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你当过兵吗?”赵冀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从电视里面学的,而且我父亲曾经是军人。”
“哦……”
这时,一个导游举着黄色的旗帜,引着一群约有五六十人、大多数是中老年人的游客,用扩音器大声介绍景点,迎面走了过来。
看样子这是一个旅游团队。
这些游客都是从外地到这里来旅游的,他们一个个举止都很拘谨,脸色疲惫。
见到李诗扛着树枝的举动,全都好像有人下了一道命令似的,个个都带着冷淡的吃惊神情,齐刷刷地转过呆板的目光望着她。
李诗全然不顾。
三人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钻上了汽车。
这次却是李衡开着车,赵冀坐于副驾驶位,李诗坐在后排。
她却好像要故意刺激他们似的,大声地唱起歌来,次数更多地发出哈哈大笑声和玩闹声。
回到那座民宿小院,她立即走进自己房间,直到吃午饭时才出来。
仔细地梳理过了头发。那浓厚乌黑的披肩长发,犹如一汪黑色的瀑布,悬垂于半空,披于那细嫩的脖颈处。
穿了一件最漂亮的连衣裙,以淡黄色为主,绿色的花边,裙子的腰边还有两根淡黄色的腰带,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胸前有一个可爱的少女图。
她坐在桌边,安静得出奇。举止非常文雅,几乎过于拘谨,只是尝了一点饭菜,喝着杯子里的牛奶。
这么做,是最明显然不过的。李诗想在赵冀面前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一个彬彬有礼、安安静静、很有教养的淑女形象。
李衡没有去管她。
可以看得出来,李衡已经习惯了在各方面纵容妹妹李诗。
李衡只是偶尔温厚地看一看赵冀,稍微耸了耸那宽厚的肩膀,好像是想说:“她还是一个孩子,请您宽容她吧!”
一吃完午饭,李诗就站起身,鞠了一躬,戴上帽子,问李衡:“哥,我下午可不可以去看百合阿姨呢?”
“你做啥事从来都没有请求过我同意,怎么这次不一样呢?”李衡带着不变的、还有些受窘的笑容反问,“难道你跟我们在一起感到寂寞吗?”
“不,我昨天与百合阿姨通了电话,我答应过她今天下午去看她。”
“哦,是这样子的啊!”
“而且我想,你们两个男人呆在一起,将会更好沟通一些,他还要给你随便说点什么吧,也许你们没有我打扰,你们聊得更开心呢!”
李诗口中的他,当然指的是赵冀。
说罢,就走开了。
“谁是百合阿姨?难道你们在这里还有亲戚吗?”赵冀有些不解地问。
李衡见赵冀这么问,极力避开赵冀的目光。
“是的。百合阿姨是我父亲战友的妻子。”
“你父亲的战友在哪里?”
“他死了。”
“怎么死的?”
“在一次地震中,他为了救我父亲而牺牲的。”
“你父亲怎么不来看她?”
“他来不了。”
“他怎么了?”
“他也死了。”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以前蹲过监狱,后来提前出狱后抑郁而死的。”
“你父亲犯的啥罪?”
“贪污挪用公款……”
……
李衡沉重地低下了头。也许是害怕赵冀再次追问他父亲的事,就把话题扯到了李诗与百合阿姨上面。
“百合阿姨,心地善良,移居在此,已有好些年。她喜欢李诗。李诗也很喜欢她,同情她,甚至有些可怜她。我觉得,李诗急着想去看望百合阿姨的原因,大多数缘于可怜同情。正像您所看见的,她给我娇纵惯了。”
李衡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是您说该怎么办呢?我对任何人都不会苛求,对她更不用说。我应该对她宽容。”
赵冀没有出声。
第6章 天竺葵花
李衡见赵冀沉默,不断地变换了话题,找到彼此都感兴趣的内容。你一言我一语,天南地北随便闲聊。
比如旅行经历、音乐类型、美食体验、运动爱好、电影评价、社交圈子、消费观念、艺术创作、社交礼仪……
在聊天中,赵冀觉得李衡这小伙子,风度翩翩,抱诚守真,不吐不茹,质而不野。兴趣广泛,志向远大,目标明确,心态平静。
但令人遗憾可惜的,他却是偎慵堕懒,闭门酣歌,缺乏顽强精神和内在的热情,随遇而安,从而坐享其成。
青春的气息在他身上,不是像喷泉那样涌现出来,只是闪现着温和的光辉。
李衡聪明可爱,但却不会下苦功夫。赵冀想象不出,当他到了壮年的时候,他的情况将会是怎么样的。
做一个小说家或者编剧吧……不经过艰苦的、坚持不懈的创作,就成不了小说家或者编剧……要知道成名成家,若没有一番刻苦训练,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没有任何人就能够随随便便地成功。
而下一番苦功,那简直是太不容易。
赵冀望着李衡吃不了苦的神态,听着他那些懒懒散散的话语。
心想:“不!他不会孜孜不倦、韦编三绝的,他不会做到专心致志、攻苦食淡的。他只会安逸享乐、闲情逸致。”
尽管如此,赵冀不可能不喜欢他。他与他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他的心简直被李衡吸引着,也被李衡翩翩帅气所折服。
他们俩谈笑风生。
一会儿在室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瓜子,喝着老板娘端来的茶水。
一会儿又坐在屋顶上,欣赏小镇的全貌风景。
一会儿又在小院子里面,坐在那竹编的休闲椅子上,又站起身慢慢地走来走去,说说话儿,摆着龙门阵,逗一逗那个宠物小黑狗。
他们在一起聊天,一直聊了四个小时左右,在一起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在这四个钟头里,两人终于成为了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太阳落下山了,天空的晚霞,犹如彩虹一般,美丽耀眼,给人以焕然一新的感觉。
赵冀说:“我该回去了。”
李诗去了百合阿姨那儿,就是整整的一个下午,到现在却还没有回来。
“你看嘛,我妹妹阿诗这个人,就是一个放诞任气的小野鬼,我确实是把她宠惯坏了!”
李衡轻描淡写地说。
“赵冀,你现在要走,我送一送你吧!正好顺路到百合阿姨那儿,我们去看一下,李诗到底是不是去了她那儿?万一她躲到其他地方玩去了呢?”
“方便吗?”
“方便,不用绕弯路。”
赵冀当然愿意,早就求之不得!
说走就走。
他们下了几十步台阶,走上一条宽阔的街道,然后折进了一条地面狭窄、七弯八曲的小巷子。
在一座有洁白如玉的窗户、四层高的灰白色的楼房前面停下来。
这是一座平实而精致的欧式建筑,依山坡地势而建,一层比一层向里凹进。
这一整座楼房,虽然显得破旧,但有雕刻装饰,却是格外有情调。
下边另有两根粗大的水泥圆柱支撑起来,有琅琅瓦面的尖屋顶和部分像一只鹰嘴那样伸出来的顶楼,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弓着背的老鹰形状。
“李诗,李诗!你在吗?”
李衡双手掇成喇叭形,在楼下用洪亮的男中音大声叫喊,以致于整个楼房都能够听见,许多居民开了窗户往下看到底是谁在叫喊。
“别大声吼气地叫喊,给她打电话就是了嘛!”
赵冀赶紧制止。
“没事,喊一喊,对李诗才有震慑力!不然,她是不得听的。”
李衡不以为然地说。
果然。
这时,在三层楼上,有一扇铝合金制成的雕花小窗户“吱”地一声响了一下,那窗户就向外被推开了。
于是他们看见,李诗那个黑黑的小头,朝下面张望,那头长发垂掉了下来。
在李诗身后露出一位老年妇女的脑袋。只见她满头银发,瓜子脸,满脸皱纹,稍有点黑,一双并不算太大的眼睛。
“哥,别叫了,我在这里呀!”李诗回答,娇媚地把两只胳膊肘支在小窗台上,“我给你扔一朵花下来,你快接住。”
一边大声地说,一边用力地扔。
李衡接着一看,却是一朵天竺葵花。
“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百合阿姨屋里的盆栽,她允许我摘的。”
楼上响起李诗的声音:“天竺葵花寓意陪伴在你的身边,你就假设我就是你的心上人吧!”
百合阿姨在李诗身后笑了起来。
“嗯,李诗,赵冀他要回去了。”李衡说,“快下来,他想跟你告辞。”
“是吗?这么快就回了!”李诗说,“这样吧!哥,你把我那支天竺葵花赠送给他吧,我马上就下来。”