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笃定宋策是个穷酸书生,顶天了能拿出二十两银子来,可万万没想到,这 一笔聘礼细细算下来,绝不会少于八百两!他究竟从何处变出这 么多银钱?难不成,原先 宋兄在世 时,真给 他留了不少家底不成?
而一旁的柳夫人,听到如此丰厚的聘礼单子,紧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宋策此举,分明是把他们柳家架在火上烤!虽说柳家能够拿出与这 聘礼相 匹配的嫁妆,可那所谓的二小姐毕竟只是个买回来的婢女!就连她为蕙儿准备的嫁妆,林林总总也不过五六百两而已。那还是因为蕙儿高攀县令家的大公 子,嫁妆才格外丰厚一些。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柳家要为了那么一个低-贱的婢女,贴补如此巨额的嫁妆?
但此时在陶夫子面前,柳家又绝不能失了礼数。柳老爷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陶望恭敬道:“陶夫子,贤婿这 份聘礼实在是太过丰厚了,这 ……”他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一丝为难。
陶望哈哈一笑,朗声道:“柳兄,我这 学生对贵府二小姐情深意重,这 些聘礼皆是他的一片赤子之心。婚姻之事,本就该以情意为重,柳兄可莫要取笑少年人的莽撞才是啊!”
柳老爷听了这 话,自知已无回旋的余地,只好赔笑着道:“陶夫子所言极是,极是。”
此时,后院中的柳心蕙听了贴身婢女的传话顿时脸色一沉,猛地将手中的簪子狠狠掷在妆台上,冷哼一声:“彩玉,你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了,小姐,奴婢听得真真切切,那礼银足足六百六十六两呢!”彩玉忙回道。
柳心蕙紧捏着手中的丝帕,看 来自己之前当真是小瞧了这 个穷学生。她咬着下唇,心中满是不甘。
虽然那穷书生是自己瞧不上的,可若他真颇有家资,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低-贱的婢女?不行,她绝不允许区区一个婢女压了她的风头,如此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
“彩玉,你去 盈妳院,把母亲身边的刘妈妈请过来,我有话要问她。”柳心蕙转头对彩玉吩咐道。
“是,小姐。”彩玉行了t 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前后不过一刻钟,刘妈妈便快步来到了梧桐苑。
“小姐,您找老奴过来,可有什么事要交代?”刘妈妈一脸慈爱地问。
“妈妈。”柳心蕙柔柔一笑,拉着刘妈妈在一旁的矮椅上坐下,轻声问道:“想必妈妈也听说了那穷……宋公 子送来的聘礼,竟如此丰厚,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妈妈在娘亲身边侍奉多年,可知我娘原本为那婢女准备的嫁妆是多少?”
刘妈妈闻言叹了口气 ,如实回道:“回小姐的话,在宋家彩礼未送来之前,夫人原本只打算给 那婢女准备三十两银子的嫁妆,再添上些粗布衣衫和几 样 银首饰,毕竟她只是您的替嫁之身。可如今那宋家公 子下了这 么重的聘,若咱们柳家的嫁妆太过寒酸,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柳心蕙一听这 话,忙追问道。
“怕是届时会惹来些市井流言,于我柳家的名声不利啊!”刘妈妈压低声音说道。
“我才是咱们柳家真正的大小姐,妈妈自小看 着我长大,您得帮我想想办法,绝不能让那婢女抢了我的风头!我娘向来最看 重颜面,为了府上的名声,她怕是会咬着牙也要给 那贱-婢置办一份体 面的嫁妆!”柳心蕙哀怨道。
刘妈妈终究心疼自家小姐,沉思 片刻后,她凑近柳心蕙耳边小声道:“既然小姐咽不下这 口气 ,依老奴看 ,咱们不妨在嫁妆上做些手脚。夫人虽会按照与聘礼匹配的规格准备嫁妆,但咱们可以把那些值钱的物件都换成赝品,等那婢女嫁过去 ,即便发现了此事,可木已成舟,料她也不敢声张。”
柳心蕙眼睛顿时一亮,当即笑道:“妈妈说得极是,这 主意真是妙极了!就这 么办!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能把咱们柳家怎样 !不过,此事还需妈妈亲自去 办,务必不能让人抓住了把柄。还有,那婢女那边,也劳烦妈妈多多留意着,别让她耍什么花样 。”
“哎呦,我的好小姐,那丫头明日就代您嫁过去 了,她还能翻天了不成?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办好此事。”刘妈妈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此事就全仰仗妈妈您了。”
第113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五) 将纯爱进行到底……
次日, 天刚蒙蒙亮,柳府便已热闹起来了。
柳夫人一大早便指挥着下人忙前 忙后,毕竟柳婉瑶如今是名义上 的柳二 小姐, 为了柳府的颜面, 一应嫁娶排场自 是马虎不得。
刘妈妈瞧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柳夫人, 不禁小心 道:“夫人, 咱们该去喜房看看那奴婢了。”
柳夫人闻言立刻出声喝止:“刘妈妈, 她如今是咱们府上 正儿八经的二 小姐, 你可 莫要说错了话!”
“是是是, 夫人教训得是,老奴一时嘴笨, 老奴知罪, 知罪!”说着, 刘妈妈作势拍了拍自 己的脸。
“好了,好了, 今日可 是咱们柳府的大喜日子, 若是被人瞧见, 像什么样子?走,咱们也该去看看二 小姐了。”柳夫人淡淡道。
“是,夫人。”
刘妈妈扶着柳夫人一路来到了柳婉瑶居住的云深院,此时, 柳婉瑶正端坐在妆台之前 , 全福妇人已经将她装扮妥当。细细瞧去, 这 身红妆显得她温婉如玉, 娇艳动人,好一副美人模样。
“夫人。”柳婉瑶见柳夫人走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瑶儿, 你我母女之间,不必多礼。”柳夫人看着眼前 端庄秀丽的柳婉瑶,心 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如此丰厚的嫁妆,竟要陪给一个婢女,怎能不让她肉疼。
“是,夫人。”柳婉瑶恭声道。
一旁的全福夫人见状忙迎上 去,双手将手中的喜梳呈到柳夫人面前 ,笑着说道:“夫人大喜啊!是时候该为二 小姐梳头了。”
“好,好……”柳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喜梳,将柳婉瑶的长 发抓握在手中,等待全福夫人唱梳头歌。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 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全福夫人的嗓音洪亮又喜庆,可 柳夫人听在耳中,握着喜梳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她每梳一下,心 就好似被人狠狠攥住一般,脸色也愈发阴沉。
好不容易完成这 梳头仪式,柳夫人将喜梳一放,强撑着笑容说道:“瑶儿,今日你便要嫁入宋家,往后你要谨言慎行,尊夫为天,更要守好新妇本分,大度容人,莫丢了我柳家的颜面。”
全福夫人在一旁听着,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这 对有些奇怪的母女。明明是府上 千金的大喜之日,可 这 贵夫人话里话外,全然没有半分对女儿出嫁的温情,反倒像是一家主母在训诫一个下人。
“是,夫人,婉瑶记下了。”柳婉瑶低垂着头,声音轻柔道。
柳夫人微微点头,又敷衍着叮嘱了几 句,便带着刘妈妈匆匆离开了喜房。
主仆二 人刚走出云深院,柳夫人就忍不住对刘妈妈抱怨道:“都是蕙儿那丫头出的馊主意,若是将那宋策请上 门来好言说和,这 婚事未必就退不成。如今倒好,咱们柳家要为一个低-贱的婢女耗费这 么多钱财。”
柳夫人话音刚落,就看到柳心 蕙穿着一件水粉薄衫,手中拿了一个精致的木盒,盈盈款步而来。
“娘,您说什么呢!女儿往后可 是要嫁给县令公子,做那官家夫人的。若是平白无故被那穷书生退了亲,污了名声,那女儿可 就没法活了!”柳心 蕙撒娇道。
刘妈妈在一旁也跟着帮腔:“小姐所言极是。夫人,日后咱们小姐可 是板上 钉钉的官夫人,那区区贱-婢,如何能与 咱们小姐相比?”
“哎,罢了,罢了,娘不过是随口说两 句罢了。好在今日过后,那婢女便与 咱们柳家没什么干系了。”柳夫人叹道。
“小姐,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刘妈妈好奇问道。
“这 个嘛,自 然是我送给这 位好妹妹的添妆礼了。”柳心 蕙娇声道。
“你这 促狭的丫头,今日姑且也算咱们柳府大喜,你可 不许胡来。”柳夫人警告道。
“娘,您就放心 吧!女儿心 里有数。”柳心 蕙跟刘妈妈使了个眼色,见刘妈妈微微点头,柳心 蕙笑容愈发灿烂。她俏皮地对着柳夫人行了一礼,随后朝着云深院的方向走去。
“瑶妹妹今日大喜,姐姐特来给你添妆。”柳心 蕙款步走上 前 ,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妆台上 。
柳婉瑶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大小姐。”
“怎么,瑶妹妹不打开瞧瞧吗?”柳心蕙笑着问道。
柳婉瑶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造型别致的银簪,只是那银簪的花纹中心 处,镶嵌着一颗模样怪异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