是个俗人,他自然也心疼女儿,可是却不能无法不顾身后这这一大家子人,若是真要选,取舍其实是很好选择的。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他就想当个傻子全然被人操控,汪大老爷不去碰那个盒子,色厉内荏的看着常先生:“你若是要我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常先生就有些不耐烦了:“伤天害理?汪大老爷,汪大善人,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您可是因为要官位就害死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啊?而且,要不要我提醒您?您这事儿也不是只做了一次,还有先太子在山东的行踪……”眼看着汪大老爷的面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常先生停住了,好整以暇的问:“还要我再继续说下去吗?你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了,便该要做好走这一条路该付出代价的准备吧?不可能好处你都享了,该你做的事儿你就不做了,是不是?”
汪大老爷闭了闭眼睛,眼里有挣扎有痛苦,良久过后,他睁开眼,手慢慢的放在那个盒子上,终于还是把盒子拿起来了。
常先生半点儿都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笑着站起身来:“哦对了,还要恭喜您呢,女婿现在已经是侯爵了,真是好事儿啊!”
他说完才慢条斯理的出去了。
屋外的小厮一直在候着,已经有些打盹儿了,听见动静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见到是常先生,急忙殷勤的喊了一句,又急忙给他找灯笼。
常先生笑呵呵的将灯笼接过来,跟小厮客气的道了声谢,一个人打着灯笼仍旧回他的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