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荆国公府……一武……一文……”,王倦汝夺过立秋手上的帕子。
她自顾自地擦着指尖豆蔻微染的泥点,嗤笑了一声,反问道:“真是好笑,原来,你们也会有怕的时候呢?”
闻其言,立秋却未变面色,只抬眼平视着王倦汝,声线平淡:“怕与不怕的,奴不知,奴只知做自己该做之事,既如公主,也如姑娘。”
凝视了立秋半刻,王倦汝不由轻笑了一声。
她将帕子塞回立秋手里,环视着临芳阁这四面环绕的围墙,冷笑着反问道:“立秋,你说,姐姐,她会恨吗?”
立秋:“姑娘,夫人和大公子还尚在府上……”
藏在立秋轻描淡写语气背后的,是显而易见的威胁。
王倦汝瞬时敛了神色,她顿了顿,收起了玩味,冷冷地看向立秋,“回去告诉王尚书,他想要的,都会有的,但也别忘了,他的承诺。”
裴凛回到定北侯府时,天色已将将擦黑。
禁中采选的结果早早就有内监前来通传——
“今有裴氏女,恭慎柔婉,庄静聪慧,出于诗礼簪缨之族,故册为正三品婕妤,望其往践尔位,恪守宫规,以尽嫔御之责。”
前来送旨的内侍拿着极丰厚的赏银出了府门,连脚步都是飘的。
定北侯府门前的爆竹声足足响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停歇。
偶有路人行过皆道——“家中出了皇妃,这定北侯府,当是喜不自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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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咸鱼是影视行业工作者,从24年毕业以来基本天天加班,写文实在太难养活自己了,但我还是会作为爱好坚持下去的,绝对不会弃坑,感谢等待的宝子们~
第41章 堂妹入京?
选秀一事已然落下帷幕, 定北侯府诸人究竟喜与不喜,似这类高门闲事儿在常日里到不失为街头巷尾百姓闲来无事的谈资。
可这回,却如掷石入井。
——是难得的波澜不惊。
“你们说, 这西南边境数年灾祸不断, 会不会是……”
打头说话的那人, 是个尖嘴猴腮, 常日里就爱胡言东家长西家短的家伙。
平常时候, 这样的人固然是不讨喜的, 可如今人心动荡, 这样还算消息灵通的家伙, 反而成了香饽饽。
只见那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瞟了两眼四周, 指了指天,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他身边围着的百姓也跟着嘘声叹气。
过了半会儿, 才另有一胆大之人跟着附和。
“你们别说,他说得可不无道理,要不怎么接连几个皇子都早早夭折,宫中太医难不成总不能全是吃白饭的吧?”
闻得那人言,又一人忽而站起,一拍大腿, 似想起什么接着道:“据说年初小公主还落了水……险些不保!怕不是上天……”
“百姓爱长子,官……富贵人家疼幺儿, 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人群中, 不知是谁长叹了一口气,“要我我说,老祖宗立长的规矩多少还是有道理的,只是谁能料……”
青天白日谁人敢高谈阔论先帝立储事宜?
饶是这群被西南灾情吓得慌了神的百姓也不敢无故接茬,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人人皆怕传出去祸及家人,连忙摆着手纷纷家去。
温聆筝出门办事,车马恰巧经过,听闻这些言论,心头一凛。
十日前,选秀一事刚过三日余,余热尚在,百姓正争论得热火朝天呢!
岂料京郊突现流民,衣衫褴褛,骨瘦嶙峋。
偶有几个运气好的,被好心的农家救起,一问才知,这些流民竟几乎都是来自云江城。
云江城坐落于大周西南方,不过边陲小城,然而却是大周西南山地一带少有的平原地区,又与大夏接壤,物产向来丰富。
只因其地处云江发源地,故才得名云江城。
常日里,此城受云江江水滋养,民风淳朴,百姓安居,是西南边境群城里,难得的富庶之地。
奈何今岁运势不佳,赶上了年初气温骤降,又兼大夏的皇位交替风波。
人人自危之时,边境群城,难免混乱。
百姓疲于奔波保命,难免忽视耕种养殖。
大伙儿好不容易挨到了接壤的大夏趋于安定,不料又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大旱。
——开春种下的稻谷,还未来得及发芽,就干在了地里……
如今的云江城,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甚至,很多饿极了的人,还出现了易子而食这等惨烈之事。
云江尚且如此,更莫提其周边。
京中百姓闻此,人云亦云中事也越传越邪乎,搞得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盛京步了云江的后尘。
“这些人,也是没得担心了。”
温聆筝揉了揉眉心,抬眸地看向摇光,“三娘可有再送信来?”
摇光摇摇头,顺势递了一杯清茶到温聆筝手中,“三娘是前儿才来的信,说是刚与行云一行人汇合,现下估计正往云江城赶呢,大娘子再等等。”
行云是在选秀旨意送达定北侯府的那日晚时,拿了裴凛的手令,连夜赶往临安的。
一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奔波了数日才与一早候在那儿的三娘汇合。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府门前,温聆筝才下马车,便见荣寿堂伺候的丫头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神色恭敬。
“大娘子,南面有亲戚来了,老太君说您现下若有空,就请您过去一趟。”
温聆筝点点头,朝府内走去,思量半刻微皱起了眉,“哪家的亲戚?”
小丫头的神色有些茫然,温聆筝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三日前,裴凝等新晋宫妃奉诏入宫。
此番选秀,中选良人共有六人。
盛京贵女中,除裴凝与萧裳华入选外,另有现任工部尚书的嫡长女王倦汝中选,其余三位则是从地方举荐上来佳人。
大抵是因为和宁公主的缘故,又加之为了安抚王太妃,王倦汝甫一入宫,便是四品美人之位。
而裴凝与萧裳华则皆封五品才人,余三位良人皆封郡君。
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了亲戚?
总让人觉得另有所图。
温聆筝深吸了口气,只叹前辈子裴凛把她保护得太好,这种种人情往来她都甚少掺和,以至如今才真真体会到,这世家大族的夫人还真是不好当。
“好二嫂,你可算来了。”
温聆筝才过拐角,走进荣寿堂,就见宋妙余迎了上来。
其人本最是爽快豪气,常日里也多神采飞扬,今日见之,倒瞧着是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态,令人啼笑。
温聆筝:“这是怎的了?”
指了指屋内,宋妙余笑笑应声:“出来透口气罢了。”
瞥了眼屋内,温聆筝放慢脚步,“可知是哪家的亲戚?”
温聆筝嫁入定北侯府也有些日子了,节日里相近的亲戚间少不了人情往来,却从未听过南面还有侯府本家的亲戚。
“说是南面来的亲戚,他们祖上的老太爷和咱们过世的老太爷是远房堂兄弟,以往都靠务农为生,如今家中遭了灾,这才来投奔的咱。”
宋妙余走到温聆筝身边,“不怪二嫂不晓得,饶是早了几年入府的我,也是头一次见呢!”
温聆筝:“来的都有哪些人?你且先与我说说,我也好有个准备,未免待会儿叫错了人,倒引人笑话。”
宋妙余:“嫂嫂聪颖,这话属实是多虑了,何况此番她们一行也不过两人,便是咱们老太爷堂兄弟的发妻裴季氏,和其最疼爱的小孙女。”
“小孙女?”,温聆筝觉出宋妙余话中的别意,反问道:“年岁几何?”
宋妙余笑笑道:“十五六岁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呢!一身袄子都是最时兴的衣料,我瞧着倒不像是来投奔的,否则也不必出来躲躲了。”
温聆筝来了兴致:“哦?是哪家的小郎君?”
宋妙余:“还能是谁?宁国公府赵家的嫡长孙赵伯霖呗!说是少时偶然一见,念念不忘至今。”
宁国公世子一家常年驻守西南边境,赵伯霖少时亦长于南面,说是偶然见过一面,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南面那么大,赵伯霖又在十四岁那年入了京,他能脱离长辈视线,在南面行动自如的时间,也不过那么四五年。
就这短短几年时间,一户务农人家能碰上宁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长孙的概率……只怕比天上掉金饼的概率还低。
藏起思绪,温聆筝浅笑着转移了话题,“怎么?是咱们三老爷还不够俊俏?”
裴氏儿女好相貌,这一点,盛京城中人人皆知。
裴准其貌不同于裴凛和裴凝,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相反更似浸润了书香的美玉。
——眉眼温润,肤色白皙,身材高挑却并不魁梧,书卷气十足。
“单单俊俏有何用?哼……白瞎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